《我穿成大佬的白月光》眉目含情

2、正文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出，照在地板上，形成三四道灰蓝的光束。原本费力才能睁开的眼，但月光刺痛了它。嘴巴干的开裂，血液从伤口中渗出，顺着惨白的唇缝中一点一滴的滑入口腔，她用舌尖舔舐着牙齿上血液。刚要冷却的身体逐渐回暖，脑袋渐渐清醒。但身体已经僵硬，勉强抬起手四处搜索，刚碰到床柜处还尚有温度的水杯，却如同娃娃机上的抓钩，戏弄似的碎了一地。

　　“我想，现在没有什么比这些更糟糕的了。”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水杯破碎声中，伴随着不知明的东西撒了一地。她喘着粗气，目光终于从昏暗的光线中探过去，远远滚过来的白色药瓶上面艾斯唑仑四个字。药瓶最终停在一本皮革记事本边。她的力气恢复了一些，伸手过去拿起本子，本就半吊在床下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朝床下滑落，头嘭的砸在地板上。

　　“唉！疼！疼！好疼！”但这一摔，脑袋一下子明朗了。

　　她左手捂着额头坐在地上，右手摸着手边的日记本。靠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翻开日记本。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名单亲家庭出身的有钱小姐，她的名字叫顾若曦。这位小姐的父亲在和他母亲相恋的时候另娶新人，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原本在香港的生活过的顺风顺水，但在某个机缘巧合之际，得知母亲早亡是因为这个薄情寡义父亲的原因，心生怨恨，远渡重洋跑到上海要报复他。刚落脚便又得知父亲和其他女人怀了一个和她同岁的女儿，她更加气愤，便恶意接近那个女孩。只是一切都未能如她所想，那位小姐单纯美好又善良，她因不忍伤害，只好将委屈吞到肚子里。

　　当然，这只是这位小姐自杀的诱因之一。她来上海后，被亲戚安排住在了上海姑妈家里，这个姑妈是个菩萨面容，蛇蝎心肠的美人。一开始看到这小姐带着一大批财产过来，便哄着小姐交给她保管。那时女孩也只是十六岁，哪里抵得过这个三十好几且时常游荡在名利场的女人手段。这个姑妈拿到钱后，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她搬到阁楼，甚至不供吃喝。心情不好时还时常打骂。这位小姐幸好也不完全蠢，自己还留有余钱，且香港那边定时寄钱过来，不然，她吃穿都成问题。

　　阁楼上木头的腐朽味钻进若兮的鼻息，她打了个喷嚏，将日记本阖上，仰头靠在床边。默默的思量许久。未来似乎有些渺茫。

　　天刚刚亮，若兮便换上衣服，脚蹬一双黑皮鞋，走到镜前。按照日记本上的描述，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她无论如何都要搬离这个地方。若兮默默无声的将日记本丢进刚点燃的火盆里，拎起脚边的行李箱，走下楼。老旧的木板楼梯发出“吉个吉个”的响声，她朝姑妈房里探了一眼，下楼的步子放的更轻。

　　“起这么早，去上课?”上海本地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真让人惊讶，她怎么会起这么早。

　　若兮握紧行李下楼，垂眸盯着脚底的地板，目光带着隐忍，她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和她发生冲突。“嗯。”

　　在半掩的墙中，那个女人拢了拢时下流行的卷发，她手里悠悠的晃着一杯红酒，涂着红色染料的指甲在白皙的手上显的很刺眼，那只手在黑色的发丝中穿梭在后脖颈按摩着，她脑袋仰了仰，下巴很尖翘。一身酒红色睡衣，浑身慵懒模样。“你要走?”

　　若兮捏紧行李箱，她想到日记本里的那些事，心里有些不屑。“姑妈，巴不得我搬走，问这些做什么。”

　　女人拿着红酒杯从厨房走出，抬头瞟一眼女孩，随后坐在了沙发上。她翘着腿，将红酒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根从不在外人面前抽的烟，这才用正眼瞧着，已经下楼的女孩，语气带着轻蔑。“给我点火。”

　　若兮放下行李，走过去给她送火。只见她低眸深深吸了一口，身子一下子懒散下来，半个身瘫在小椅上，眼神有片刻迷离，像个瘾君子。若兮刚起身，徐徐烟气已从她嘴里吐出，喷了她一脸。若兮嫌弃的蹙眉，许久，她才将目光聚焦在若兮身上道：“你怨我?”

　　若兮隔着烟雾看她，语气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姑妈想说什么?”

　　女人烟吸了大半，她才侧头灭了烟，笑着回道：“你变聪明了。"

　　若兮盯着她，并没有回答。

　　“人可以走，但必须得留下点东西，我的地方也不是白住的。”话刚说完，似乎是酒精上头了，她有些燥热拿起扇子，扇了扇。露出她颈部大片皮肤，上面红横遍布。

　　若兮看到她的脖子，掩饰住内心的轻佻。“我晓得，不过姑妈，您当初说给我保管的钱呢？”见女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反驳。“哦，您拿去把，我不要了。不过，姑妈拿了那些钱，就别找我了，咱们好聚好散。我虽年纪轻，但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您啊，靠几个男人养着，过得潇洒自在，花天酒地，夜夜笙箫都不管我事，我也不说出去。我如今也成年了。以后，咱们各自还是不要再见面，省的彼此见了，没面。”

　　女人气不过的拿着手指着她。“你这丫头片子，你血口喷人，你……"

　　若兮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钱，我已经给你了。我是否血口喷人，您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脖子是被哪条狗啃的吗？"

　　“你……"那个女人将一旁的红酒杯砸过来，若兮将门关上，屋内的红酒杯砸在门板上，一地碎玻璃声。

　　若兮的心情一下子散出乌云，快步穿过过街楼，路过裁缝点、修鞋铺、理发店、印度珠宝店、西比利亚皮货店和凯司令咖啡馆，伴随着肚子的咕嘟声，轻快的步伐停在角落最不起眼的馄饨摊边，那股熟悉的香气简直诱人极了。

　　“老师傅，多少钱一碗？”

　　“8分钱。”

　　若兮将凳子用手中的绢布擦了擦，放下行李箱坐下。“来一碗。”

　　“好咧，您稍等。”

　　“蒋小姐。”朝若兮打招呼的是个穿灰色旗袍的女人，她是住在弄堂的周太太，三个月前刚从乡下过来，是来照顾他先生起居的。见若兮礼貌的回了她一声，周太太轻笑颔首，侧头和馄饨摊的老板要了一碗馄饨，在若兮对面落了坐。“蒋小姐，上学辛苦吧。”

　　“不辛苦，上学可开心了。”

　　“读书好啊，我刚从乡下过来，虽认识字，但终究不能和如今学生比的。我先生在新闻报社工作，说你们现在学生活动可丰富了，那什么在舞台上像唱曲似的西洋玩意，是什么来着。"

　　“周太太，是说话剧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说可有意思了。还听说什么西方的梁山伯与祝英台，那个可好看了。"

　　“周太太想说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就是那个，应该是吧。西洋人名字怪难记的，也不知道怎么起这么绕口的名字的。让蒋小姐笑话了。"周太太有些脸红。

　　若兮噗呲一笑。“太太谦虚了，我也是一知半解的。您说话太风趣了，瞧我刚刚冒失了。不过听说你很有兴趣，我这边刚好有朋友送的两张票，您若是喜欢，您就抽空和先生去看看。"

　　"啊，这多不好意思啊。"周太太婉拒。

　　“没事的，因为我这边也需要周太太帮我个小忙的。您知道我来上海几年了，人也大了，不能住别人家的。现在想独立搬出去住，您看能不能帮我找个合适宽敞的住处，我到时候另外再谢。”

　　“蒋小姐要搬出去啊，正巧，前些天我先生的朋友要留英，我到时候帮您问问。”

　　若兮将两张票塞到周太太手里。"既然这样，那太麻烦您了。这份薄礼，您收下吧。"于是将刚刚写好的电话号码递给她。“这是我学校的电话，您打过来，我便知道了。您慢慢吃，我回学校了。”热汤将若兮的脸熏红了，她提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汽车站台在巷口边，若兮慢慢从巷道中穿过。巷道不长，很快便到了头，映入眼帘的是穿梭不停的车辆，侧目过去是一群长衫先生、旗袍小姐、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他们手里或夹着书、夹着报纸、提着钱包，都是在站台等车的。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步伐匆忙。

　　“站住，站住，放下我们少爷的东西。”男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衣着是大户人家的仆役模样。他从巷口跑过来，气踹吁吁的追着讨饭的布衣小偷。

　　那小偷看着有十一二岁，浑身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但脚步极其利索，拿着皮包跑的飞快。若兮用行李拦过去，堵住了他的路。那小孩轻松一跳，被追过来的人一把抓住了后脖颈。“让你跑，让你跑，把我们少爷的东西交出来，我要把你抓到警局去。”

　　“丛生，放了他吧。”巷口拐弯处走过来一个白色西服套装的贵公子，他一双桃花眼看过来，语气带着漫不经心。那个叫丛生的仆役撅着嘴，不大情愿。只从小偷手里夺过皮包，松开了手。

　　贵公子目如秋水，唇红齿白，站台上的年轻女性不时脸红的朝他望去，他似乎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面不改色的向若兮道谢。他身旁的丛生开口道：“这位小姐今天帮了我家少爷大忙，我家少爷说想送小姐一程，小姐是否愿意……”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身旁停下，车内的女声打断了她们对话。“若兮，我来接你啦。”小女孩从车窗内探头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圆圆的朝她望过来，说话间扎着蝴蝶结的卷发，俏丽非常。

　　“顾小姐？”公子一声招呼，让顾方舟转过头看过去，她面色诧异。“三少爷，你也在这儿？”

　　周围的视线一下子全聚集在他们三个人身上，若兮尴尬的垂头，抬手轻咳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撞到了日记本里的好闺蜜。身旁的三少爷站着一旁，衣冠楚楚，一副清闲公子的姿态。他面如春风，温柔体贴的吩咐丛生帮若兮手里的行李递给顾方舟的司机。“既然这位小姐有顾小姐相送，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方舟点头，让司机给若兮开门。

　　“……你怎么遇到沈清竹的？”她柔软的身体贴过来，浑身香香的。听若兮将事情陈述完，她点头。“哦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来如此。”

　　“你，和他很熟？”

　　“他是沈家二房的三公子，沈清竹。邵萧北和他是同学，我们见过几次。”

　　沈家？

　　“他家现在在上海地位极高，他大伯从政，爹爹从商，小叔从军。就是这样一个人，长的好，家世好，性格也不错，听着是不是很不错。”

　　“确实。”

　　“是啊，他一回来将上海那些贵小姐迷的五迷三道的，我可不吃他那套的，我听说他刚留学回来便换了好几个女朋友，有程家的那个程冉，矫情娇娇女，还有那个……”

　　“我知道了，你别数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若兮无奈笑笑。

　　车子在白利南路的新校区停下，女校的门口围了一众女学生，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方舟远远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告示，感慨道：“沈家那个小少爷又要招家庭教师了，真是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没一个满意的。”

　　听她口气，好像这个沈家小少爷并不好相处。

　　学生堆里有人拉扯这一个女生小声嘀咕了几句。“你可别去，这个小少爷就是个小恶魔，他们家换了好几个家庭教师了，你别看薪资高，其实呆不了几天就要被赶出来的，我听说出来的几个女教师心理都被折磨的不正常了。”

　　“这么吓人，他只是个小孩。"那个想去的女生有点不相信。

　　“你别看他小，但是够惹人厌的。没听说过恶人不分小和老吗？"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那个女生立马点头，打消了念头。

　　若兮想的要进沈家，这是现在唯一的机会，以后能不能有这个机会，能不能给她抓住，都不一定。于是，她上前揭下告示。周围学生纷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时窃窃私语。

　　“她肯定不知道那个小少爷的厉害劲儿。”

　　“你放心吧，她会知道厉害的。”

　　方舟哄走人群，将她一把拉过来。“……你要做这份工作？”

　　若兮点头。“我目前比较缺钱。”

　　“我可以借你。”

　　“我最怕你这么说。我想试试。你放心吧，我自己拎得清的。”这是她唯一能进沈家的办法，她必须得将这份工作拿下。

　　方舟知道若兮目前的境况，也明白她在姑妈家的处境。“既然这样，我到时候让邵萧北和沈三少说说，你今早帮了他，没准这事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