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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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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章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撞倒树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忽闪忽闪。
石砚因她的反应乐得不行,“别这样,这可是我的身体,现在我连摸一摸都不成了吗?”
“对了,话说回来,我这身体,你用得可还习惯啊?”石砚忽然凑到章含面前,声调上扬,“小师妹?”
棉服包裹得曼妙有致的身形毫无预兆地凑过来,石砚头一回擦女子的口脂,涂得是又浓又重,红唇一张一合,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一般,晃在眼前诱人品尝。
章含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忽然感受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大脑头皮一麻,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听得石砚轻笑一声,眼睛似笑非笑地往下瞄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这身体产生了什么变化。
她一张脸倏然红了个透。
今天晨起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里,就和现在一样,她又羞又窘,慌乱又无助。
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想找人求助,可偏偏始作俑者就在眼前。
“你,你好不要脸。”她声音低低的,张口竟是从未听到的沙哑,听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哈哈哈,到底是谁不要脸,我可从来没有如此丢脸过,是你自己想多了哦,哈哈哈。”石砚大笑着离开,留下章含脸红红地弯着腰,掩饰生理反应。
又过了不知几刻钟,那个她陌生又羞人的地方才慢慢消了下去。
哎呀,忘记跟他说先生发现他有营生了!
章含捶捶脑袋,郁闷不已,先生回头问着她,该如何回答啊?!真讨厌,他刚刚为什么要问那句话啊,弄得她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了。
一路胡思乱想,章含走到县衙交了答卷,路过成衣坊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她捏了捏石砚硬塞过来的三个银锭子,想到先生打着补丁的破旧棉服,走了进去。
路过杂货铺的时候,看见放在正中间招徕客人的新式暖脚炉,又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购物心走了进去。
于是石秀才等儿子吃午膳,等的饭菜都凉了,才等到扛着大包小包回家的章含。
石秀才:……
“爹,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
因互换身体而窘迫的人不止他一个啊。
石砚噙着笑走出小树林,章含那红着脸,气恼又不敢看他,弓着腰遮掩生理反应的模样真是太好玩了。
遮什么遮啊,他自己的身体,他用了那么多年,连每一块肌肉是如何练出来的,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倒是她,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只,没想到该有的地方一点都不小。
昨夜睡前脱衣服时,即便是很君子的仰着头不往下看,被子盖在身上的触感也让石砚知道了章含衣服下的身姿是如何玲珑有致。
她衣柜里几乎都是穿宽大直筒的长裙,正如她平日的穿着,白白浪费了这傲人的身材。
啧。
瞧他今日只是多系了一条腰带,不一下子勾得她起了生理反应么。
石砚晃悠着,走到了章屠户的肉铺,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帮徒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他停下脚步,想到章家里偷着抹眼泪的章屠户,和拒绝交流、浑身写着不要打扰我的章家大哥,他觉得在章家肉铺帮忙可比回家对着那丧气灰心的爷俩有意思多了。
“师傅,含姐儿来了。”小帮徒眼尖,老远就见着走过来的石砚。
“快做你手里的活,她只是碰巧路过罢了,人家大小姐一心要当个清贵的读书人呢,咱们这些粗人就别赶着上前讨人嫌了。”老师傅敲了学徒脑袋一下,手脚麻利地将一条肋排宰成小块。
“师傅,您手那么油,别碰我头啊。”小帮徒两手各握一把大刀,躲都躲不开师傅的袭击,只能委屈巴巴地“当当当”剁砧板上的猪肉。
另一个帮徒正忙着称秤算账,过年前生意火爆,章屠户腿伤在家,三人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太爷,这是您的肉,诚惠五十个铜板。”
“小伙子,就这点肉能卖五十个铜板?你是在坑我老人家不识数?”
小帮徒正要解释,没想到一个人抢先答了话。
“太爷,马上要过年了,这大家伙辛苦了一年,都想着团年饭一起吃顿肉呢,买肉的人多了,这肉价可不就涨了吗?”
小帮工的下巴都快被吓掉了,“含,含姐儿?”她怎么来了?!
“太爷您看,”石砚边说边将肉放在秤上,摆弄秤砣,“本该收您五十一个铜板的,由于您是咱们章家肉铺的老顾客了,咱们还便宜了您一个铜板呢。”
大爷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这秤杆还往上旺,就是再多收一个铜板都没话说的。
他心里盘算着确实占了便宜,才心满意足对石砚道,“好丫头,知你家实诚不坑我老头子,回头我让我家闺女买年货也来你家。”
“好嘞,大爷您闺女我认得,药铺的小娘子嘛,算盘拨得可溜了,我保证到时候也给她按老客户的价结账,太爷您慢走啊。”
石砚回过头,就见小帮徒盯着自己,嘴大张着,一脸蠢相。
“愣着干嘛,没事儿做啊!这位大娘要买什么,你听清了吗?”
“哦,啊,三斤棒骨、一斤猪下水,昨儿预定的。”他恍然大悟,一边回身拿肉,一边压低了声音凑在老师傅耳旁,“师傅,含姐儿过来了!”
“路过就路过呗,一个二个的那么吃惊做什么,清河县就两条商业街,她走这条路回家不是很正常吗?快干你的活儿,外头一堆顾客等着呢。”
老师傅切好肋排,不耐烦地抬头一望,这一眼,差点没把眼珠子给吓掉。
那站在柜台上,把猪油从钩子上取下来放秤上称的,是章含?章屠户家里那个文文静静、只爱念书、绣花的小闺女?
瞧她那白生生的手指,细细长长跟葱根似的,眨眼间就染上了猪肉的血腥和猪油的肥腻,而她本人毫不在意,还一脸笑容地跟顾客寒暄。
“快,快把袖笼子和围裙拿给含姐儿。”老师傅丢不开手,忙吩咐跑腿的小帮徒。
“哦哦,好的。”小帮徒从墙上取下章屠户往日用的袖笼子和围裙,巴巴跑过去递给石砚,“含,含姐儿,这,这……”
石砚侧头一瞥,称肉的动作没停下,“你帮我挂上吧。”
“啊???这,这怎么好?”
清水县民风淳朴,章家人待帮徒和善,从没把老师傅和两个帮徒当外人看,可章含毕竟是个姑娘家,他一个大小伙子怎么敢给东家小姐系围裙?
石砚接过大叔递过来的铜板,清点无误后放抽屉里,转过身才见到小帮徒举着围裙、袖笼子,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明白的样子。
他一跺脚,可算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章含,章含是个姑娘。
“快,你接着收账,我自己来。”他飞快地套上袖笼子,系好围裙,跟小帮徒一起应付客人。
有了石砚的加入,三人的压力分担了不少,四个人一直忙到太阳落山,集市快歇市才休息。
唉,石砚撑了个懒腰,脱下围裙,揉揉酸疼的胳膊,章含这小身子骨,可真弱啊,稍微动动就腰酸腿疼。
老师傅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他本以为章含只是路过,或者来自家肉铺拿肉,没想到她会和小帮工一起帮忙打杂,而且不是心血来潮,是实打实地跟小帮徒一样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石砚回过头,就见老师傅抿着唇,两只肿泡眼盯着自己,隐隐泛着水光。
这是,感动的要哭了?拜托,章家人要不要这么小白,章含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是年轻不经事儿,章屠户重伤情绪起伏大,窝在床上掉眼泪也勉强可以理解。
老师傅您跟着章屠户干了二十余年了吧,都快抱上孙子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真是太不稳重了。
不稳重的老师傅孙勇换下沾着油腻与肉渣的围裙,搓着手到石砚跟前来,“含,含姐儿,这太阳都下山了,可以收摊了,离宵禁只有……”
“啊,师傅您家里还有事儿吧,您先回去没关系的,两位小哥儿也都回家歇歇吧,这儿我一个人打扫就好了。这几日我爹不在,大家都辛苦了,今年杀年猪还要仰仗师傅呢,我力气小,只能和小哥儿一样给您打打杂。”
孙师傅:……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论家里有事儿,谁家里能比章家更需要人照顾啊。
当然,等月余后,孙师傅见“章含”杀猪不眨眼、剁肉不含糊,砍骨头就像切菜一般容易的时候,回想起他今日这句“我力气小”,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石砚收拾好桌台厨具,见卖剩下了一些肉丝、肉碎,和几块没人看上的边骨、龙骨,并两团色泽不太新鲜的猪下水,顺手分成三份,大的那份塞给孙师傅,小的两份递给小帮徒。
“卖相不好别嫌弃啊,肉都是好肉,下锅做熟了一样补身子。”
不,我们不嫌弃,从不拖欠工钱,过年还给肉的东家小姐上哪儿去找啊!
可石砚显然不给孙师傅解释的机会,连带着两个小帮徒也被他往外撵,三人都被塞了块肉,虽是卖剩的下脚料,可心里暖烘烘的,自从章屠户重伤生死不知而悬在空中的心也落了下来。
章家这姐儿可真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早晚有一天能帮她爹把这生意撑下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