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顺羊牵手

2、洛砂

　　沈夫人的下午茶大多数时间是自己一个人在花园喝喝茶赏赏花就过去了。
　　她是已经去世的血族元老洛梳的妻子，女王和红慕那位大人的母亲。
　　她有时候看见自己脸上的浅浅的皱纹还是会感叹时光的流失，但孩子们总是会说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貌美。
　　这个时候她就会发现，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她的孩子都很出色，但可惜不能多抽些时间出来陪陪她。
　　“夫人。”清河将料理御侍送来的糕点放在石桌上，“殿下今日应该不会过来了，他还在午睡。”
　　“平时他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醒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吗？”沈夫人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热气带着茶香扑面而来。
　　她素来不喜欢那些苦涩的茶叶，只是以前陪着丈夫喝茶养成了习惯，现在也戒不掉了。
　　清河回答：“昨晚乐乐发烧了，殿下在床边守了一晚上，非要亲自守着，说是不放心下人。”
　　“他就偏爱他那个宝贝学生。”沈夫人又问，“今天下午红慕的事务有人帮他处理吗？”
　　“殿下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就安排好了了让虞殃大人替他处理。哦，对，还有一件事，沈承英大人好像快到皇都了。”
　　沈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紧锁着眉头。
　　沈承英在三色灰被人揍个半死的事情早就从平城传了过来。
　　沈夫人自从嫁给洛梳之后其实很少和血族沈氏来往，只是孩子们怕她无聊，想着万一和沈氏里面有的姐妹聊得来还有个人陪着，便让沈氏搬来了皇都。
　　实际上沈夫人喜欢清净，沈氏搬来之后也就祭祀或者典礼的时候回去过。
　　当时她那位不熟的母亲来找他给弟弟一个职位的时候她还惊讶了一会儿。
　　“廿儿哪边怎么说？”
　　清河回答：“殿下说，这件事情他准备亲自去处理，不过要等一段时间，等沈承英大人伤势好转能够走路了再去。”
　　“他自有他的安排。”沈夫人说着，拿起一块糕点尝尝，出乎意料的是喜欢的味道，不是特别甜，但是有很浓厚的奶香。
　　“听说三色灰学院打伤沈承英大人的孩子是洛铨伯爵的小儿子。”清河说。
　　沈夫人倒是有些惊讶：“洛铨的孩子？那他的母亲就是和姑娘？”
　　“嗯。”
　　沈夫人又吃了块糕点，然后起身准备在花园里走走。
　　清河将披风替沈夫人披上，然后跟在沈夫人的斜后方。
　　“鲛人族，还活着的就只有和姑娘和那个孩子了吧。”
　　——
　　三色灰之所以在沈承英来之后、洛砂发怒之前呈现出一种正常贵族学院应该有的样子，是因为这是洛砂下的命令。
　　真正的红慕是得罪不得的。
　　洛砂本以为会是红慕中有排名的人来，结果来了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沈承英。
　　还是个没什么智商的蠢货。
　　三色灰的导师确实和洛砂说的一样，他们除了上课以外基本不会离开导师办公楼。
　　所以，以洛砂为首的学生会成为了这所学校的领导者。
　　沈承英走之后学生会立马召开了会议。
　　“砂，要是这件事传到红慕去了怎么办？”说话的女生就是之前在画室踹了沈承英的侍从一脚的那个，名字叫风滦。
　　洛砂这时冷着一张脸，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典籍在翻。
　　“你着什么急嘛，这都好几天了也没有红慕的消息。”白旎语坐在桌子上，咧开嘴对着风滦笑，露出尖尖的牙齿，“难不成红慕会为了那种家伙大动干戈？”
　　风滦和白旎语素来不和，她回答：“我也是怕那位大人会以为我们学院在挑衅红慕，然后责备我们!”
　　“责备我们？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将责任推到老大身上是吗？”白旎语反问到。
　　风滦愣了愣，随即慌张地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洛砂，连连道歉：“我，我不要是那个意思……”
　　白旎语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好了，都安静点儿。”洛砂终于开口。
　　之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点，洛砂特意想办法将发色染成了黑色，现在又染了回来——
　　那是一头醒目的红发，就像少年本身一样桀骜。洛砂虽然长相阴柔，但是表情，特别是眼神可是一点儿也不温柔，透着一股子阴沉狠戾。
　　洛砂问：“那个沈什么的，走了几天了？”
　　白旎语：“三天，十方鸟从平城到皇都只用飞行半天，早该到了。”
　　“红慕一直没有消息，依照那位大人的脾性，如果真的认为我们有挑衅红慕的意思，应该早就已经动手了。”
　　“三色灰从很久很久之前就不算是个消停的学院，红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情到底会不会怪罪到我头上还说不定呢。”
　　风滦：“意思就是，那位大人并没有生气？”
　　“你觉得呢？老大都说了，你还想……”
　　“旎语，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洛砂用食指敲了敲桌面，然后目光扫视了一遍室内的所有人，“今天的会议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讲。”
　　“这个学期开学已经一周，平城以及血族领域里面的所有我的同族新生已经全部安排完毕。”
　　“下周，来自其他种族领域的新生就会到达学院，所以，这个周末你们分工要负责所有的新生接待工作。”
　　“风滦，念一下工作分配。”
　　风滦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册子：“活动组由我负责，安排分班、分宿舍以及干部竞选。”
　　“保洁部由白旎语负责，在活动室待命。”
　　“风纪部由惊鳄、池卿负责，安排校内巡查，巡查内容包括保证新生纪律和监督学生会成员完成工作。”
　　“惊鳄呢？”白旎语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惊鳄在哪儿。
　　风滦也跟着抬起头环顾四周，确实没看到惊鳄在哪儿。
　　“那个疯子又跑哪儿去了？”风滦听到有人在小声嘀咕，她下意识看了眼洛砂，后者慵懒地趴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咳咳，安静。”风滦瞪了一眼那个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成员，那人这才乖乖闭嘴。
　　风滦这边念完了成员安排，却见哪边洛砂还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想会长走神了还真是少见。
　　等房间里安静了许久，风滦站在那儿尴尬了半天，洛砂这才撑着头看过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解散吧。”
　　三色灰这次的学生会会议这就结束了。
　　洛砂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风滦和白旎语追了上来。
　　“老大，这个周末去我家聚餐吗？”白旎语跟上洛砂的脚步。
　　白旎语是个很娇小的女孩子，但说实话一点都不可爱，因为她的牙齿是尖尖的看起来很恐怖，加上白旎语跟着洛砂很久了，身上也有那种阴沉嗜血的感觉——
　　洛砂转过头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今晚回去一定好好准备!”白旎语高兴地笑起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洛砂回答。
　　风滦在旁边听着两人交谈，有些不悦地咬着指甲。
　　白旎语现在心情很好，她看向风滦，输说：“风滦，你也可以一起来。”
　　“我就不去了。”风滦回答，“家族里还有事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白旎语说。
　　白旎语是一个人住在平城，她的家族不在这边，所以白旎语的公寓就成了洛砂的拥护者开派对的地方。
　　之前白旎语是在白色之塔上课，听她自己说是在学校违反规定用术打伤了导师，这才来的三色灰。
　　基本上每个周末在白旎语家中都会有活动，有时候洛砂会去，有时候不会。每次洛砂去的时候总是会有平城的贵族或者商人借着这个机会来找洛砂，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女佣囡依塔过来叫洛砂起床的时候洛砂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书。
　　“洛砂大人，现在需要更衣洗漱吗？”囡依塔站在房门口，问。
　　“嗯。”洛砂抬起头，然后合上了手里的书准备从床上下来。
　　囡依塔闻言，带上了房间的门，她带着另外两个女佣端了热水过来时洛砂已经换好了衣服。
　　“囡依塔，哥哥呢？”洛砂问。
　　囡依塔将热水放到桌上，帮洛砂整理好衣领，回答：“一晚上没回来。”
　　洛砂洗漱好带着女佣们下了楼，一楼餐厅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早餐是清淡的粥和三明治。
　　等洛砂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的时候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就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囡依塔站在洛砂旁边：“您的兄长回来了。”
　　洛斐：“你这个贱婢怎么说话的？见到我居然不行礼!我的早餐呢？”
　　男人身上一身酒气，从门口晃进来。
　　洛斐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头发是乱蓬蓬的，胡渣也已经冒了出来，很难看出来他和从楼上下来的洛砂是兄弟。
　　“回来了？”洛砂说着，走到了洛斐面前。
　　洛斐突然间酒醒了大半，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些的弟弟。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像面前站着的是什么恐怖的恶魔。
　　“嗯……”洛斐应了声。
　　洛砂就这样盯着洛斐，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十分悠闲。他没什么表情，但是也没有那股子压抑的阴沉气息。
　　看上去洛砂今天心情不错——洛斐这样想。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洛斐闻言，愣在原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记，记得……”洛斐回答。
　　“那为什么要夜不归宿。”洛砂说，“抬起头看着我，哥哥。”
　　洛斐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洛砂的脸这时候看起来是人畜无害的，但洛斐心里并不那么平静，更不会因为这样一张脸少上一点儿对洛砂的忌惮和恐惧。
　　“我想想，以前我晚上没有回来，哥哥是怎么惩罚我的？”洛砂这时突然笑起来。
　　洛斐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耷拉着脸，直接跪在洛砂面前。
　　“别，好弟弟，别这样……哥哥错了，哥再也不敢了……”
　　洛斐抱住洛砂的小腿哭了起来，鼻涕也直接流出来了。
　　“哥哥知道错了？”洛砂笑到，“做错事情就要有惩罚，哥哥觉得呢？”
　　“不，不要……砂，砂，别这样……”
　　“囡依塔。”
　　“大人有什么吩咐？”囡依塔问。
　　“带哥哥去地下室，晚上我会来再和哥哥说惩罚的事情。”
　　囡依塔闻言，将洛斐拉开，洛砂抽出脚，裤子上蹭上了不少洛斐的眼泪鼻涕。
　　“我去换衣服。你带哥哥下去。”
　　平城血族家族，也就是洛砂的家族。洛砂的父亲洛铨在几年前就重病不起，找了不少医师都没有办法。
　　也是在洛铨病倒的时候，这个家族完全变了天。
　　表面上洛铨还是家主，实际上家族的所有人在那几天几乎全部归顺了洛砂。
　　没有人知道洛砂用了什么手段，也没人敢去打听——
　　血族领域内的经济体系以及权利体系全部都是以血族氏族为中心，而平城自然就是洛砂的家族在掌管。
　　洛斐不过是早餐之后的一点小插曲，洛砂换了裤子之后出了门。
　　虽然今天是周六，但洛砂的日程已经安排好了，他今天上午要去图书馆学习，午餐之后去白旎语家。
　　他并没有特别忙碌。
　　去图书馆是为了阅读典籍，让更多的知识充实自己。
　　等父亲去世之后，那个废物哥哥和废物妹妹可指望不上，家族的一切还是需要自己打点。
　　平城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洛砂。传闻里洛砂是个阴沉暴力的家伙，实际上他在平城居民的眼里没有那么糟糕。
　　洛砂也会在商铺买东西，他不会赊账，不会砸东西，有时候还会付给餐厅的服务生一些小费——这一点在外人看来就比他的父亲和哥哥好多了。
　　“洛砂大人，您之前定的香妃蛋糕已经做好了。”
　　“洛砂大人，我给您留了新的布料，囡姑娘来还是我们送去您的处所？”
　　“洛砂大人，三色灰还招生吗，我儿子的学费我凑齐了!”
　　洛砂这才看到角落那个瘦骨嶙峋的夫人，她怀里抱着一袋金币，右手牵着一个矮小的男生。
　　洛砂穿过人群过去，看着那位夫人，问：“他到年龄了吗？”
　　“到了到了!”
　　“下周带他来学院吧，学费什么的，我会去和院长说的。”洛砂说。
　　穿过商业街就是图书馆，门口那里风滦正在等他。
　　“老大。”风滦打了招呼，将手里的书递过去。
　　洛砂接过来，两人一起进入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