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时》莘渺

34、真相（4）

　　叶猫带着良时一起走过去，叶猫对这个姑姑印象也不算深刻，只记得那是一位倾国倾城，能使百花失色的皇后。

　　那妇人穿着最普通的棉麻，头上系了一块蓝色的方巾，因在日头下浣衣有些许出汗，便直接抬了胳膊在额上轻轻擦拭着，良时想着，这哪里可能与自己的母后相像，母后一举一动都堪称宜京城的典范，这只是个普通的农妇而已。

　　走的更近些，近得能看清这妇人的侧颜，倒是真有几分相似，不过母后肌肤胜雪，这妇人因常年在日头下干活，皮肤既黄又粗糙，但是也着实是相像的。

　　那妇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一瞬间的惊滞之后又即刻恢复了平静，短暂到良时和叶猫都未能察觉。

　　良时与那妇人四目相对，只在心里暗自感慨，像啊，还真是像啊！只是这妇人不仔细打扮，也不曾保养，现下看来，只能算个标志的美妇人，比起母后来，仍是云泥之别。

　　“你们……”夕娘的表情尽是疑惑，明显看的出来二人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夕娘一发声，便将良时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这声音，也不是母后的。

　　“你就是夕娘吧？我们听闻你这里卖一些针线活，所以来看看。”其实良时对这妇人还是有些好感的，或许是她有那么些像自己的母后吧。

　　“二位不是这里的人吧，听姑娘的口音是来自京城？”

　　“是，来这边寻亲的。”见这夕娘仍有疑虑，叶猫抢着回答，免得让人以为两人有所图谋。

　　“原来如此，那二位随我来。”夕娘将手放在裙摆上擦了擦，便带着良时与叶猫进了自家的小屋。

　　良时随便挑了几样，付了钱，本还想再坐会歇息，可夕娘说衣服还未洗完，说着就要出门了，也未开口留良时，两人只好离开了。

　　本来就只是觉得无聊，兴起来瞧瞧，谈不上有没有收获，只当出来散散心。

　　回到叶家，花月忽过来说起，院子里的那只白猫竟生了一窝的小猫，怪不得前些日子瞧着身子鼓鼓的，原来里面竟然装了那么多小猫。

　　花宁就笑话她，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花月翻了个白眼，也没理会，像是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这几日听公主的吩咐有空就去陪一陪妆姐姐，我觉得妆姐姐肯定动摇了。”

　　“何以见得？”

　　“不告诉你，你就等着看吧。”花月得意的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

　　“还有还有，我上次问了妆姐姐，就是那个鎏金菩萨的事情，你们猜怎么着，竟然有个惊天大秘密！”

　　花月了不得的屏退了其他人，又左右观看确认了无人，才轻轻说，“那个鎏金菩萨的事情是真的！”

　　良时与花宁的表情同步失望，两人早就看到了，但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没和花月说，如今也只能配合的惊讶一番。

　　“我早就想和你们说了，就一直没机会说，那你们知道为什么那个菩萨留给叶家吗？不仅仅是因为先皇后的遗言，妆姐姐说那个鎏金菩萨其实是中空的。”

　　此言一出，良时才是真的惊骇。中空？为什么要做一尊如此大的菩萨，却又做成中空？是有人在其中捞财？可天子眼下谁这么大胆？又联想到舅舅将菩萨藏在密室，难道……和舅舅有关？

　　花月继续凑过来，“妆姐姐一时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她说她也是无意间知道的，而且还说不能告诉别人，事情虽过了许久，她都不知道那菩萨去哪里了，但要是被人利用了也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除了你整天闲得很打听些这样的，谁会对这些有兴趣？”花宁还是最喜欢教训花月。

　　不过良时倒是十分好奇了，“那妆姐姐可有说父皇什么时候把这菩萨许给叶家？”

　　“这……我没问。”

　　良时一整日都在想这事情，总觉得奇奇怪怪。想着还是有机会去问问妆姐姐好了。

　　神鬼使差的竟一路到了祠堂，又想着既然来了，不如再看看那尊菩萨。

　　想到上次是因为香炉开的机关，这回良时直接将香炉摔在地上，却没有动静，又仔细看了看这香炉，并没有特别之处，又反复的摔了几回，还是没有动静，花宁将香炉捡起来，仔细擦了擦，放回原处，那道暗门竟然就开了。

　　原来，机关在香炉的底部，两人又进了一回密室，良时将这菩萨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来，不觉有些气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么。

　　“公主，这菩萨若是真的中空，怕是都可以藏个人了。”花宁盯着这菩萨，若有所思。

　　良时也看了看，确实是的，菩萨虽只有半人高，但是底部很宽大，若是中空，里面确实可以蹲个人。

　　可能还是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什么，而且良时和花宁两个女子也不能移动这菩萨，只好出来了。

　　却正好碰见了叶家舅舅。

　　“舅舅，我……不小心……”良时忽然有些惶恐，祠堂是重地，自己未经允许就进来，还开了暗室，舅舅虽疼爱自己，可还是有些害怕，并示意花宁先出去。

　　“没事，看见了就看见了，这是我叶家的秘密，公主不要说出去就是了。”叶远仍是一副慈爱的表情，仿佛真的是不重要的事。

　　“可……父皇将菩萨赐给叶家，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叶远忽没了什么表情，声音里颇有些沉重，“公主就当是个秘密，对所有人都好，不要好奇了。”

　　“是，舅舅。”

　　出来以后，良时去找叶妆，叶妆正在看什么东西，见良时过来，慌忙藏了起来。

　　“妆姐姐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竟然还藏起来。”

　　叶妆脸腾的一红，又假装有些恼怒，“你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良时忙低头认错，两人玩闹了一番，良时开始说起正事，“妆姐姐，有个事情想问你。”

　　“你说。”叶妆仍是笑着，以为良时又要耍什么把戏。

　　“你与花月说的菩萨，是我父皇什么时候给叶家的啊？”

　　叶妆没想到良时问的竟然是这事，想着不是跟花月说了让她不要说出去的吗，心里暗自给花月记了一笔账，“你对这个好奇做什么？”

　　“好姐姐，你就说嘛，我也是叶家的一分子，又不会害了叶家，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关系的。”良时拉过叶妆的衣袖左右摇晃，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叶妆。

　　叶妆被她看的被没办法，想着应该也没关系，就也大方的说了，“那菩萨是姑姑吩咐要打造的，也是姑姑亲自监工的，据说是因为姑姑梦见菩萨让她帮忙塑一尊金身，完工以后放入京城的万安寺受过一段时间的香火，才运回了皇宫，几乎人人都知道，不过当时你还小所以不知道，后来姑姑生病去世，据说她走前唯一所愿就是这尊菩萨能够庇佑叶家平安，便求了皇上赐给了叶家，也就是姑姑下葬的那日，这尊菩萨送到叶家来的。”

　　“那你如何知道它是中空的？”

　　“嘘！”叶妆忽然有些紧张，放低了声音，“可能我爹都不知道我知道，那菩萨送来后的第二天，我去书房找爹，爹正好有事要出去，他叫我守着书房不要让人进，我在书房转悠了下，看见了屏风后那尊鎏金菩萨。”

　　“我只是好奇那菩萨，便仔细瞧了瞧，发现细微处有剐蹭，再看，竟然是个镀金的菩萨，我敲了敲，里面还是中空的，我用了些力气就把这菩萨搬动了起来，菩萨金身竟然与那莲花底座分离了，里面空空如也。”

　　“我听见脚步声，知道爹回来了，赶紧放了回去，装作不知道，毕竟这菩萨是皇上赏的，重要的是，那是姑姑建造的，我也不敢说什么，而且我猜爹肯定是知道的，后来，那菩萨随着我们来了江都县，之后就没见过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虽然妆姐姐学过些功夫，但毕竟是女子，可祠堂暗室里的那尊菩萨良时与花月两个人都动不了分毫，看来妆姐姐说的和自己见到的并不是同一尊菩萨。

　　又和叶妆聊了些别的，良时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让花宁唤来叶猫，把鎏金菩萨的事情告诉了叶猫，叶猫听闻以后也很是惊骇，可叶猫在叶府也从未听说这些。

　　“良时，我觉得祠堂里的那尊菩萨才是真的，毕竟打造一尊鎏金菩萨，得消耗许多财力物力，涉及的人也有许多，不可能这样瞒天过海，妆姐姐见的那尊肯定是假的。”

　　良时似想起什么，“妆姐姐说那尊菩萨做好了以后送到万安寺受过香火，然后才运回宫中。”

　　两人眼神交汇，约是想到了一块去，异口同声道，“在万安寺换过。”

　　可是为何要费这样的力气换这尊菩萨，那母后是不是知道此事，不然为何要在临终遗言提到这尊菩萨。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良时脑子忽冒出来一个想法，却又连自己都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