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时》莘渺

23、和亲（8）

　　和亲圣旨颁下的第二日，大理寺便查出来，原来此次刺杀事件是沈家旁支的子弟，在禁军中任职，所以能安排人混进围场刺杀，所有的线索都只有这一条指向，沈之沛也拒不承认与此事有关联。

　　皇帝下令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审理此案，连审两日，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沈之沛参与此事，且那主犯对此事供认不讳，只能草草结案。

　　审理结果呈给皇帝后，沈之沛就跪在朝阳殿外请罪，直言此事是沈家的罪，请求陛下惩处。

　　最后，皇帝下旨，谋逆罪本应连坐，但天家仁慈，沈家也在朝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参与刺杀一应人等处以凌迟之刑，沈之沛贬至曲州做知府，其余沈家众人在朝为官者皆降三级，罚俸三年。

　　沈之沛接旨谢恩，何阮轻轻凑过来，“陛下口谕，沈大人明日参加完大婚后便启程吧。”

　　沈家如今倒还真是步了叶家后尘，不过庆幸留得性命，若是将来立功，也不是不能东山再起，沈清听闻后，便觉安心许多。

　　良时与叶猫这边则是觉得惋惜，谋逆之罪，只可惜未能坐实，沈之沛果然老奸巨猾，也不知刑部在这其中做了多大的文章。

　　三月十八，沈清与西柚公主大婚，皇帝在京城特赐了府邸，由于准备匆忙，婚礼仪式从简，西柚倒也没有介意，只想越快越好，西陆便也随了她。

　　阿橙给西柚梳了头，“我一直好奇，公主为何要答应和亲？本不需要你嫁来这南宜，且公主和亲都是嫁给皇帝或者太子的。”

　　西柚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晕眩，阿橙扶了西柚，“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西柚忽有些担心，怕撑不过大婚，今日才第五日，那永安公主虽说最多七日，可自己的身体一向是不错的，应该勉强可以吧。

　　良时兴起，过来看看西柚，大红的喜服，倒衬得娇容胜雪，比平日里更多一分娇俏。

　　西柚屏退左右，将阿橙支开，“有没有办法让我撑过今日？”

　　“没有。”

　　良时确实也没有办法了，能不能撑过今日得看她自己，其实到如今，沈家并未倒台，也不需要这西芒小公主来帮沈清，心底里还是不希望这婚事能成，却也不想自己和亲，矛盾得很。“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西柚不解，同是公主，同是没娘的孩子，自己的父皇也只能偷偷的对自己好，而南宜皇帝对她确是千娇百宠，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可羡慕自己的。

　　“羡慕沈清对你的特别，也羡慕你活的恣意。”

　　西柚忽觉得有些可笑，“宜良时，我也很明白的说，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堂堂南宜大公主，竟觉得自己活的憋屈，自然也看不见别人的苦，你可见过流离失所的灾民，可见过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又凭什么自怨自艾？”

　　“你……”良时不想与这西芒公主争辩，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既话不投机，也就走了。

　　皇帝亲自主婚，以显示对西芒的礼重，各大臣见风使舵，也纷纷送来贺礼、登门祝贺，婚礼章程繁琐，西柚险些撑不住就要昏厥了过去，直到由阿橙领入洞房，西柚只对阿橙说小憩一会，便让阿橙退了出去。

　　“沈清，我怕是等不到你来了，我尽力了，你不要怪我。”床上坐着的女子忽的倒了下去，似是睡着一般。

　　直至戌時，沈清才踏入新房，阿橙只说公主太累了已经歇下了，沈清见床上睡熟的女子，长长的睫毛下红唇微微嘟着，似沉浸在香甜的梦里，沈清温柔的轻吻了女子的额头，替她换下喜服，掩好被子，自己也脱了外衣，放下床帘，侧身躺在她身边，想着这般做新娘子的，她怕是头一个。

　　第二日沈清醒来，见西柚仍是睡着，便轻轻推了推她，“公主？公主？”

　　床上睡着的女子仍是一动不动，沈清这才有些慌乱，可不论怎样唤她都没有动，试探了鼻息才放下心，忙叫了人，阿橙闻声进来，把了脉，却未找出病症。

　　沈清才发现枕头下似有一封信，拿出来却是两份，一份写着沈清启，一份写着兄长启。阿橙忙吩咐人去请太子。

　　沈清拆了信，双手微颤抖着。

　　“沈清，你会不会怪我骗了你，其实我的病没有好，只是提前醒来了而已，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沉睡，所以我才想赶紧嫁给你，对不起，我自私了一回，如果我没醒来，我允许你纳妾好不好？不过，如果我醒来了，你还是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沈清也是现在才发觉，在遇见她之前，自己竟像从未活过一般，做了一枚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棋子，如今才刚刚活了过来，却……心似刀锯般的生疼。

　　良久，落了一滴泪。

　　阿橙抢了信过来看，忽的双眼就模糊了，丢了信便扑在西柚的身上，“公主……”

　　接了消息的西陆立马赶了过来，拆了信来看，西柚留的信里只说不要担心她，西陆拿着信便匆匆出了门。

　　永安公主府。

　　“太子殿下，不可擅闯，公主殿下还未起身……太子……”西陆径直的便闯进了良时的房间，花宁拦也拦不住。

　　良时听见门外的动静，起了身，还未来得及穿衣，西陆便进来了，良时只着了里衣，姣好的身材被勾勒出来，长发如瀑，脸上带了些怒意，“这是女子闺房，西芒太子竟如此不知礼数？”

　　西陆本想着此时已到巳时，寻常人早已晨起，以为这永安公主又在耍什么花样，一时情急才闯进来，见此情形，才觉得莽撞，忙转过身去，“我去正厅等你。”便大步走了出去。

　　花宁赶紧替良时更衣，洗簌梳妆后，来到正厅，大约也猜出了西陆的来意。

　　“太子可是来质问我？”良时倒也不惧，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西柚公主是知情的，而且也是自己救了她才对。

　　“你我立下赌约，可你没有信守承诺。”

　　“西柚公主她醒了，之后也还是有可能醒来，而且如我之前所言，最坏的结果是一直昏迷，但不会死，我自然是遵守了承诺。”良时一早便想好了说辞，不论怎样都是占理的。

　　西陆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那自己如此急匆匆的赶过来，又是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呢？

　　“太子请回吧，以后不要如此失礼了，免得损了西芒的声誉。”一大早被这样吵醒，良时也是有些生气的，虽说自己是懒了些，可也不过巳时而已，想着还得回去再躺一会。

　　看着眼前这女子，分明是稚嫩的少女，却偏偏一副老成的样子，眼中尽是看不明的深意，可西陆便陷入了这样的深意里，愈发的想要看懂她。

　　“公主日后还是早些起罢。”

　　西陆只留了这么一句，便扬长而去了。

　　花月正过来，听见这么一句，有些不忿，“公主起不起，与他有何干系？”又想起自己是有事来回禀，给良时倒了杯茶过去，“公主，听说西芒的公主又昏迷了，太医们束手无策，沈大人派了人来请您过去看看。”

　　“不用了，你只去回了他，就说一切都得看天意了。”

　　沈之沛已经启程前往幽州，中书令一职空缺，由原兵部尚书王邕接替，原兵部侍郎则升为兵部尚书，至于这空缺的兵部侍郎一职，王邕请奏可由兵部主事林猫来接替，此次沈家谋逆之事，林猫当居首功。皇帝斟酌再三，还是允了。

　　一时之间林府门庭若市，比起新任的中书令王邕的府邸更加热闹，每日来巴结示好的人多不胜数，叶猫一年之内晋升如此之快，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良时听闻时，也为叶猫感到欢喜，备了礼前来祝贺。

　　“良时，你怎么来了？”这些天大大小小的应酬倒是让人忙的晕头转向了，看见良时竟然来了，所有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自然是来看看近来宜京城里名号最响亮的人物了。”和叶猫接触的久了，良时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不论如何，总还是和叶猫说话时不用费脑筋，也不用那么多客套。

　　“只是可惜了，沈家仍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良时想着虽说这结果不尽人意，但好歹也算是板回了几成。如今重要的是知道父皇和母后当年的秘密，良时不信父皇对母后的死没有起疑，也不信父皇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如今做了兵部侍郎，也算是了了舅舅的一桩心事了。”

　　“不说这些了，听说迎春居出了些新的菜式，我请你去吃饭吧。”

　　二人出门来到迎春居，却碰到了西芒太子也在，互相客套了一番，便一起拼了桌。

　　“太子何时启程回西芒？”叶猫与这西芒太子并不熟识，良时想着未免尴尬，便找着话来说说。

　　西陆凑的近些，盯着良时的眼，嘴角似有一抹不明的笑意，“公主可要同我一起回西芒？”

　　“西芒与南宜的和亲已成，还请太子自重。”叶猫放了筷子，眼里似有一股杀意。

　　西陆见此情形，想着莫不是这永安公主与这新晋的林大人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公主还未去过西芒，想邀请公主去西芒做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