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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花一瞬寂寞年 ...

  •   “菱袖来了。”我一听就认了出来,悄声对十四阿哥笑道,“爷,你听这话,关门闭户孤男寡女的,能有啥好事?爷您不要避嫌?”
      “你还笑得出来?”十四瞪了瞪我,“爷的一世清白,可不能毁在你手上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四下里张望了一周,我正纳闷他要干嘛,他却忽地冲我一笑,揭起床单,哧溜一下泥鳅似的朝床下就是一钻。
      十四刚刚钻进去,雕花沉香的门屏外大红的衣影儿一闪,菱袖已身姿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金暗纹的盒子。我挣扎着要起身相迎,她连忙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摁住了我,口里笑道:“你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讲规矩起来了?折杀我呢!还不快躺下歇着,身子可好些了?”
      “还不是老样子。”我指指脸上的纱布,撇撇嘴,“整日里包着这个,都不敢出门见人的。闷也闷死了,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见好,只怕到时候身上都长毛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呀!”菱袖嗔怪地瞧了我一眼,“嘴皮子还是有的没的乱说,为这个吃了多少亏了,怎么总是不长记性?喏,这是年下新得的生肌膏,最是休养润泽的。今儿小厨房做了几样精细点心,福晋晓得你嘴馋,吩咐我一并给你带些过来呢!”说着便要将手里的盒子打开给我看。
      “谢过福晋赏赐。”我微微垂首欠身,虚虚行了一礼,唤小丫头上来将盒子接去了,一边对菱袖笑道,“劳福晋惦记着了,姐姐回去替我谢恩罢。”话里已隐隐带了逐客之意。
      “嗯……”菱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转瞬又移开了目光,似乎思虑了一下,笑道:“你有这份心思,福晋已经很高兴了,谢不谢恩的倒在其次。”
      说着顿了顿,脸上的神色变得凝肃起来:“二丫,我以前再三叮嘱过你,这贝勒府里比不得寻常地儿,事事都须谨慎小心,三思而行。你是个灵透的孩子,有些话我原以为不用挑明了说,你也应该明白的。但现在看来……”
      我神经一下子绷了起来,暗自掐紧了手心,好啊!终于进入正题了。
      菱袖严肃地盯着我,语调渐显锐利:“二丫,这里没有旁人,你跟我实说,那日在墨轩阁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旁人?有一个阿哥就在床底下趴着哩!真要我说了实话,还不把你那主子做的好事都抖出来?到时候只怕那福晋主子容不下的就不只是我了,还得加上你一块儿算!
      “那件事儿,确实是我一时糊涂。”我低了头,作出一脸的羞愧状,“二丫也知道主子教训奴婢是应该的,不该有别的想法,但是…我心中实在是……”说着眼圈儿一热,吧哒就是一颗眼泪掉下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呀呀的,没想到偶还有演戏的天赋啊!以前咋没发现咧。
      “你,你是因为心有芥蒂,故意给庶福晋难堪?”菱袖紧盯着我问。
      “二丫知道错了….”我哭得越发来劲,拿手胡乱的抹着泪水,“给福晋丢人了…”
      菱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看也不看她,低了头只管抽噎。半响,她似乎松了口气,拍拍我肩头,笑道:“不过白问问,哭什么?你这番算得是立了大功,以前就算再怎么样,谁还计较呢?福晋是真心疼你,往后还有好差事给你呢,还哭?瞧这眼都肿了!”
      啥?还有‘好差事’?我心头一惊,收住了眼泪抬头看她,这回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菱袖这忽儿又恢复了那个笑盈盈的美人儿,和蔼可亲得像一个邻家姐姐,“你好生养着吧,缺什么只管叫人来告诉我一声就是。”
      “是,菱姐姐走好。”我目送她出去,心里加了一句:最好路滑跌一跤,摔你一个鼻青脸肿、四脚朝天、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敢算计到我头上?哼!
      菱袖前脚刚出去,这边厢十四就伸出个脑袋来:“走了么?”
      “走了。”看着他手脚并用笨拙地爬出来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爷,您这身手,果真是敏捷得可以。”
      十四大咧咧地一抖衣裳,鼻孔朝天‘嗤’了一声,说道:“爷的身手那还用说?只不过第一次钻床脚,生疏罢了。”
      “哦,那您多钻几次,不就熟练了?”我往床头一靠,怔怔地盯着一处,只觉心里烂棉絮似的塞得难受,偏又绞做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怎么,还在担心?”
      怔然抬头,十四平静地看着我,淡淡地道:“你不用看我,刚才你和那丫头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是知道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这时候的十四,眼眸深似寒潭,面容沉静如水,一瞬间,我恍惚看到了日后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王,那个计谋深远莫不可测的十四皇子。
      他…原来早己不是一个明朗纯白的少年了,原来是我一直都没有看清楚,原来…我那点小心机,早已尽数落在他们眼里。
      “别想了,那些事,我知道,八哥自然也知道,总之不会叫你吃亏便是。”十四的声音渺淡得像是从远方的远方传来,“你只须记得,谁的羽翼,可以护你一生周全。”
      我闭上眼睛,突然间就觉得很疲倦,全身的力气像是一下被抽光了似的。谁的机谋,谁的羽翼?我已经懒得去想了。
      五月南风兴,八月西风起。这岁岁年年花开花谢,与我何干?我的羽翼,我温暖的家,并不在这里……

      “姑娘你看,这是年下分得的东西,首饰衣裳赏钱,都齐全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丫头蔻儿抱着个包裹,呵着冷气进来,兴高采烈地嚷嚷。
      “哦,知道了,放着吧。”我瞥了一眼,继续对着镜子研究我的脸。
      “姑娘看什么呢?”
      “脸啊。什么混帐太医,这点小伤都治不好,你看这里,好大一块疤!”
      “嗯?有疤啊,我怎么没看到?”
      “喏,这不是?”我指指眉心处一点淡淡紫红的伤痕,苦着脸,“这下可好,没脸出去见人了!”
      她搓着冻得通红的小手凑近,细细一看就叫了起来:“呀!真的有疤嗳!”一见我脸色难看又急忙改了口,“其实这个,嗯,不仔细瞅也看不出来,呵呵~~真的看不出来~”
      我瘪瘪嘴,这小丫头撒谎撒得也忒没有技术含量了,这年头有谁是近视眼啊,还要戴着眼镜才分得清恐龙美女?
      摸摸眉心处的伤疤,我赌气地将镜子一扔,算了!反正不是俺的脸,爱咋的咋的,以后这个王二丫找不到婆家也赖不着我。困死了,睡觉!
      “姑娘,今儿过年夜,外面热闹着呢!你不出去瞧瞧?”蔻儿一件件的捡着赏的那堆物件看,笑得见牙不见眼地,“主子们赏给姑娘的,都是上好的呢!姑娘您看这玉镯儿,这衣裳,真漂亮!”
      “喜欢就拿两样去呗!”我蹬鞋子上床,漂亮又怎么地?还能带回去开个古董展销会不成?
      “啊?那、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吹熄了蜡烛躺下,拿被子蒙住头,也还听得外面的隐隐的笑语喧哗和炮仗声,偶尔屋子里微微一亮,便知又有一朵寂寞的烟花绽开。古代的烟花做得还真是不好,小小的一朵,永远只有金子般的色彩,在漆黑的暗夜里,绽放、湮灭,都只是极短极短的一瞬。
      以前在家里过年的时候,漫天七彩的烟花盛放得那么华美,我们却都是不屑一顾的,匆匆吃过年夜饭,春晚也没兴趣看,几个死党跑出去一疯一整夜,回来老爸老妈逮着就是一顿好训……
      眼角有冰冷的液体滑落,我不出声地笑了笑,翻了个身。
      睡吧。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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