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自今昔》摩香

12、阴谋的炮灰

　　“你！”毛氏的脸阴沉得可怕，眼睛针尖般刺了我一眼，又用余光左右瞄了瞄周围，终究咽了下去，绷着脸坐下了，便不再理谁，自顾自捡了颗酸梅咬着。
　　我看着她掐得发白的指尖儿，心底那个憋屈啊，敢情这主儿这会子不知怎么想把我千刀万剐呢，唉，要整你的可不是我啊，亲爱的你恨错人了，虽然你是欠我一顿板子，但是鉴于偶的身份，偶暂时还没有对你起报复之心啊！冤枉死我了~~唉。
　　“哟，这是什么汤啊？闻着这味儿真香。”不知谁笑着说了一句，众人立刻纷纷附和：“嗯，真是鲜呢，是什么做的啊？”“我倒品不出这味儿来，瞧着像是鸡汤？”“我尝着有点鹿肉的意思呢！”一时间满屋子的笑语喧嚷，原来令人难受的气氛算是冲淡了些。
　　我悄悄嘘了一口气，觉得手心里都是冷汗，不舒服得很，胃部也饿得虚疼，忍不住朝着满桌的菜肴看去，咕嘟咽了口口水。
　　“顾夫人说的不错，这是拿乌梅酒焖的鹿肉，再用参汤细细炖了，其实算不得稀奇，但冬天补身子却是极好的，大家都趁热喝吧，冷了可就变味儿了。”八福晋挑着嘴角儿一笑，几句话刚说完，菱袖已经熟稔地给她盛过了一碗汤，手脚真是麻利啊。
　　“妹妹怎么不动筷子啊？不合口味么？”八福晋接过汤碗慢慢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毛氏身子一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八福晋皓腕一伸，说道：“味儿还不错。二丫，把这碗汤给你庶福晋端过去。”
　　……无奈地翻个白眼，娘的！这还有完没完了？老指着我折腾个啥？好你个八福晋，这笔帐老娘先给你记着！
　　磨磨蹭蹭挪过去，双手接过了汤碗，那香气诱得我忍不住低头一瞧，顿时手就是一哆嗦，差点没把那碗扔出去。
　　那浓郁的乌梅鹿肉汤上，隐有一丝血红的痕迹，才不过一眨眼间就迅速地融进了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却有一股极轻极淡的异香飘入鼻孔。
　　这这这、我抖着手看向八福晋，那张平板的脸上，两瓣鲜红的唇艳得刺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下毒？苍天大地啊。。。我在心底哀嚎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众目睽睽之下，叫我做这种事儿，那还不一逮一个正着？
　　“快去啊，愣什么？”菱袖在后面轻轻捅了我一下，娘的！你也不是好人！
　　咽咽唾沫，勉强镇定住心神，艰难地向毛氏走去，一步一步跟踩刀尖儿也没什么差别，神天菩萨啊，我暗暗祈祷：保佑我看错了，保佑这汤质量过关，保佑毛氏这坏女人长命百岁啊。。。
　　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却仿佛走了半辈子那么长，真是有七步诗的感觉啊！我咬牙，八福晋这女人就算是醋劲再大，也不至于冲坏了脑子吧！这么多人看着，要真是这汤里有点什么，她能撇得干净？要下毒，也应该找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一杯清茶了事啊。。。呀呀，不对不对，正是这么多人吃了都没事儿，八福晋自己也吃了，自然疑不到她身上，那么、那么。。。
　　脊梁里一阵寒气升起来，我闭闭眼，那么…我这个被毛氏修理了一顿心怀恨意的丫头，这个恃宠而娇胆敢同毛氏穿同样衣裳，意在于众人面前羞辱她的丫头，碰过了汤碗的丫头。。。绝佳的替罪羊啊！
　　“哼哼，哪里敢劳烦福晋身边的姑娘伺候？真是谢谢了！”毛氏冷冰冰看着我，把面前的盘碟挪了挪，努努嘴，意思叫我放下。
　　心脏跳得几乎都要衰竭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叫，我定定神，看了看毛氏，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好吧，这是你们逼我的……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诡异地朝毛氏眨眨眼，看着她惊怔的表情，心一横，将一盖碗满满的浓汤尽数泼在她身上。
　　“啊！”毛氏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后面的八福晋也噌的一下站起身，我回过头，正好对上她铁青的脸，一双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干什么，哼，再瞪也瞪不大，还是个单眼皮。
　　诺大的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人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向这边看来。
　　“你…”毛氏一个耳光扇过来，“大胆！”
　　我一斜身子躲过了，顺势抓住她手腕，淡淡地说：“庶福晋恕罪，是奴婢失手了，奴婢另外给您盛一碗好么？”说着暗自加重了手劲，好你个毛氏，我这是救你呢，丫的！还敢打人？
　　那边八福晋已经爆发了：“王二丫！你给我滚过来！”
　　回头瞅瞅她鲜红的嘴唇，我低下头，抹抹眼，扑通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起来：“福晋…知错了，福晋……呜～～不该这么毛手毛脚的，福晋再不敢了，呜～～饶了这一次吧…..”哼哼，本来就是你八福晋捣的鬼，你不知错谁知错？
　　毛氏看看我，又看看八福晋，眼圈儿一红，嘴角抽动了几下，“哇”的一声跌倒在地大哭起来。这下可不得了，满屋的女人们立刻活跃起来，争先恐后的递帕子擦眼泪，哄着劝着拉扯着，叫着小丫头子们“还不快扶你们主子起来”，有的站在一边交头接耳叽叽咕咕，有的看好戏一般端坐不动，八福晋已是气得浑身乱颤，指着我吼：“拉下去！”
　　“嗬嗬，八哥你看，咱们那冷冷清清的，嫂子这儿倒这么热闹！”正喧闹间，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清晰地响起，我一怔，抬头看去，却是十四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浑身一松，长长舒了口气，也向他笑了笑，十四这破小孩来了，好歹不会见死不救吧。
　　“这是怎么的了？”温雅的嗓音响起，八阿哥一身白衣，不疾不徐的拾级上楼，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毛氏，顿时蹙起了眉，沉下脸来，“毛氏！给爷好好站起来，这成什么模样！”
　　毛氏抽噎了两声，楚楚可怜地看了八阿哥一眼，几个丫头连忙扶了她起来。八阿哥满屋子扫视了一遍，掠过八福晋时顿了顿，“还在楼下就听见这里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嗯？”
　　“爷……”毛氏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拿眼睛只管瞟我。我恨得磨牙，只得也可怜巴巴地瞅向小十四，他倒是一脸的闲适，扬着眉回我一笑，这米有良心滴破小孩！
　　一边早有人比手画脚叽叽嘎嘎的把大致经过跟八阿哥讲了，我掐掐掌心苦笑，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大不了再来顿板子好了，反正又不是没挨过。
　　“哦？”八阿哥凝神听完，目光淡淡的朝我射来，我下意识的直了直背，“小事而已，何必如此吵闹？府中诸多杂事向来都是福晋操持，林子大了不好管，难免有疏漏处，毛氏你也别委屈了，这个丫头就交给你处置如何？”
　　嘎！不是吧？我瞪大眼：八阿哥你也忒狠了！
　　“呵呵，八哥啊，这个丫头我们见过的，你忘了？”见我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小十四憋着笑扯他哥，“那个浇死了良母妃花儿的王二丫，记得么？这丫头脑子不好使的，莫和她太计较了。”呀呀个呸，你脑子才不好使呢！
　　“不管怎样，毛氏你看着办吧。”八阿哥理也不理，挥手温雅一笑，“没事儿了，大家继续吃吧。十四弟，你跟我下去。”
　　“八哥……”
　　“走吧，不要扰了她们的兴致。”
　　小十四担忧地看了看我，那眼神带着些哀悼和安抚的意思，分明在说：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哼哼…”毛氏一步步逼了过来，满脸的狞笑，我吓得要死，心里不住划十字：上帝保佑老天保佑菩萨保佑啊！毛氏你个蠢女人，睁大眼看清楚了，是我要害你吗？是你老公的大老婆啊～～眼角一瞥，嘎，那个大老婆正面无表情地作壁上观，丫的…..
　　四福晋没事人似的嗑瓜子，九福晋十福晋凑着头小声叽咕，七福晋满眼的怜悯，菱袖…..咦，冲我眨眼干嘛？我莫名其妙地一回头，只见毛氏已经逼到了我身前，而在她背后，一个粉红的衣角一闪，沉重的紫檀屏风缓缓倒下。
　　无数个念头袭上心来，电光火石的一刹，我伸出手，狠狠推开了身前的毛氏…
　　重物砸下的瞬间，我闭上眼睛，不管了，赌这一回！
　　剧痛、眩晕、黑暗……还有那灼人的烫是什么啊……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我伸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