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第二版BL》卡帕绯

8、第 8 章

　　终于。
　　念咒声停了下来。
　　博雅放下笛子，沙哑地开口："结束了？"
　　"结束了。"
　　我回道。
　　声音已经哑得似含着沙砾，我努力压抑粗重的呼吸。
　　眼睁睁的，看着她飞扑过来扶住我摇晃的身体。泪流披面。

　　博雅走过来帮忙扶我入屋，同样面色苍白，嘴唇已经在刚才抑制自己时咬出了血。
　　我心中一痛，却不知能说什么。
　　而她只是流泪。
　　用力抱住我无力滑落的身体。
　　手上沾染的血染过我的脸。

　　这一次冒险的施术终于成功。
　　在她被赶来的师傅接回家中之后，很快，两家开始筹备婚礼。
　　因为她的腹中已经有孕。
　　一个没有灵魂的孩子。
　　一个新的身体。
　　这个我用血帮她凝成的躯体，将因为由她自身产下，而没有后患。
　　不需再用封印。
　　在她残败的肉身束缚不住灵魂之后，可以长久的栖身其中。
　　她顺利的成了我的妻子。
　　那一天许多人来来往往。
　　我却看着博雅终于放下心的表情心中百转千回。
　　明明是幸福的日子，为什么却总有心里被掏空的感觉？
　　有谁可以告诉我？
　　但当我执起她的手，将所有承诺都在一双眸子中诉尽，看着她幸福的模样，我也莫名的有了更多活下去的勇气。
　　是的。
　　只要他幸福。
　　我愿意用一切守护他的幸福。
　　心里又有谁在幽幽的说。
　　我笑了。

　　平安京最厉害的两大阴阳师的联姻也许给了许多人各种政治和其他方面的遐想。
　　当她以新婚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猝然离世，京城中各种流言更始纷纷洋洋。
　　我只是如往常一般关上门，笑着看他携清酒香鱼欣然而来。
　　甚至，我会打趣他来得比以前更加频繁。
　　他也总会微恼的抗议，然后与纱罗分别吹奏一曲。
　　不知旁人看来这情景是否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穿着唐衣的小小女童坐在平安京最强的阴阳师身畔，手中是博雅中将随身不离的叶二，吹奏出的曲调陌生悠扬，行云流水。

　　叶二事件十多年后，阴阳师安倍晴明娶了自己的女儿为妻。的f0935e4cd5920aa6c7c9
　　平安京沸然。的19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但当事的三人一笑置之。
　　之后的时间就这么缓慢平稳的流过。

　　但今日，博雅竟将她以前吹奏的唐曲拿来吹个畅快淋漓。
　　席间我只是专心聆听。
　　不发一言。
　　临别时一反常态亲自乘车相送直至他府邸然后返回。
　　"马上，樱花的季节就要过去了啊！ "
　　纱罗站在院中看我抬手轻掀起车上的竹帘走出车外。
　　庭院的樱树上，一片残樱凄艳顽固的盛开。
　　我突然忍不住轻叹："下一世，我宁可只做个平凡的男子吧。"
　　纱罗伸过手来。
　　那手指温暖了我略微冰凉的温度。
　　"相信我，晴明，即使不再是阴阳师，你也不会是个平凡的男子。"
　　我苦笑。
　　"但不管时空怎么流转，我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的。"
　　顿一顿，她轻笑。
　　"博雅中将也不会吧。"
　　"呵。"
　　同样轻笑一声。
　　我握紧了她的手。
　　不再说话。
　　下一轮的纠缠，他竟是第一个开始。
　　但我不会再去想，那会不会是有一轮我明知无望的纠缠和痴傻期盼的开始了。
　　因为我已经忘记。

　　不久之后，三品博雅辞世。
　　我与纱罗平静的接受这件事实。
　　那一刻，他应该没有留恋。
　　因为他说过不想自己也变成要我收服鬼魅。
　　但如果那样可以再见到他，我甚至希望他留恋。
　　对不起，博雅。
　　原来即使忘记了一次又一次我还是只能把你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不敢爱的眷恋疼惜。
　　于是我在他离开时唯一的祈祷，只是请求上天让我下一世还可以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只能做他的酒友我也已知足。
　　在那之后，我眼看着天皇命吹笛名手遍试博雅之笛。
　　看着它在不同的乐师手中被吹响，却无人可奏出同样音色。也无一人可以让我再有那样畅怀的欢颜。
　　于是纱罗也不再吹笛。

　　再之后，天皇又命其中佳者净藏于某明月之夜，再赴朱雀门吹笛。
　　门楼上传来赞赏声。
　　众人始知笛为鬼笛。
　　天皇乃正式为之定名叶二，称天下第一笛。
　　私下里也有人称之为朱雀门鬼笛。

　　看着叶二辗转于不同的人手里。
　　我们并无意将之收入自己囊中。
　　真正配拥有它的人已经不在。
　　物是人非。
　　取之又有何用。
　　最后它成为御堂入道大人藤原道长之物。
　　其子赖通建宇治殿平等院，纳叶二入经堂。
　　赖通之子藤原师实公取出观览，却惊见红叶已落，朝露亦渺。
　　暗墨的笛身上，只有一只青叶滴翠般明净。
　　叶二终于成为一只音色醇美的普通短笛。
　　我和纱罗的日子也开始波澜不惊的流过。
　　平淡而幸福。
　　只是偶尔，我们会为了同一个名字一起轻轻的沉默。
　　我离开纱罗时八十六岁。
　　母亲赐予的原本可以更长久的生命，终于被我任性的过早耗尽。
　　她抱着我老去的身体。
　　我又一次觉得安心。
　　这个和我相依多年的女子。
　　我对她给我的感情如此感激如此珍惜。
　　希望我尽全力全心给她的，也可以让她感到幸福。
　　多年之前，那个不能爱的孩子最终也没有得到想要的。
　　多年之后，我至少成全了大家的生活和幸福。这一切也就够了。
　　没有哭泣。
　　纱罗和我微笑告别。
　　因为知道下一世，生生世世，我们将牵绊相随。
　　如影随形。
　　自我将她自轮回中携起，那凝着血肉和生命的咒语就已成为无形的绳索。
　　将我们温柔却坚定的系紧。
　　更何况，已经有温柔清越的笛声在召唤。

　　博雅，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千惠子。"
　　我温柔的笑，停下身子等她。
　　她远远的身影让我想起昨夜，在梦中见到的几世之前。
　　我是名满天下的阴阳师，而她，是被我从轮回中携起的女子。
　　现在正在剧院等待我们的英明桑是我的前世挚友。
　　一个忠厚的乐痴武士。
　　一个我爱了又爱忘了又忘的人。
　　那些梦境真实得让人无法相信又太过光陆迷离。
　　定一定浮乱的心神。
　　我看着千惠子抱起已经熟睡的裕基，微笑着向我走来。
　　将指尖覆上她手掌的刹那，突然觉得，似乎，已经这样携手走过了，千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