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遇到你》酥皮糖糕

33、邪魅的笑

　　圣域。

　　“请出示灵珏。”

　　一条胳膊横在墨尧的面前。

　　墨尧深吸一口气，心头有一万匹马儿奔腾飞过，只是见于那弟子身披麒麟甲，手执苍云剑，他没有发作，将早已备好的词有条不紊地念了出来。

　　“吾乃东域李府大公子李彦辰，此行来圣域为圣尊进献两枚稀世蛟龙珠。”

　　“可有灵珏？”那弟子又问。

　　墨尧保持着微笑，心底骂了一句，从衣袖中摸出一颗珠子。正要递上去，一只手却先他一步伸了出去。

　　“在我这里，请。”浮生淡定地说。

　　墨尧一脸惊讶地看着那弟子接过灵珏，从其中识取出李府的信息，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浮生。

　　浮生一脸淡定，嘴角隐隐笑意。

　　那弟子识别完信息，将灵珏递还，目光又落到墨尧身上：“请摘下面罩。”

　　墨尧的嘴角抽搐了下，余光瞄了一眼身周，将面罩摘下，歪头冲那弟子露出一个假笑，然后飞快地戴上。

　　“这两位是？”

　　没完了……墨尧耐着性子，把假笑烙在了脸上：“长姐，二弟。”

　　弟子终于点了头：“请。”

　　墨尧转过头翻了个白眼，快步走了过去。

　　大道两侧排着描金的石柱，恢宏无比，白衣黄腰的弟子们行走其中，比往日更显秩序。

　　墨尧也只看了一眼，他对这些没多大兴趣。此刻他对浮生手中的灵珏更觉好奇。

　　他凑近浮生，悄声问他：“那灵珏怎么回事？”

　　“顺的。”

　　“顺的？”

　　浮生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从我们前面那人手里顺的。”

　　墨尧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警惕地看了眼身周，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那、那怎么会有李、李府——”

　　“她写的。“

　　墨尧看了眼海上遥：“她写、写……好吧，我、我忘了你们是神……呵呵，配合、配合默契。”

　　一个偷，一个写，一气呵成，配合默契，瞒天过海。当神真挺好……墨尧心中不由感慨了一句，忽然间脑子里蹦出那日浮生与他说的玩笑话……我若真的是神该有多好！

　　“我只听说过南域、北域、西域，何时有个东域？”浮生挑眉问。

　　墨尧的幻象被打断，颇有些委屈道：“有南有北有西，怎会没有东！不过是在世人眼里，比不上他们这些仙门世家罢了。东域呢，以前是个小渔村，后来因为给上京专供珍珠而有了些名气。”

　　“那李府呢？”

　　墨尧继续解释：“李府就是收这些海里的珍宝发家的，专给人皇进奉。所以刚才那弟子也就放了我们进来。只是他不知道，那李家公子早没了……幸好东域不出名啊！”

　　墨尧还想再多与浮生说些东域的事情，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公子——东域李家大公子——”

　　他闻声转过身后，见一男子快步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个侍从一样的人。

　　“李公子，幸会幸会！”那男子比墨尧和浮生都低了半头，穿着朴素无华却不失气度，站定后给三人揖了一礼，不卑不亢。

　　仿佛只有方才那一声呼唤着急了一些。

　　墨尧不识来人，又担心眼前人是李彦辰的旧友，只好以不变应万变，礼貌地回了一礼：“幸会。”

　　“在下是南域凰族的羽一凡，今日能与李公子相识，甚是欢喜。”

　　听到这里，墨尧悬着的心落了地，原来这人与李彦辰并不相识。

　　他看了眼羽一凡身侧的侍从，说了句客气话：“羽公子一人来的么？”

　　“在下是和慕大哥一起来的，”羽一凡说着回头看了看，“喏，他来了，圣域的弟子查的紧，他走在了后面。”

　　墨尧颇有同感：“是啊，方才查了我好半天！”

　　“慕大哥，这是李公子，东域李府的李彦辰公子，”羽一凡介绍说，“这位就是南域慕府的大公子，慕云峥慕大哥。”

　　慕云峥青衣银冠，袖口绣着一个“慕”字，仪表堂堂，看起来年纪稍长，约摸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后也跟着一个弟子。

　　几人站在原地互相寒暄了几句，便一起往里走。

　　临近傍晚，一颗颗地灯已经亮起，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与天上的繁星交相呼应。两旁立着的石柱之上，各自顶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润的光，映出圣域大殿威严的轮廓。

　　一行人由圣域的弟子引着入了清风阁。清风阁并不在主峰，而是在另一座悬空的山上。好在中间有木桥相连，墨尧可以扶着铁链走过，也没有因为不会飞行而太失脸面。

　　弟子引着五人到了客房前，颇有些抱歉地又鞠了一躬道：“只能委屈几位了，圣尊即位，没成想天界上仙来了好几位，各域仙人也来了众多，一时腾不出更多的房间。原本这两间是留给南域的，可是这……”

　　弟子的目光落在不请自来的三人身上，眼底几分为难，没明说。

　　圣域的弟子身份不低于其他各域的仙人，慕云峥揖了一礼，彬彬有礼地说：“让这位姑娘住一间吧，李公子，你可愿意——”

　　他话没说完，墨尧就急忙道：“自然自然！若是慕大哥不嫌在下添了麻烦，在下就放心多了！就阿遥一间，我们四个男子挤挤罢。”

　　一旁的弟子眼神扫过几人，没再多说其他，只对两个随从说：“那就委屈二位了，今晚与我们圣域的几名弟子同住，明日一早，就会再腾出两间房来。”

　　两个弟子同墨尧四人揖了一礼，然后就跟着那圣域弟子离开了。

　　“时候还早，浮生第一次来到圣域，还想到处看看，哥哥们先回房间吧。浮生去去就回。”

　　“那我——”墨尧原本想跟着一起去，可是话说一半，见浮生一脸不想带他的神色，只好将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我、等你回来。”

　　于是墨尧跟着慕云峥和羽一凡进了房间。

　　走廊里只剩了浮生和海上遥两人。

　　海上遥原本以为浮生说的走走是想探探圣域的情况，没成想这走走竟真的只是走走。

　　夜色下，浮生肤如白玉，连下颌线都透出光泽来，辫子上的环扣映在耳际，更有几分清冷之感。

　　“我以为你要与我去查一些什么的。”海上遥实话说。

　　浮生收回目光，脚下轻踩过一颗地灯：“不急，世间万物都在天道之中，时间到了，自会露出真容。”

　　海上遥侧眸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漫步前行：“你我相伴十年之久，你的心智不似刚入世事的孩童。”

　　浮生轻笑一声，目光深邃，回忆到了久远之前，声音轻柔：“自然，你要问的是哪一世呢？”

　　海上遥微微诧异，她一直以为浮生只有这一世，因为浮生明明只有一相。她正要说什么，浮生却自顾自开了口。

　　“我降生于天地之后，创神天之初，那一世，我活了三十三世，流浪于混沌大千中。第二世活了七百七十七世，生于骷髅山，陨于上古之境。第三世活了九百一十九世，生于沧古之境，陨于寰宇之外。第四世活了三千世，身怀法相万千……”

　　海上遥已经不由得停下脚步，满眼震惊地看着浮生的侧脸，和那张轻微的触碰的双唇。

　　浮生徐徐道来：“这是我的第十世，生于吞天门。”浮生回过头来，冲海上遥露出个天真烂漫的笑。

　　海上遥望着那张纯粹的笑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远处的浮生却笔直地站着，微风拂过她的衣角，环扣擦出轻微的响声。他笑容依旧，打趣着对海上遥说：“许你生吞天门，就不许我是个神明了么？”

　　海上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镇定了一些。

　　“本君早该想到，”海上遥说罢思忖片刻，试探着问他，“你与恨古，孰强孰弱？”

　　浮生抬了下眉毛，露出个邪魅的笑，与往日清风朗月的他判若两人：“你竟信我说的了？”

　　海上遥心中竟生出几分惧怕，可她还是故作平静：“本君问你话呢。你和恨古，孰强？孰弱？”

　　“你的灵体虽经天神五衰，却世世生为神明，你记得住过去，看的穿来世，轮回于你而言，形同虚设。”

　　浮生失笑一声，摇着头颇有些无奈：“停停停，我这十世可不是轮回，每一次的因果皆了的彻彻底底，灵体也都死的彻彻底底。”

　　“只要记忆永存，灵体无畏消亡。便是恨古也不及你这般机缘造化。”

　　浮生沉眸浅笑，轻声道：“你也太小看那恨古了。人家可是创神天初期的神啊。”

　　“若你心无善念，为何要保开明，既保了开明，又为何要舍弃开明中的众生？只保一具壳岂非舍车保卒？”

　　浮生与她相对而立，看着她的眼眸，缓缓道：“开明是个棋局，众生皆为棋子，是舍车保卒还是舍卒保车，还要走着看。”

　　“如此，你何尝不是这其中一子？”

　　浮生轻笑一声，轻松又淡然：“无妨，我没说我不是。”

　　海上遥盯着他这张淡定甚至有些俏皮的脸，脑中想着他方才这些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话，沉思片刻道：“你如此看淡灵体寂灭，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下一世你的灵体依旧会重生，且只强不弱。那你的下一世呢？说说？”

　　夜已深，浮生目如朗星，声音清脆，挑了下眉，狡黠道：“我——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