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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冰冷的手术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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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林溪涧被闹钟吵醒了,她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林溪涧用手在自己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这个已经有两个月的小生命,此刻还感觉不到胎动,几个小时候后,它就会从她的身体里化为一摊血水流出来。林溪涧想想这样做有些残忍,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舍感,这种情绪迅速将她整个思绪蔓延。林溪涧幻想着,如果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和冯悠然一起拉着他一起逛街时的情景。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会长得像谁,聪不聪明?好不好看?林溪涧想起冯悠然曾给她说过,一个毫无科学依据的事情,第一个孩子大多数都很聪明。
林溪涧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陈子诺把电话打了进来,催她赶快起床,告诉她,今天气温有点低,让她穿件外套。林溪涧一下子又被拉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洗漱完之后林溪涧去柜子里找衣服,厚点的衣服都被换季时带回家了,现在只有那套白色的耐克运动服。林溪涧没有多想,换上这身衣服和配套运动鞋,戴着当时买衣服时送的口罩和帽子就出门了。
林溪涧到了医院后,看到陈子诺和谭冬正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等她。林溪涧走到他们跟前,把病例和钱递给谭冬。谭冬只接了病例说:“子诺把钱给我了。”
林溪涧硬是把钱塞给了谭冬:“你把子诺的钱还给她吧。”
陈子诺瞪着林溪涧问她:“你哪来的钱?”
林溪涧反问道:“你哪来的钱?”
陈子诺说:“卖东西。”
林溪涧说:“我也卖的东西。”
陈子诺开玩笑的说:“卖什么,卖身啊!”
林溪涧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起了,她开心的笑了笑,打了下陈子诺的肩:“卖你个头啊!”
谭冬看着她们俩不知道如何是好,陈子诺把林溪涧的钱拿回来,塞到她的口袋里,“还是你留着吧,过几天你还得去上海。”林溪涧没有再僵持,她在心里想,有钱人家就是好,随便卖个东西都可以解燃眉之急,等她以后有钱了再还给陈子诺吧。
谭冬站起来去排队交费,他让她们到二楼手术室门口等他。
林溪涧和陈子诺到了二楼时,手术室外面已经坐满了人,她们找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凳子坐了下来。八点多一点时,有个护士打开手术室的门,站在手术室门前的桌子上,取出一个工作簿,对着外面等待的人说:“下面我叫到名字的人,拿着病例和交费单到里面做手术准备。”
林溪涧内心开始紧张害怕起来,她的牙齿在打哆嗦。她现在的心情很矛盾,既希望护士早些叫她的名字,先做完就可以免去多等待的焦急,同时她又希望晚些叫她的名字,晚点做就可以把害怕的心情朝后推迟。
护士第一次叫了大概有七八个人,林溪涧没有听到她的名字,她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下。陈子诺紧拉着林溪涧的双手,她感觉到林溪涧双手冰凉,浑身在颤抖,牙齿在打哆嗦。陈子诺看林溪涧那么紧张,她想给她聊聊轻松高兴的话题,转移一下她焦虑的情绪。
陈子诺问林溪涧:“前两天,你去上海汇演的结果怎么样?”当时陈子诺的爸爸公司正被检察院查封,没有来得及过问林溪涧的事情。
林溪涧淡淡一笑说:“我们得了第一。”
陈子诺问到:“什么时候签合同,什么时候去美国培训?”
林溪涧说:“四天后签合同,签完合同第二天就动身去美国。”
陈子诺从林溪涧的脸上看不到大惊大喜的表情,她现在的表现甚至还没有当初知道这个消息时兴奋。陈子诺又试探性的问到:“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叔叔阿姨说?”
林溪涧说:“做完手术休息两天后我回家,到时候我要好好和爸妈谈谈。我想他们应该会支持我的,如果爸爸反对的话,这次我要自己选择我想走的路。”
陈子诺听到林溪涧说的这么坚定,由心的为她高兴,但当她想到冯悠然时又有点担忧,“你和冯悠然之间……?”
林溪涧仿佛把这一切看得很透彻,“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如果够坚固,是不会因为任何条件的变化而改变的。”
陈子诺听着林溪涧把自己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她感觉自己之前的担心好像有点多余。“到时候放心的去吧,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默默支持你。”
谭冬交完费回来后把交费单递给林溪涧,陈子诺旁边的椅子有个人起身离开了,他正好坐过去。
冯悠然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溪涧看到来电显示时心里已经不再生他的气。冯悠然问了一下林溪涧这边的情况,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既紧张又害怕,他给她说了几句话后,她的心情就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好像忘了自己现在在手术室外。冯悠然就是冯悠然,他的话总是能说的那么的恰到好处。陈子诺伏在谭冬耳边小声的说,我现在终于知道溪涧为什么那么爱他了。谭冬笑了笑。
冯悠然陪林溪涧聊了好久,一直到护士叫到她的名字,她都浑然不觉,反倒是陈子诺每见到一个从手术室进进出出的人后,浑身冒冷汗,手冰凉,她紧张的抓着谭冬,内心害怕极了。陈子诺想到上次去医院,医生对她们说的话,她怕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她该怎么给林溪涧的父母交代。
陈子诺看着仍在那里和冯悠然有说有笑的林溪涧,她把手机拿过来对冯悠然说:“别聊了,护士让她进去了。”
冯悠然深深叹了口气对陈子诺说:“替我照顾好她,做完手术后,买点滋补的东西,帮她补补身体,拜托了!”
陈子诺听冯悠然说的那么恳切,对他的怨恨一点点在消退。她想从此以后,林溪涧和冯悠然之间的事情,她再也不会去过问了。陈子诺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溪涧对谭冬和陈子诺勉强的笑了笑说:“我进去了,不要担心我,很快我就出来了。”
陈子诺说:“等一下。”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片超长的卫生巾递给林溪涧。
林溪涧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你都想到了,我都忘记了。”
陈子诺说:“我就知道你会忘。”
林溪涧接过卫生巾,陈子诺使劲攥了下她的手给她说:“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林溪涧朝她点点头走进手术室。
护士把林溪涧叫到办公桌前,给她一张手术同意书让她在上面签字。林溪涧在最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年龄,电话。她看了看同意书的内容,着实吓了一身冷汗。林溪涧看了一下手术的风险,术中可能发生人流综合征,羊水栓塞、子宫穿孔、出血过多、感染、宫内残留再次清宫、继发不孕、宫腔粘连、麻醉意外等。
护士看林溪涧在那里发愣,她催促了一下,林溪涧拿起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护士让林溪涧把自己的鞋子换成手术室的拖鞋。林溪涧换好拖鞋,走进里面的那个屋子,麻醉师走过来问了下她的基本情况。麻醉师说林溪涧怀孕天数已将近70天,做无痛人流最佳时间是35-50天。根据林溪涧的B超检查情况,她的孕囊发育较小,全麻是不可以做的了,只能做宫颈旁组滞局部麻醉。林溪涧搞不懂全麻、局麻有什么区别,也没有多问。
同林溪涧一起进去的有五六个人,护士走过来每人发了张一次性蓝色垫子。林溪涧看到护士给前面需要手术的人清洗消毒时,心里开始紧张。轮到林溪涧时,她两腿发软,偏偏这个老护士面带凶相,使得林溪涧更加紧张。林溪涧脱掉裤子,躺到可以半仰的床上,老护士拍了下林溪涧的双腿让她放松点。老护士用长夹子夹了一个沾满消毒药水的棉球,先是在她双腿之间轻轻擦了一下,趁她不备,把夹子朝里面使劲捅了进去,来回晃了几下,林溪涧嗷嗷叫了两声。老护士听到林溪涧叫,有些不耐烦的说,你们这些小女孩啊,都不懂得爱惜自己,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林溪涧被这老护士这句话说的是既塞又羞。
同样的消毒做了三次,前两次是手术前,第三次是手术开始时。当轮到林溪涧做手术,躺在手术床上时,手术室打着中央空调。林溪涧属于怕冷体质,此时她的四肢冰凉,一直凉到了内心深处。麻醉师走过来用针筒给林溪涧做宫颈旁组滞局部麻醉。
手术的医生调好手术用的机器,让林溪涧把双腿分开放到架子上,放轻松。林溪涧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感觉医生把手术工具从下面伸进子宫里,慢慢的来回刮动,她对疼痛十分敏感,她感觉得到清晰的疼痛。此刻她的心底对冯悠然是责怪的,怨恨的,如果此时冯悠然在,林溪涧会一口咬上去,告诉他心里和身体的痛楚。
做手术的医生旁边站了位护士,从麻药打完开始就一直在和林溪涧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为了能给她减轻点痛苦。林溪涧一开始还能简单应付几句,过了三四分钟后,疼痛使得她没有力气再说话,她把头转向右侧,微闭双眼。林溪涧听到手术医生问护士,她的情况怎么样?护士说,脸色苍白,心律不齐。医生叫了林溪涧的名字,告诉她现在不能睡,再坚持一会,很快就会做完的。护士走过来拉着林溪涧的手,温和的说,睁开眼睛林溪涧,很快就会过去,你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现在不要胡思乱想。林溪涧用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慢慢睁开眼睛。林溪涧扭头看着墙上行走缓慢的挂钟,想着冯悠然有些模糊的脸,眼角溢出泪水。
林溪涧的语言表达能力很强,但不知道用怎样的一种形容来表达她当时身心的痛苦,和过得缓慢的时间。女人这辈子会经历一些男人替代不了的痛苦,流产和生孩子。一个只有豌豆大小的小生命根本做不了任何选择,林溪涧为他做了结束生命的抉择。林溪涧当时不知道冯悠然对于这个孩子有多么的无奈和不舍。冯悠然对林溪涧的爱,在心底留下了一辈子的烙印,对失去孩子的痛,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手术做到一半时,护士把孕囊中的绒毛和血水装在小瓶例,送了出去,让陪伴的家属拿去化验。她告诉林溪涧化验的结果会在她一星期复查后给她。
手术做完后,医生告诉林溪涧出血有点多,让她回去后加强营养补充。术后注意事项:休息2周,禁性生活1月,禁盆浴2周,1周后门诊复查。
护士帮林溪涧把衣服穿好,扶到外间的休息室的床上,观察两小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才能出去。
两个小时候后,护士叫醒了处在迷迷糊糊中的林溪涧。林溪涧醒来后,满脸都是眼泪,是对已经有两个多月大的小生命的不舍。护士给林溪涧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后,把她扶了出去。
陈子诺和谭冬看到林溪涧出来,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跟前,搀住她。陈子诺把林溪涧的帽子和口罩给她戴上,谭冬让她们慢些下,他先去医院门口叫辆出租车。
陈子诺扶着林溪涧走出医院大门口时,她感觉对面马路好像有闪光灯亮了两下,她拉住林溪涧示意她先停下来。陈子诺正准备朝对面仔细看看,这时谭冬坐的出租车过来了,司机按了两下喇叭,看到林溪涧的样子,怕她上车晦气,不太友善的问,这是怎么了?
陈子诺看到林溪涧痛的直不起腰,不耐烦的说,“有必要给你说吗?”
司机把车熄了火说,“你得给我个说法。”
还没等陈子诺发飙,坐在副驾的谭冬推开车门,臭骂了句,“说你妹,神经病!”他没有关车门,就走开了。
司机气呼呼的从主驾上走下来,绕了一圈关上车门,又走了回去。
后面有个出租车主动开过来问他们去哪?三人上了出租车后,朝事先预定好的宾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