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匪席很快进入了匆忙而紧张的备考阶段,她无暇再想其他。
纪知弦仿佛只是一个海市蜃楼的假象,很快就消散在她的世界里。
这年冬天,匪席如常回到家里。
她取下满是雪的毛线帽子,在玄关弯腰脱下了靴子。
屋子里的热气让她的身体感觉有些舒适,她伸展着四肢。
家里安静的有些可怕,匪席叫了几声爸爸妈妈,都没有听见回应。她又喊了声匪石,奇怪,连匪石也不在。
她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发现客厅的杯盏下压着妈妈留下的字条。
“匪席,我们在禄宝斋吃饭,电话联系不上你,见信速来。”
匪席从冬衣里摸出手机,发现早已没电了。
她跑回房间,拿上了充电器,带了点现金,就打车去了禄宝斋。
匪石在外面等她,手藏在冬衣口袋里,嘴巴呼出阵阵白气。
一见她来,匪石就招招手叫她,“小周妹妹,你怎么才到,就等你了,快跟我进去。”
匪席没多想,嘴上还在说:“爸爸怎么想起要带我们来禄宝斋吃了,这儿东西贼贵。”
“嗐,这不是有人请客嘛。”匪石一笑,“托你的福啦。”
匪席一头雾水,跟着匪石就进了包间。
匪石先进的,她就跟在匪石身后。
匪石挡住了她一半的视线,她眼睛往里看了看,发现了纪老师的身影。
“爸爸,妈妈。”匪席打着招呼,“纪老师好。”
“匪席到了啊,快过来坐。”纪老师招呼着。
匪席笑着往里进。
很快,她就发现了被匪石的身体挡住的另一个人。
纪知弦。
他穿着浅色的毛衣,椅背上搭着灰色的大衣和围巾,他就那样坐着,眉眼柔和地看着自己。
恍如隔世。
周匪席的心蓦地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她脸上的表情来不及转换,满是惊愕。
那人冲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匪席,你好。”
周匪席回过神来,扯着嘴角,也笑了一下,“纪叔叔,你好。”
匪席坐在了爸爸旁边,妈妈和纪老师挨着,纪老师旁边又是纪知弦。
他们两个正好面对面。
纪老师是特地请匪席一家吃饭的,因为没多久,她就要带匪席去比赛了。
五年一次的世界级芭蕾独舞比赛,纪老师为此已经准备很久了。
匪席学芭蕾舞,初衷也只是将其当做一个爱好,她并没有对奖项的执念。但是自从纪老师挑中了自己,她身上就背负了某种使命。
纪老师严格要求匪席,她受了许多次的伤,也流了那么多的汗,付出了那样多的精力,才日渐精进起来,慢慢的,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个爱好变成了一种热爱。
她能从芭蕾中,感知生命的律动。
她也越来越感激纪老师,感谢她的赏识,感谢她倾囊相授。
匪席见纪老师在和爸爸妈妈讨论比赛的事儿,也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
匪石很有眼力见儿,他积极地为大家添茶倒酒。
匪席在餐桌下踢了踢匪石的脚,把充电器和手机递给了他,匪石接过来,拿到一旁的插座上充起了电。
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一行人酒足饭饱,说两句客套话,便相互道别了。
匪席把冬衣外套穿好,又拿起了围巾和手套,她慢慢的落在了大家的后面。
匪席把手机拿在手里时,忽然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纪知弦回来了,他立在门口看着她。
匪席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打了招呼。
纪知弦见她一张白净的小脸藏在围巾里,湿漉漉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又低下。
她不像吃饭前见自己时,那样的震惊。
仿佛冬日里的一棵参天大树,受了外力的撞击,扑簌簌地下起雪来。
她眼里曾经就埋着这样的惊涛骇浪,无数情绪藏在眼里,动辄地崩山摧。
他望一眼就知道。
纪知弦的声音也放轻了,他说,“匪席,好久不见。”
匪席轻轻点了一下头,想要绕过他出去。
纪知弦堵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匪席,你怎么了?”
周匪席抬起头来,“没怎么啊。”
“你变了。”
“什么?”
纪知弦忽然郑重地说,“我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很奇怪。”
匪席忽然臊红了脸。
但她的围巾遮着,头又低着,他什么也没看见。
没一会儿,他听见小姑娘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不必感觉奇怪。”
他没有再咄咄逼人。
匪席一刻钟也呆不下了。
她说,“纪叔叔,我得赶紧走了。”
纪知弦动了动身子,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匪席越过他,一步,两步,往前走。
他叫住了她。
“匪席,留个联系方式吧。”
匪席听见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留给他,留给他。
可她扭过头,甜甜的笑了一下,“纪叔叔,我手机坏了,刚刚充电都没有充进去。”
从禄宝斋回来后,匪席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一整个晚上,她都心乱如麻,难以入睡。
她把灯关掉,眼睛在灰暗里睁着。
她没有拉窗帘,窗外的雪还在漫无目的地下着,为冬天积攒着浪漫。
匪席的手攥着手机,一点一点收紧。
她的心里好像也下了一场雪,冰凉、洁白,一片片的雪花落下,把她的心压的沉甸甸的,快要无法呼吸。
匪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想,也许大雪没有那么浪漫。
也许冬天和她一样,也在为一场隐秘的暗恋而流泪。
匪席和匪石都在忙碌的学习,每天背着沉重的书包,从校园里带回一套又一套的卷子。
早上,她又要起很早,忙着练功压腿。
开春的时候,她是要和纪老师一起出国的,因为纪老师提前和爸妈打过招呼,匪席的护照也已经办好,只等着那场比赛的到来。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考试结束,匪席在教室里收拾着东西。
周匪石在隔壁班帮林霜降搬书,无暇顾及她,匪席也静静地等待着匪石。
班级里,薛檬也在收拾着,她觉得匪席的精气神不是很好,有些担忧的问:“匪席,你不舒服吗?”
周匪席摇摇头,笑道:“我跟你说哦,下学期我可能不来了。”
“嗯?一直到高考吗?”
“也不是,可能要四五月份再来。”匪席把卷子全部装进书包里,忽然低声道:“其实我真的很累。”
薛檬不吭声了。
她和匪席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怎么会不了解她。
马上要高考了,比赛又迫在眉睫,匪席的时间分成两半,每天都在不停地连轴转,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
所有同学都箭在弦上,为高考紧张的冲刺着,匪席的压力更大了。
她既想要获得理想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又想要得到芭蕾舞比赛的冠军。
她太需要休息了。
可是,事关前途,薛檬也知道利害。
她想办法为她转移注意力,“对了,匪席,高考第二天正好是你十八岁生日,你想要什么样的成人礼呀?”
“我想要.....”匪席想了一下,“我什么也不想要。”
既然得不到,不如不去想。
“如果你能得偿所愿呢?”
匪席闻言,抬头看着薛檬,她笑了,声音虽小,却很坚定:“我的生命里,有比那更珍贵的东西。”
如果得到爱情的代价是去全世界为敌,那她宁可不要。
她的生命里,廉耻心比爱情更重要。
退一万步讲,如果她真的抢了别人的爱情,成全了自己,她会瞧不起自己,同时,她也会瞧不起爱情。
爸爸对妈妈,是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爱情。
他给自己取名为“匪席”,那自己的爱情也要是,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她的爱情要纯粹、干净,要极致。
她的爱情,也可以无关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