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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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翎一路狂奔至紫宸殿殿外，未及入内，就看见文惠帝正独自一人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一手支在膝上，疲倦地撑着额头，身侧仅有高进一人陪侍。
这一幕实在叫人触动不安，董玉翎不由得放慢了两步，直至近了帝身，文惠帝都没有反应，便出声低低唤道：“父皇？父皇！”
高进亦俯身提示道：“陛下，太子妃来了。”
文惠帝这才抬起头，目光停滞了片刻，缓缓落在董玉翎身上。
董玉翎不待文惠帝多言，当即跪下道：“父皇，母后绝非是戕害嫔妃之人！母后为中宫已有二十余年，宫中上下无有不赞、无有不服者，她从来也没有……”
她还没有说完替皇后辩白的话，就看见文惠帝骤然起身扑了过来，钳住她的双手，使劲道：“有人、有人要害朕，有人要害朕啊！”
这突如其来地一扑，竟狠狠把董玉翎掼在地上。董玉翎被这变故弄得愣了一愣，口内仍在下意识说道：“父皇，母后是不会做这样事情的，她——”
文惠帝打断她道：“是！是有人要害中宫！要害中宫就是要害朕！”他的目光都直了，透过董玉翎，直勾勾地落在远处，喃喃道：“莫非是母后？”又聚在董妃身上，眼中露出凶光，逼问道：“或是太子？”
董妃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数个时辰，文惠帝忽然变成这样，她惊愕万分，不及能够言语，已被文惠帝揪住了衣襟，咄咄逼问道：“是不是太子要害朕？是不是太子要谋朝篡位？啊？！”
董氏太子妃大惊之下怒呼道：“父皇！儿臣等焉有不臣之心？如今佞臣宠妃当道，难道父皇要儿臣与太子以死明志么？”
文惠帝定定地逼视着她。
董妃咬牙道：“好！若真能以死明志，儿妃即刻死在父皇眼前又有何难！”
说完，一把推开文惠帝，发足便往廊下柱上狠狠撞去！
溶烟随在其后，大惊之下扑上去搂住腰，发死劲将她向后拖去！高进亦扑了过来，挡住董妃，哀告道：“殿下！何至于此啊！”
文惠帝发出一声长长地颤叹，捶胸顿足道：“你们为什么都来逼朕！为什么都来逼朕！”
董玉翎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溶烟的拼死钳制，半伏在地上喘息着向文惠帝道：“父皇，儿臣与太子身正影正，绝没有半点不轨之心！若是父皇执意猜疑，便赐儿臣死，儿臣也心甘情愿！”
挣扎间，她的鬓角与发髻全都散乱了，而眼中的倔强倨傲之色却愈浓。
文惠帝与她对视良久，终于露出败阵的时态来，他移开视线，冷冷道：“朕已经派人去东宫了，是不是太子，很快便能分明了。”
董妃道：“父皇唤我来，是要羁押儿臣为质么？”
文惠帝嗤笑了一声，道：“朕羁押你？就凭朕和高进两个老人儿？”他说着，探出手，扶着高进的胳膊缓缓站了起来，说道：“你是朕选的太子妃，你要先和朕在一处。”
董妃道：“儿臣为御书时，自然和陛下站在一处，但儿臣现在是太子妃了，总要先护着太子殿下。”
文惠帝猛然一怔，微怒道：“太子，也先是朕的臣子，再是朕的皇儿。”
董妃默了一默，不意与文惠帝口舌之争，只说道：“父皇，母后的清白……”
“皇后自然是无罪的。”文惠帝打断她的话，“朕还没有糊涂——皇后是与朕一体同心的人，他们要害皇后，就是要害朕。朕已经派人去保护皇后了。”
董妃定了定心，道：“父皇，既然知道是有人故意要害母后，那么此人究竟是谁，总要查出来才好。”
文惠帝缓步走入紫宸殿内，说道：“不急，再等等。”
董妃一见，急忙捋了捋发丝，也跟了进去。
文惠帝走到书架处，亲自端出棋盘，说道：“好久没人陪朕下棋了，你也许久不到紫宸殿来了，今天既巧，就陪朕摆一盘吧！”
董妃称是，注视着文惠帝轻抚去棋盘上的薄尘，慢吞吞地踱向案床，忽然瞧出他前所未有过的老态来，仿佛他在一刹那间很快地老去了许多。她望着文惠帝出了神，后者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转头觑眼看了过来。
董妃立即察觉到自己失仪，忙摆出笑容来走了过去，口内道：“请父皇执黑子。”
文惠帝轻哼了一声，摆摆手道：“朕不让着你些，倒教你让着朕？”
董氏太子妃莞尔道：“儿妃做臣媳的，自然孝敬二字当先了，不敢抢了父皇的风头。还是请父皇先走。”
说着，探身过去将二色棋子互换了位置，只管笑眯眯地望着文惠帝。
文惠帝冷眼看着她片刻，又哼了一声，这才执起黑子落了下来，说道：“孝敬二字到底是嘴上说说还是心里真有，着就不好说了。”
高进适时端茶过来，笑道：“陛下，别人不敢说，太子妃殿下是最孝顺不过的人了，去年皇后娘娘害疾，殿下不是一直衣不解带地伺候汤药在身侧么？”
文惠帝闻言，脸色微微和缓了些。
董妃感激地看了一眼高进，嘴上笑道：“高翁快别说这个最字了，难道大妹妹和四弟弟他们不好么？倒显得我这个嫂子独一份的小气了！”
文惠帝道：“朕听说，你帮着太后在给大丫头相驸马？”
董妃笑道：“儿臣可不敢给大妹妹做主，不过是皇祖母给了淑妃娘娘几幅世宦子弟的画像，正好叫儿臣撞见了，所以也叫看一眼罢了。”她轻轻落下一子，笑道：“说起来，究竟驸马总该父皇钦定了才好啊，大妹妹和淑妃娘娘也体面欢喜。”
文惠帝有了淡淡的笑意，缓缓道：“罢了，等到明年春闱后再说也不迟。倒是老四，这一年能定下王妃才好。”
董妃称是，垂目须臾，定了主意，笑道：“儿臣看淑妃娘娘焦心，所以想请父皇先赐大妹妹封号和封地，以示天恩。”
文惠帝“唔”了一声，颔首道：“不难，叫太子去和礼部说吧。”
董妃笑道：“是。”她顿了一顿，抬眼道：“还有五弟，也到了封王的年纪了，太子这些日子总和儿臣提起，说是做了皇嗣快四年了，同胞的弟弟还只个皇子，心里愧疚得很，也叫母后不放心。”
文惠帝微有动容，喃喃道：“太子仁爱胞弟实在难能可贵，至于珩儿……唉——”
他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把董玉翎吓了一跳，起身迟疑道：“父皇——”
文惠帝睨了她一眼，道：“朕也没说什么，你那般紧张做什么？坐。”他定睛一看道：“朕是要赢了么？”
董氏太子妃忙笑道：“父皇果然厉害，杀得儿臣毫无招架之力！”
文惠帝举起一枚黑子正要落下，听她这么说，不由得蹙起眉头来，正要说话，就见一个羽林卫将军大步走了进来。董玉翎认得，此人是金吾卫将军沈苛。
沈苛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又向董氏致意道：“见过太子妃殿下。”
“平身。”文惠帝转过身来，望向沈苛，道：“去过东宫了？”
沈苛瞥了一眼董妃，道：“是，微臣去过了。不过太子殿下仿佛是知道臣要过去，一早就预备好了。臣说要查宫，殿下也很坦然地叫看了。”
文惠帝道：“可查出什么？”
沈苛又看了董妃一眼，犹豫了片刻道：“从宝霞中殿和泉晶殿两殿的后殿地下，挖出了成对的人偶。”说着，挥手示意身后侍卫递上人偶。
董妃脸色遽变，下意识近前了一步。
沈苛眼疾身快，脚下已飞快一挪，移到董妃面前，垂眉道：“殿下，请退后。”
董玉翎眼角不禁抽搐了两下，脚下慢慢向后了两步。她看着文惠帝接过人偶端详起来——那人偶和从赵氏处翻出来的一模一样，还沾着新鲜的泥。
文惠帝沉默了许久道：“还真是一样的手笔，上头还有朕的生辰八字。”
董玉翎张口欲辩，忽然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文惠帝道：“太子此刻人在哪里？”
沈苛道：“太子殿下就在东宫，哪也没去，只吩咐了不见人。”
董玉翎的心整个儿地都揪起来了，谁知文惠帝忽然沉沉地发出几声低笑，说道：“还算他明白。”
文惠帝将人偶放到身侧，长吁出一口浊气，定定说道：“高进，你去传朕旨意——史氏秽物乱宫，即刻处死。赵氏昭仪以下犯上，不分尊卑，贬为宝林，驱至永巷。对了，记得把珏儿送到中宫去。”
高进称是，道：“陛下，如罗才人等其余人如何处置？”
文惠帝叹道：“朕都忘了还有这些人——罗才人贬为庶人，去永巷陪伴赵氏好了。其余人等，太子妃去细细地查一遍，凡有参与者，不分轻重罪等，一律处死。宫闱巫蛊厌术之事，绝不能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最后一句，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沈苛立刻显声道：“是！臣等谨遵圣旨！”
董玉翎不由犹豫起来，道：“父皇，一律处死是不是…….”
文惠帝眼中精光闪过道：“有人要害朕，害皇后，还要害东宫，你这会儿不忍心了？”
董妃听了，抿紧双唇摇了摇头。
文惠帝道：“这就是了。你也说了，你要先护着太子的。”他低头看见手中的黑子，往桌上用力一掷，黑子砸在桌上飞了出去。他叹了口气，说道：“什么时候，你也让起朕来，故意地叫朕赢了？”
董玉翎心定了，说道：“儿臣以前不懂事，现在总要学着做个明白人的。”
说着，忽有内侍跑了进来，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说是有负陛下所托，在长生殿脱簪待罪不叫禀报，此刻晕过去了！”
文惠帝与太子妃俱是大惊道：“什么！”
那内侍喘了口气，忙忙又道：“太医已经看过了，娘娘是有了身孕了！”
文惠帝僵了片刻，似乎没反应过来，耳畔听到董玉翎道喜，忽然回过神来，竟是一阵狂喜道：“嫡子！朕又要有中宫嫡子了！这真的是上苍浩浩，庇佑于朕啊！”
他大喜之下，竟发足一路狂奔向太庙，向列祖列宗画像跪了下来，激动得双手直颤道：“十七年了，十七年了！朕又有嫡子了！朕的江山千秋万代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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