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75、第七十五章

　　洛小锦不太确定那些东西白天会不会出现，不过现在确实还很早，洛小锦一晚上都没有放松精神，确实也觉得有点累。他看向崔蕴，那人好像他不去睡一会，他会内疚死一样。

　　于是他从善如流：“好，我正好困了。”

　　崔蕴连忙从被褥里出来，一边穿上外氅一边强行解释：“我一般不会睡这么沉的，而且我在金吾卫也是值夜的，晚上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洛小锦脱掉自己的外裳，坐到榻上，点点头：“我相信。”

　　崔蕴有点不确定，他站在榻边跟蹭到被褥里的洛小锦确认：“真的吗？”

　　洛小锦点点头，他把晚上守夜的时候的事情说了一遍：“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令我们都睡着了，就算是我……也打了一会儿盹，后来发出的声音很响，但是你们都没有醒。”

　　崔蕴却说：“我、我也梦到杏林了，我做了梦，但是刚才一下子想不起来梦到什么了，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正躺在床上的严大人，不知道是不是严大人也梦到了杏林。

　　崔蕴想了想说：“难道是董真君显灵了？”他走到桌边，拿起另一只茶碗开始点茶，“但是我只是看到了杏林，可惜没见到董真君。”

　　洛小锦想起站在杏林中的男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董真君，但是那种仿佛带着面具的假笑让人很不舒服。

　　崔蕴又道：“难道是董真君有灵，想要提醒这边的危险？”

　　洛小锦持怀疑态度，但是还是实事论事表述了一下：“杏林在这里虽然是悬壶济世的意思，但是事实上它也有别的意思，在春季盛开的各种花中，杏花是最早盛开的，它通常用来警惕人们危险的来临，至少我听到的杏花的蕴意中有这一条。”

　　“危险的来临？”崔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忽然转身走到严大人睡的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床幔放了下来，崔蕴挂起床幔，看到被褥不自然地隆起，这时候洛小锦也赤着脚走了过来。

　　崔蕴拿出腰间悬挂的长刀，把被褥挑开——严大人还在睡着，不过看这睡姿，与他平日严谨的样子倒出入颇多。

　　大概是被崔蕴忽然挑了被褥，严大人一下子醒了做起来，下意识地把崔蕴挑在一边的被褥抱在胸前：“怎、怎么了？”

　　洛小锦松了一口气，刚才被崔蕴的动作感染，还以为严大人丢了呢，崔蕴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长刀藏到身后，装作紧张的样子说：“严大人，没事……就是刚才看到有什么东西往您这边的床跑过去了，以为是什么脏东西……那什么，您还睡么？”

　　严大人醒了醒神，看着这两个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实在是睡不下去，表示自己不睡了。未等两人说话，严大人便将自己的梦境说了一下，期间也提到了满山杏花，这下好了，三个人都梦到了杏花，但是梦境都有细微的差别，比如洛小锦还在杏林中看到了人，严大人和崔蕴只看到了满山坡的杏花。虽然说这都是有差别的，但是主题没有变，这三个人能梦到同一种东西，说是巧合，大家自然都不信。

　　洛小锦也不瞒他们，将晚上有无数手拍门的惊悚境遇跟他们说了一遍。倒不是要吓他们，而是他不想把这事情往自己身上揽，通过这两位“高官”，报给司天监比较好。

　　严大人听完呆了半晌，这鬼怪之事，虽然偶有听说，但是总觉得离自己很远，这坊间传闻也都是在荒无人烟之地，没想到就在这都京的道观之中，就遇到了此事。他定了定神，便穿戴起来，他毕竟是大理寺官员，常年坐着一把手的位置，大部分的案件都是亲力亲为，虽然遇上了鬼神之事，但是既然遇上了就要查它一查。

　　洛小锦不同意，他认为这种事情已经超过了大理寺的能力范围，由大理寺转交给司天监是最好的了，而且这东西看不出形态，且极为凶残，加上这道观很可能串通一气，他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两个人的意见相左，决定权就落到了崔蕴的手上。通常情况下来说，洛小锦作为一个平民是没有资格跟官员叫板的，无奈三个人中官阶最高的人姿态放的太低，端茶送水什么的都是他来做，所以洛小锦的地位在三个人中名莫名其妙地成了第二。

　　崔蕴左右看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与严大人一起一查到底，最好就是让洛小锦下山去喊人，但是洛小锦说的也有道理，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很尊重洛小锦的意见，现在让他选——

　　“我觉得洛老板的意见很正确，”他昧着自己的良心说，并且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因为那个东西真的太危险了，光是在庭院里看到的那一幕……严大人，你是没有见到，那东西太不正常了，我们应该抓紧时机下山，让大理寺和司天监一起彻查这里才对！”

　　严大人瞥了崔蕴一下，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这个动作大概是不太常做，所以看起来特别别扭，让崔蕴更加难堪。

　　洛小锦不管他们，走到窗边撑起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阴了，秋风吹过来还有些冷，挟带这细细的雨丝，这会儿应该是辰时了。他回身道：“外面的雨基本停了，我们这就下山吧。”

　　严大人毕竟是官员，这会儿听一个卖面的老板指挥，多少心里有点不高兴，不过三思之后觉得洛小锦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这道观八成也是知情的，搞不好这东西还是这道观饲养的，他们虽然是官身，但是也架不住他们道观里人多啊。

　　他们这就准备下山，都要出门了，洛小锦忽然好奇起来：“你们说，那东西一晚上都在隔壁转圈，这一道纸门……”说着他便去拉那纸门，他的意思是说这纸门不堪一击，那东西拍了这么久的门，怎么就拍不下来呢？

　　他拉开纸门，隔壁的房间几乎没有什么损坏，不仔细看，根本就不像有东西经过一样，只是那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房间带着一丝阴冷，地上落了几片火红的枫叶。昨天晚上要不是洛小锦醒着，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个房间晚上有什么东西呆过。

　　“怎么了？”崔蕴走过来问。

　　洛小锦回身，看到分隔两个房间的纸门这边，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贴着一张符篆。

　　……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东西这么用力地拍门，还是拍不开这门了，原来用来隔绝这妖物的禁制被贴在了纸门上，那妖物可不就进不来了吗！

　　这三间房虽然说是连在一起的，但是这边的这间明显是仆人用房，另外两间明显好于这间。那道士故意将他们三人分过来，想着按照这三人的社会地位，必然是洛小锦会睡这间房。

　　洛小锦看着这张符篆：“这张原本应该贴在房间的窗户上，就像隔壁一样……”

　　严大人沉吟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分开来说，洛老板是会被那东西拖走的？”

　　崔蕴的表情也变得严峻起来：“到时候问他们要人，他们只说洛老板一早就离开道观了，我们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洛小锦大怒，这帮狗道士！

　　崔蕴眼看洛小锦面沉如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道：“息怒息怒！我们还是赶紧下山……”

　　严大人也一改之前的态度——大概是看到太多人为的迹象，他也劝说：“这事情肯定要他们给出一个交代，你现在不要急眼啊。”

　　两位大人好说歹说，才把洛小锦劝下来，洛小锦忿忿不平，觉得此案应该一查到底。

　　他们三人几乎是“拉拉扯扯”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庭院里扫落叶的小道士看到他们出来愣了愣，过来行礼打招呼。

　　洛小锦在一边冷眼看着，也不知道他这是看着他们“拉拉扯扯”才愣神，还是看到他活着从房间里走出来才愣神。

　　那小道士绝对是个人精，他马上笑容满面地问候他们晚上是否睡的好，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此刻院中道路泥泞，请他们往游廊那边走。

　　崔蕴不咸不淡得应付了几句。

　　那小道士将扫帚一放道：“这天还下着雨，三位不妨跟着小道去吃点东西再做打算。”

　　本来他们是想马上离开的，回去以后……别的啥也不说了，反正就是找司天监，然后联合大理寺一起杀上山，把这个道观翻个底朝天。

　　但是……这从山上到山下也有不少路程，昨夜虽然说睡了一宿，但是不免担心受怕，此时腹中饥饿，此时若是下山，加上山中山路难行，回到都京城至少也是午后了。三人一合计，管他呢，先吃饱了再说。

　　严大人板着脸道：“前面带路。”

　　那小道士一笑：“三位贵客请随我来。”说着走上檐廊，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昨天雨大天黑，他们并没有仔细看这里，现在一看，此庭院十分雅致，枫树错落，石径曲径通幽，颇有日式庭院的韵味。想来前朝与东洋交流密切，庭院布置给他们学去了。鲜红色的枫叶落在小池里，在阴雨天中犹如一团团暗火明灭，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自古秋季就给文人一种悲伤与别离的感觉，当然也有少数接地气的文人还会看到收获的一面，但是多数还是以“多事之秋”来形容的。

　　“洛老板？”崔蕴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走了。”

　　洛小锦点点头，跟着崔蕴往前走。庭院里游廊错落，雨中庭院更显风雅。撇去这庭院里蛰伏的怪物这一说，如果换做平时，洛小锦还是挺愿意到这山中来闲住几日，听雨饮茶，也是一件风雅悠闲的事情。

　　这道观有专门招待客人的酒楼，就建在这道观中。道家不忌荤素，都可以吃，但也没有大鱼大肉的吃法，这小酒楼此刻并无别的客人，只他们三人，小道士带他们过来坐下，也没有走，留下来招待他们。

　　这家道观的酒店已经算是高配了，一般道观里招待客人也只是一般的粗茶淡饭，虽然没有佛家这么严苛，但是提倡修身养性，不可奢靡。红叶观一直以来接待的都是贵族高门人家，所以在吃食上准备了多种。

　　此刻是早晨，只见那小道士端来了栗子糕和广寒糕做点心，又继而上了七宝素粥、真君粥做主食，拿了三样配粥小菜，分别是鱼鲊、茭白鲊、鸡丝签。听说他们一会就要下山，又给他们包了荷叶饼、芙蓉饼、欢喜团两包点心，做路上的点心。

　　这小道士自称姓宋，是个弃儿，从小由这里的观主带大，平日里做些杂事，有时也会由他来接待客人。

　　崔蕴收下两包点心，装作不经意地道：“我们昨天来的时候便下了大雨，到现在也只有我们这几个客人吗？”

　　那宋姓小道士一笑：“可不是吗，我们这里一到雨天，道便不好走，也没有香客来观里了。”

　　在洛小锦他们之后，还有三人来此处避雨，这小道却说无其他客人，显然是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