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辞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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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前。
青年刺了纹身，她看得很清楚：一个十字架，藏在橙色外套下面。纹的位置是整个后背，因为风吹起来的时候，他的衣服的后面会飘着，露出点边缘。他转身，试探性询问她是否要跟他一起走，原话是如此：“如果累的话，随时来我这边。”
她咬着吸管望着他的背影，说：“我绝不和你一起当海贼。”
数年后。
时间宛如缓行的地铁减速一顿。记忆好似过山车行至最高点时的屏息，顶上战争惨烈的结局在她眼前停住：四处飞扬的尘埃里仿佛出现枯斑，青年破残的身躯被她弟弟拥入怀中。
烈日当头直晒，汗滴沿脖颈滑落。“再看我一眼……！”她狼狈跌落在地，扣紧手心的泥沙，不知所措、努力呼吸。
没有对视。没有人说话。没有回应。
她怔怔望着那画面，像一缕被时间凝滞的风，消散在燥热的阳光中。而她的双腿发僵、云雀的羽翼蒸发，消失不见。
……
在安德烈·艾邦斯·乔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嫁给危机和风险，她不善言辞，难以被大多数人描述和理解。她的起点从一开始要比其他人高些，主要得自于她是“英雄”卡普的养女，她参考“英雄”卡普的伟大成就，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海贼王哥尔多·罗杰还在世期间，便将自己的精力投入海军，在经历许许多多的纷争、起伏、掌声和疾病之后作为“云雀”中将活跃至今年。
这个座右铭仿佛是对她荣耀的绝对保证。
这年她二十岁了。世人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种错误的既定看法：从军之后她独居在马林梵多上方的云里，在她会飞行的军舰上，与世隔绝——在他们眼中，她是一个身材均衡矫健，身高很矮，肤色偏白的女孩，生着一张紧抿的嘴；一方面，她沉静而遵守适量的传统，同时她也卓然不群和突破常规的束缚；这样的人，真令人难以想象她也曾经是个粉嫩可爱的小婴儿。
然而悲剧的幽灵已经降临到她身上两周=之久。
虽然“英雄”卡普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但战国和各个高层成员也对她关爱有加，因此就算她从不费心经营自己的朋友圈，却有坚固的关系网，加之实力傍身资源不缺，工作态度格尽职守，她是一路越走越顺畅，拿战绩拿军徽拿到手软。
十八岁时被赐名“云雀”，年纪轻轻潜力无穷。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她的传奇生涯才刚刚开始，眼看正进入人生高峰，人脉中含金量极高，威望直逼大将之位，可偏偏在一周前的顶上战争里，当众做出了谋反行为，惹来丑闻，一时辱骂黑喷不堪入目。
这事闹得很大，一度登了报，掀起了一阵风风雨雨。那天广播员还是新闻记者不管是结婚了还是亲戚凉了，都得回公司加班加点。
当这件事从媒体那边一爆出来，人们都惊呆了：云雀？是那个云雀？背叛？战争打到一半直播讯号就被切断了，她什么时候背叛的，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背叛，他们也不知道。老天，这八卦太大了吧！这让人怎么消化啊！
当时在场的海贼和海军们都是一周前的那场战争的主要见证人，但是关于她在战争中背叛的理由，只有绝少几个人知道：
一周前，就发生在这里，就在他们脚底下的马林梵多，她的兄弟波特卡斯·D·艾斯死在了她的面前。而战国，和那些老一辈的智囊团，就是参与了其中计划的策划者。
这期间，生活了十年的马林梵多看在她的眼里不再是世界温暖的中心，而倒是充满了无风带一样的荒凉气氛，这是一点，于是她决定离开这里。同时她所认识的人很多都是在大海上“流浪”的，所以她觉得那湛蓝色的空间再多收留一个“流浪汉”总不成问题。
这日她喝得醉醺醺，到战国的办公室里领罪。战国总帅在办公桌后坐着说，她在前面跪着听，还被身后的两名军衔不高的海军小心翼翼地按住了肩膀。那种不松不紧的重量仿佛是下级对上级表现出的微妙的尊敬。
她听战国讲了几分钟。
最后，就剩下一句话在她脑袋里铿锵作响：
“人们的意志可以建立在肮脏的沼泽之上，也可以建立在妖精的翅膀之上。”
可是一旦超过某种底线，不管是正义还是别的什么，她就不管它是建立在什么上面的了。每当他人的意志跨过她的底线，她就要违抗它了。
她辞了职就大步离去，回家收拾东西。
她的家，从总部建筑起步，只有一公里路。纯粹出于偶然，她所居住的地方就是马林梵多比较时髦的市中心附近。
她的房子挤在两座每月税收要到二十万二到二十万五的大别墅中间。而左右那两栋属于青稚大将和黄猿大将。不管以什么标准来说，他们的住处看上去都像是阔人所住的公馆。她自己的房子并不那么豪华，一间单人居所，绿油油的常春藤顺着窗户往上面爬，她踩着它从阳台的围栏上翻进去——从前没有比马林梵多治安更好的地方了，而她有一个不可告人（但是有人知道）的秘密——时常忘带钥匙，因此从不关阳台的落地窗，她让轻风吹进屋里，把窗帘向内吹起来，一阵阴影有如风吹海面，拂过奶白的地毯；她的居所不被人注意，她这才有缘欣赏她的邻居们草坪的一部分，并且原本能以与海军大将为邻而引以而慰……
当她从窗户里翻进去时，落地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屋子里的两个生物：一名体态慵懒的男子还有蹲在他胳膊肘上的鹦鹉。
男子身穿便服，坐在沙发上，正用睡眼惺忪的神态缓缓转过身来。这就是她的邻居，也是战国认为跟她“关系不错”的库赞大将。他身材高大修长，黑色的头发不知已经有多少天没整理，胡子拉拉碴碴像个流浪汉。
乔并不感到意外。辞职这件事她在见战国之前就想好了，一想好就给库赞打了电话，让他来把茉莉接走。
茉莉就是这只跟了她好几年的，白羽毛的鹦鹉。“欢迎回家！欢迎回家！”她的落地声引起了那只白羽鹦鹉的鸣叫声，世界一瞬间欣喜若狂地活了过来。在她阅历不深而且更加青涩的年纪，这只鹦鹉曾是某个重要的人送她的礼物，礼物的寄语是：“茉莉很容易养活，而且可以活得很久——长久相伴。”
那个人是艾斯，她已故的兄弟。
当初收到这个礼物时她感到了一种深刻的悲伤和高兴。她现在也正感受到这两种感情，因为她已经对茉莉产生一个全新的看法：它是艾斯给她唯一留下来的遗物。但是她要辞职了，离开这里，把茉莉留在这里，所以注定没法于它长久相伴。
她准是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挽住那只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肩膀上的鹦鹉，感觉它的羽毛好像朵花一样绕着屋子飞了一圈儿然后又被风吹了回来似的。
“麻烦您了，库赞大将。”
库赞站起来的时候宛如一座雕像，纹丝不动，嘟囔说：“我觉得它更乐意跟你在一起生活。”
她掉头去看茉莉。它开始用低低的、令人难以忘怀的声音对她鸣叫。不是乱叫一气的声音，而是一种能够令人侧耳倾听的美妙歌声，抑扬动听，仿佛永远不会断掉的一组音符，想向人倾诉一番。它有一对像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热切的目光再次唤起美好的回忆；一只颜色明媚的喙，有时它用那双轮理分明的跗趾为她送信。
乔用简慢的节奏安抚它的脖子：“它适应不好春岛以外的气候。”因此她不能带它走。
“你清醒又知趣，我真不知该怎么安慰你。”
也许是因为乔觉得自己再怎么辩白，这里也不再欢迎她，她不再说什么，而是拧门把手，打算就这样蹬脚跟一转身，飕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库赞轻微的声音追了过去：“祝你好运，乔。”
她望着他的表情，忽地浑身情绪收起，朝他一颔首，眼睛里特别干净，仿佛没有承载任何心思：“谢谢您。再见。”
出了门之后，乔直接往港口那面走了。
如果要她回忆起这天，并从中找出一个最印象深刻的画面，那便是：马林梵多的湾周围，青灰色的石板后面闪烁着光彩夺目的海水。这个夏天的故事从“云雀”中将辞退的那瞬开始，是她重启人生的故事。同时也是崭新的，从她踩着那双软皮鞋跟跳下马林梵多的海湾的那瞬，才真正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辞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