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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千树花开月影晃 木晚卿: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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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天石得了她二人的允诺,脸露喜色,转而看见人群中王语晏闷闷不乐的身影,不觉又生出忧虑。众人得知朱丹臣等人到此,皆道住宿有所,谁知正叙话间,忽而宿店老板走出,向着众人高声问道:“这里可有一名大理国姓段的姑娘?”
段玉见萧凤轻轻摆手,本来迈出来的脚又缩了回去。谁知那老板见无回应,便自怀中掏出一卷画像,略看了看,便满脸堆笑地向段玉走来,用着不纯正的汉话说道:“这位想便是大理国的段玉姑娘了?”只见他躬身指引,示意众人往门内走去,围聚在门口的众人顿时鼓噪起来,只道这大理国公主和吐蕃国公主一般,依势强占。
那老板连连赔笑,对众人说道:“这位姑娘的朋友早在月前便来到小店,说道姑娘和姑娘的朋友来到兴州,须得好好招待,不可怠慢,小店小本生意,也是听令行事。”段玉急忙摆手,高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想都是为了小王子选妃一事,咱们一行男女分宿,两间客房便已经足够,再多却是不必了。”众人方才偃然。
萧凤笑道:“我这个义妹还是如此。”
是夜,一行人男女分开,投宿在这个旅店之中。
段玉只道是巴天石他们打点的关系,向着他笑道:“巴司空好大的手段,只是好险!好险!”
巴天石却摇头道:“兴州地小,一时来了这许多贵客,我们又事先不知,如何能安排住宿?姑娘既认得这样神通广大的朋友,为何咱们竟一点不知?”
“这倒奇了。”段玉道,“我何时又有这样的朋友了?”
只有阿紫听得真切,哈哈笑道:“小妹妹的记性可不大好,还是相好的郎君也太多了,一时半会竟记不清了?”
王语晏烦厌阿紫许久,当下冷笑一声,讥道:“却不像小公子自己,不仅记得真切,还带了一个过来。”
庄聚贤跟随前往,本是迫不得已,此时听见王语晏提到她,无限怨毒地望了过去,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嘶声音。
萧凤见了,不觉皱眉,心道:这孩子虽然喜欢阿紫,终究太过狠毒了些,该当如何安置这名庄姑娘,却是老大难题。
段玉自见到王语晏后,心中正不知是什么滋味。晚上翻来覆去,思潮起伏,掌中握着那张夜半约见的字条,忍不住披衣下床,蹑手蹑脚走出门外,走到庭院之中。
只见墙角边两株疏桐,月亮将圆未圆,渐渐升到梧桐顶上。
段玉绕树几匝,叹道:“缺月疏桐,此景却美,哎,可惜兴州城中人人关心王子选妃,却是无人欣赏,这才便宜了我这个俗人。”
忽然自树上传来一阵格格的笑声,一个青色衣衫的少年轻轻落下。
“段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叹气?”却是梅兰竹菊中的竹剑。
段玉轻轻一笑,说道:“我要出去啦。”竹剑却足尖轻点,拦在身前,问道:“段姑娘要去见谁?”只见他嘻嘻一笑,拍了拍手,三个毛茸茸的脑袋登时从门后探出,却是梅兰菊三人。
“萧大侠告诉主人,段姑娘必不听劝,晚上定会偷偷溜出,去和那留字的公子约见。”
“主人便吩咐我们兄弟,若是看到段姑娘出门,务必要偷偷跟上,随行保护。”
“若是对手狡猾,意图对姑娘不利,咱们应付不过,符姐姐他们人在附近,即刻便能过来救援。”
梅兰竹菊一胎所生,心意相通,竟是执意要做段玉的尾巴。段玉无可奈何,只能嘱咐四人远远跟随,切不可打草惊蛇,自己缓步出门,径往湖畔走去。
此时城中虽晚,因着小王子选妃一事,却是灯火通明,酒肆、灯楼连幢成幅,饮食也极尽宋风,炙烤牛羊肉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奶腥,引得众人驻足。
段玉自集市上买了花灯一盏,悄悄等在柳树之下。果然夜深月高,湖面微晃,一只小舟破水而来,还没等她张口出声,突然帘幕掀开,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自船上跳下,叫道:“玉妹!”
段玉回头看去,只见来者秀眉俊目,尤胜昔时,不觉心情激荡,向着他跑了过去。那人心有所感,双臂一张,蓦地里一个温软的身子扑进怀中。
“好哥哥,你怎么到了这里?”
木晚卿见到段玉,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手臂一紧,便要将她拉上小船,突然电光一闪,斜刺里飞出四柄长剑,直指向他的咽喉。
木晚卿冷笑一声,叫道“玉妹让开!”袖中毒箭飞出,两相碰撞,铮然有声。
“四位公子,快快住手!”段玉急忙站在身前,喊道,“这位也是我的哥哥!”
四剑“啊呀!”一声,慌忙撤剑。木晚卿剑眉竖起,对着段玉问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梅兰竹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捂嘴嘻嘻笑了起来。
段玉面色尴尬,说道:“他们……是我二姐的部属……”
木晚卿轻瞪了她一眼,薄怒道:“你又骗我,招惹了一个王公子还不够,又招惹了这许多……”说着,便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四人,负气转过身去。段玉哑然失笑,忙拉住他衣袖解释道:“我便是与你说了,你也只是不信,这次爹爹命我去做西夏王妃,我其实颇不愿意。”
木晚卿这才转过身来,说道:“你不愿意,你为什么不愿意?那日你在辽国皇宫,与那西夏王子相谈甚欢,难道竟都是假的?”段玉心道说来话长,只能拉着他臂膀,说道:“快别讲我的事了,你快说说,你又如何到了此处,不肯露面,写了字条给我?”
木晚卿拗不过她,遂低声说道:“鄯阐侯得知你要去西夏选妃,心里很是担忧,他虽然当了皇帝,这些年身体却不大好,夜里时常会做噩梦,有时候疑神疑鬼的,便说要将爹爹杀了。西夏国力强盛,若是你真做了王妃,他这皇帝的宝座可不大安稳。思来想去,还是叫来了我,要我带人去西夏国,务必要拦住你的行动。”
“原来如此。”段玉点了点头,也低声道,“怪道你不愿露出行踪,想来是怕高叔叔起疑?”
“你还叫他叔叔?”木晚卿声音一顿,握拳恨道,“他……他囚禁了师叔,也就是钟陵的妈妈,想要让爹爹回来,我师父拼死救出师叔,却也无处可去,只能来中原投奔爹爹。他许我镇南王世子之位,要我见机行事,阻你行事,若是不成,就是……就是杀……杀了你也不为过,难道我能当真照做?”
感动于他的情意,段玉脸色转柔,轻声安慰道:“好哥哥,苦了你了。”
木晚卿道:“我又有什么苦了?只是为你,我总是……”却不再说。他二人相对不再说话,各自却都明白了心意。眼看夜色更深,四周行人的脚步声也逐渐稀疏,木晚卿最后说道:“后日殿选,你须防暗箭伤人。”这才轻轻摆手,纵身又跳上了船,夜雾深重,他又行动迅捷,不一会便见灯光模糊,水面合起,伊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姑娘!段姑娘!”眼见段玉低头轻叹,神色恍惚,梅兰竹菊急忙围拢过来,大声叫道。
段玉微一回神,向着四人说道:“知道来者是客,你们四人总能放心了?”
梅兰竹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相互望了又望,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她自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放入竹剑手中:“今日城中市集热闹,你们何不也去玩耍?”梅兰竹菊闻言大喜,想到虚竹嘱托,又担忧看她,只听她道:“路上休养了这些日子,凭我现在的本事,要受伤却也不易,何况此时城中人多,未必便有强人无礼了。”他四人年纪正轻,岂能不爱玩闹,当下笑逐颜开,说声“姑娘保重”,便蹦蹦跳跳,转身四散而去。
段玉见这几个孩子走得远了,方渡桥往对岸走去,月光下只见远处树后人影一闪,依稀是个白衣公子,更似便是王语晏的模样,当即吃了一惊,暗叫:“不好,他又要去寻死了。”当即展开轻功,抢了过去。霎时间便到了那白衣人背后。池塘中碧水如镜,反照那白衣人的面容,果然便是王语晏。只见他轻轻跺脚,似甚急躁,段玉不敢冒昧上前,只隐身树后,凝神看去,果然看见一个高挑身影倚在树旁,向着王语晏问道:“你既不回姑苏,来西夏又做什么?”正是慕容芙的声气。
王语晏声音清冷,颇有怨怼之意,只听他嗔道:“莫说慕容姑娘现下还不是王妃,就算他日真得了王子青眼,板上钉钉地当了王妃娘娘,也管不得我大宋子民去哪儿。”
慕容芙见他衣衫凌乱,形容消瘦,显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心下一软,遂放柔了声音,曼道:“表弟,你这又是何苦?要知我与你中表至亲,自小与别人不同,如今虽……虽没有了做夫妻的缘分,却也还是骨肉连筋,姐弟情重。”
王语晏心中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又管我做甚?”
慕容芙忙分辩道:“就算你恨我无情,也不该移情段玉,要知她有家难回,有国无归,更有仇人矢志追杀,他日金殿之上,若她因……因故丧命,难道你也陪着不成?”
王语晏身子一颤,突然问道:“你……你早就想杀了段姑娘了,是……是也不是?”
慕容芙轻叹一声,正欲解释,突然身后一声长笑,自阴影处闪过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