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忧思唯恐遣冯唐 萧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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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段玉自识得萧凤以来，见到都是豪气干云、举重若轻的潇洒模样，哪里见过义姊如此委顿，胸中一痛，急忙上前抱住了她。萧凤心中感念，伸手搂住段玉，用劲抱了一抱，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萧凤自杏子林中身世暴露以来，举目无亲，放眼无友，很是消沉了一阵，如今阿朱阿紫皆去，心中再无牵挂，每日只以醇酒买醉，骑马打猎消遣。段玉有心解劝，却被西夏王子以各种理由约见会面，晓蕾心思细密，借着公事相邀，一派光风霁月，实则同行并辔，共饮共食，钟木二人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却是毫无办法，过不得多时，他二人便纷纷向耶律洪基请辞，要求回大理复命，段玉不明就里，只道两位兄弟挂念父母，遂修书一封，托付木晚卿二人带给三公四卫，木晚卿本性淳朴，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人也老练成熟起来，当下支开钟陵，对段玉道：“等我回到大理，便向皇帝陛下回道，玉妹你身在大辽南院大王府内，大有乐不思蜀之意。”甚少见他这般诙谐，段玉嫣然一笑，突然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他，说道：“庙堂险恶，不亚于江湖，哥哥你回到大理，须得处处当心，保全自己为上，不必担心小妹的安危。”木晚卿手上用劲，重重地搂了搂她，说声“保重”，终于挥手道别，带着钟陵向南行去。
又过了几日，萧凤忽然派室里请段玉来府，说道有要事相商，段玉因着亲友别去，正自惆怅，闻讯只道萧凤愁绪已解，大喜之下，当即换了衣衫入府，待与萧凤相叙姊妹之情。谁知她甫一迈进王府，就见这府中空地上，铺了极大的一张毡毯，毡毯上边设了小桌，上陈牛肉干酪，小桌的边上则整整齐齐地码了数排好酒。
萧凤身着褐色短衫、翠绿长裙，将头发挽成高髻，上簪一丛鲜花，却是中原打扮。见到段玉前来，萧凤一阵惊喜，忙命室里斟酒，要与义妹共饮，段玉推却不得，咕嘟喝了一口，已是头昏脑涨。萧凤半月来人不离酒，这时有人陪伴，不由酒性大发，就着酒瓮连灌数口，顿觉快意。
“好贤妹，再干过！”
段玉诗文极佳，酒量上却是一塌糊涂，无奈盛情难却，只得硬着头皮，又干了一钟，萧凤酒量甚豪，当下举瓮陪饮，酒尽缸干。
两人不知不觉，喝到月上中天，段玉颊飞红晕，眼波荡漾，已是不胜酒力，不由往萧凤身上靠去，萧凤心中爱怜，伸手揽住她肩头，低声说道：“段贤妹，先前你总是问我，是否还挂念着中原武林的人事，如今你也看到，在这里骑马放羊，天高草阔，日子确然比中原惬意。”她想到在长白山下的那些日子，除了替阿紫治伤外，再无他虑，更没争名争利、勾心斗角的烦心之事，轻叹一声，续道，“可是从前种种，江湖恩仇，又岂是能轻易忘却的？我在大辽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其实心里未必有做乞丐快活，更何况皇帝陛下他春秋鼎盛，意在四海，先前命阿紫统领军事，便有觊觎中原之野望，你与西夏王子如此亲厚，难道还不知他的来意？”
“莫非辽国皇上想要联合西夏，发兵大宋？”段玉冰雪聪明，登时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急得脸上泛红，握拳剁脚道，“如此一来，又不知有多少百姓无辜身死，莫说是大宋，就是大理也免不了要生灵涂炭。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却不知这些为人君者，又为何一个个地热衷战事？”
萧凤听她说得天真，不觉莞尔，俯首拍了拍她肩头，轻叹道：“功名利禄，贪嗔痴恨，世人勘不破的何其之多。我等凡人，既然无力回天，终究也只能先尽人事了。”
段玉长叹一记，站起身来，望着明月长空，突然吟道：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深激激，蒲苇冥冥；
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
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声音悲凉，回响不绝。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暮不夜归………”萧凤自关内出来，亲眼望见宋辽交界相互残杀，百姓性命贱如草泥，心有所感，喃喃应道，两人心意相通。
过了良久，萧凤忽然拉过段玉，说道：“跟我过来。”两人并肩向府外走去。因她身份尊贵，下属从人莫敢过问行踪，眼睁睁看着她二人往郊外奔去，此时夜色已深，伸手难见五指，萧凤带着段玉，来到一片旷野。只见她昂首向天，清啸数声，突然平地里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地而来。马上乘客一色都是玄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布衣，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黑毛，奔到近处，段玉眼前一亮，金光闪闪，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来者一共是一十八骑，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
萧凤性子精明，早在入主南院之时，便想到日后或有一日，非要回到中原不可，届时众人寻仇，双手难敌四拳，便早早地预备下了十八名契丹高手，名唤“燕云十八骑”。
十八名武士见到萧凤，即刻解甲下马，拜服在地，萧凤俯下身子，双手扶起，向他们说道：“众位兄弟，这位大理段姑娘，是我的结义妹子。今萧凤誓要南归，前往中原，还要有劳众位兄弟随行。”
燕云十八骑忠义果敢，当即拔出佩刀，拜伏在地，齐声喊道：“为主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段玉见了，豪气大发，高声叫好道：“唯有这样的男儿，这样的气魄，才称得上是英雄豪杰！”见她言语率真，娇憨可爱，在场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名武士比划着递来一个皮囊，段玉懵懂，接了过来，只觉酒气冲鼻，但见萧凤举起皮囊，仰头痛饮，胸中热血如沸，跟着拔开塞子，举袋相应，这美酒是西域酿造，端的是热辣无比，中人欲醉，段玉不甘示弱，闭起眼睛，往嘴里灌去，但觉烈酒入喉，直如吞火，众人见了，轰然叫好，段玉陶陶然地，将手举袋，咕嘟咕嘟，将一皮袋的烈酒都灌进腹中，她既已神志不清，自不能用六脉神剑将酒水逼出，酒入肚肠，随先前的醉意都勾了上来，段玉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终于不省人事。
“玉妹！玉妹！”
段玉饮酒醉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慢慢醒转，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便是萧凤担忧的面容。
“妹子你总算醒了。”萧凤一身利落的汉人打扮，说道，“我已吩咐从人整理好行囊，不日便与你返回中原，但愿此行能早些寻得阿紫，也省得看他再惹出是非。”
原来萧凤自决意南归，回去便具表上奏，向耶律洪基请辞离去，耶律洪基心中可惜，也知道阿紫对她意义不同，当下便嘱咐她多留意南朝的风土人情，拳拳之情，溢于言表。萧凤听了，知他已起了南下牧马的心思，当下不动声色，谢过义兄，准备与段玉一同出发。
段玉心中欢喜，拊掌和道：“我与父亲哥哥久别，若是能遇上他们，真是再好不过。”她想到此次南归，或能再见朝思暮想的王语晏，胸中一热，旋即想到：段玉啊段玉，你的父兄性命攸关，你却还想着那无情无义的郎君，你不是已答应了自己，要将王公子忘得干干净净吗？不错，我要是再见到他，便只问一句“王公子，你好吗？”无论他回我什么，我都再不理他。
萧凤每见段玉，便觉憨态可掬，想到路途漫漫，有这义妹相随，自然不会寂寞。两人既已议定，过得几日，便收拾行李，向众人辞行，晓蕾知道段玉远行，自是别情缠绵，他避过随从，将一个锦囊放在段玉手心，低声道：“小师妹，日后你若再来西夏，可将这锦囊解开。”段玉心里感激，轻轻握了握他手掌，想到：“虽然李前辈令岳老三掳我进宫，逼着我习武，终究他对我是很好的，何况若不是因为前辈，我又怎会遇上这样好的晓蕾师兄。”
萧凤与段玉出城离国，带着燕云十八骑，径往雁门关内而来，其时宋辽交战，难称和睦，萧凤隐匿名姓，自称是段玉臣属，加之财能通神，一群人进得关来，一路打听阿紫消息。萧凤自别丐帮，已有一年之久，但见路上的丐帮子弟：有的在酒楼中据案大嚼，有的在小巷中宰猪屠狗，更有的随街乞讨，强索硬要。她心中难受，眼见号称江湖第一大帮的丐帮帮规废弛，无复自己主掌帮务时的森严兴旺气象，如此过不多时，势将为世人所轻。虽说丐帮与她已无干系，然自己多年心血废于一旦，总觉可惜。
当晚到了汝州，众人在东门一家客店住了。萧凤见当地所酿之酒醇香美味，忍不住馋虫大动，痛饮了数坛，赞不绝口。段玉见她胸怀大畅，忍不住欢喜，便也陪饮了几杯，酒气上脸，晕生双颊，正合压倒桃花。
萧凤酒足饭饱，余兴未尽，便用帘幕遮脸，自去四周行走散心，好在江湖之中，不便见人之人甚多，似她这般遮掩，也未见怪异。汝州地处北方，山野开阔，树木葱茏，萧凤随走随看，突然瞥见左侧客栈墙角上白粉笔画着一个葫芦一朵莲花，粉笔的印痕甚新。她在丐帮日久，自然知道这是丐帮四袋弟子召唤本舵的暗号，按照事态紧急，葫芦周边刻有划痕，这个葫芦上边连划了三道划痕，显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萧凤看到，心中一紧，想到自己同丐帮已无瓜葛，如今再见，更加是敌非友，然而旧情拳拳，竟是难以自已。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忧思唯恐遣冯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