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荒野相守见星霜 慕容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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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得第一层中砰砰嘭嘭之声大作，显然童老和李秋水正在互掷巨冰相攻。段玉与慕容燕使了个眼色，想要趁机逃走，只是出口必经之路为他们占着，若是贸然行动，未免打草惊蛇。
在段玉看来，李秋水是授业恩师，虽然为人阴毒，毛手毛脚的，对自己却并不算坏，至于童老则更不用说，虽然老公公喜怒无常，行事任性，令他二人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但朝夕都在一起，亲见他光明磊落，直率爽朗，对之颇有好感。此时两位前辈缠斗在一块，正是让人着急，却听见第三层冰窖中的那人缓缓走了上来。便听李秋水喝道：“是谁？”童老哈哈大笑，道：“那是中原武林的第一美人，外号人称‘赛贵妃’，你想不想见？”
却听李秋水道：“胡说八道，我是几十岁的老公公了，还喜欢少年女郎么？我看她啊，多半便是背着你东奔西跑的那个丑八怪小尼姑。”提高声音叫道：“小尼姑，是你么？”
段玉见她为难，仗义心起，走到那人身旁，正与她打了个照面。谁知两人相顾大惊，不约而同“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段姑娘……”
“虚竹姊姊……”
“你怎么到了这里？”
“你又为何身在此处？”
李秋水听见段玉声音，心中大喜，道：“好徒儿，还不快来助我！你我二人联手，先把这老妖精给打发了！”
童老同样道：“小尼姑，你冷眼旁观做甚？这贱人害我断腿，难道你都忘了？”
段玉虚竹同时体会到了为难的情绪，相视一眼，一个运起北冥真气，一个用到凌波微步，皆行到了第一层冰窖。只见一团白影和一团灰影都在急剧旋转，两团影子倏分倏合，发出密如联珠般的拍拍之声，显是童老和李秋水斗得正剧。虚竹陪伴童老日久，心下焦急：“童老断了一腿，久斗必定不利，我如何助他一臂之力才好？不过老先生心狠手辣，占了上风，一定会杀了他师弟，这可又不好了。何况这两人武功这样高，我又怎能插得手下去？”只听得拍的一声大响，童老“啊”的一声长叫，似乎受了伤。李秋水哈哈一笑，说道：“师哥，兄弟这一招如何？请你指点。”突然厉声喝道：“往哪里逃！
段玉情急关心，高声叫道：“齐王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童先生不是坏人！”
李秋水又哪里肯放过，道：“小姑娘，你年纪轻，不知道老贼用心的险恶，你站在一边……”他话未说完，突然“啊”的一声呼叫，却是童老在虚竹身后突施暗袭，向他偷击一掌。这一掌无声无息，纯是阴柔之力，两人相距又近，李秋水待得发觉，待欲招架，童老的掌力已袭到胸前，急忙飘身退后，但终于慢了一步，只觉气息闭塞，经脉已然受伤。
段玉虚竹又急又慌，忽然之间，段玉叫道：“慕容公子！慕容公子！快来帮手，这两位前辈再缠斗下去，只怕两败俱伤。”
慕容燕慢吞吞地，终于走到上层，冷道：“我来帮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和我什么交情，我又凭什么帮你？”
段玉被他问得一呆，正不知如何应答，突然听见虚竹惊道：“前辈，前辈，你怎么了？”果然见到李秋水冯虚御风，白衫翩翩，而那童老躺倒在地，再无声息。虚竹又是惊惶，又是伤心，叫道：“师叔，你……你……你将师伯打死了，你好狠心。”忍不住哭了出来。李秋水道：“这人奸诈得紧，这一掌未必打得死她！”虚竹哭道：“还说没有死？他气也没有了，前辈……师伯，我劝你不要记恨记仇……”只见石阶上洒满了一滩滩鲜血，童老嘴边胸前也都是血。李秋水知道这个自己痛恨了数十年的师哥终于是死了，自不禁欢喜，却又有些寂寞怆然之感。过了好一刻，他才手持火折，慢慢走下石阶，幽幽的道：“兄长，你当真死了么？我可还不大放心。”走到距童老五尺之处，火折上发出微弱光芒，一闪一闪，映在童老脸上，但见他满脸皱纹，嘴角附近的皱纹中都嵌满了鲜血，神情甚是可怖。李秋水轻声道：“师哥，我一生在你手下吃的苦头太多，你别装假死来骗我上当。”左手一挥，发掌向童老胸口拍了过去，喀喇喇几声响，童老的尸身断了几根肋骨。
见他如此狠辣，连慕容燕都不禁恻然，眼见李秋水第二掌又已拍出，他三人不约而同，挥掌挡住。虚竹终究敬畏，说道：“我不跟你斗，只是劝你别动你师兄的遗体。”
李秋水大仇得报，哪里又肯理他，只见他连出四招，慕容燕以袖相抵，甚是吃力，他见虚竹举重若轻，一一格开，挡架之中，还隐隐蓄有坚实浑厚的反击之力，心中大惊，暗想这小尼姑武功不在我之下，怎地从前竟全未见过。
李秋水以一敌三，越打越惊，然而他生平之愿未足，又怎肯轻易向小辈低头 ，遂虚晃一招，段玉临敌经验不足，“啊”地一声，被他擒住手腕，拖了过去，李秋水见计得逞，正自欢喜，谁知身后一声巨响，李秋水长声惨呼，后心“至陽穴”上中了一掌重手，段玉惊骇之下，回头看去，但见一侏儒老者高呼大叫，左拳猛击而出，正中李秋水胸口“膻中”要穴。
原来童老功亏一篑，终于没能练成神功，而在雪峰顶上又被李秋水断了一腿，功力大受损伤，此番生死相搏，斗到二百招后，便知今日有败无胜，便硬生生受了一掌，假装气绝而死，最终绝地反攻。
虚竹又惊又喜，叫道：“前辈，你没死么？好……好极了！”
李秋水前心后背，均受重伤，内力突然间失却控制，便如洪水泛滥，立时要溃堤而出，他心知此事危险，然而周身真气翻腾作乱，几乎要夺了他的性命。只听他“啊”地一声，张口咬住了段玉的肩头，段玉长声惨叫，慕容燕瞬时白了脸色，只见他捡起火折，不顾自身安危，要往李秋水处而来，突然耳畔滴滴答答，水声溅溅，身后已受了一掌，火折脱手飞出，落在麻袋之上，登时烧着了棉花，冰块融化，化为水流，潺潺而下。
“慕容公子，前辈……前辈……”虚竹望着无端攻击的童老，心中为难，却见童老电光也似的目光过来，吓得不敢再问，转向段玉慕容燕道：“段姑娘，慕容公子，这冰块融化，冰窖淹没，却是对我们大大的不利，不如咱们一起动手，先将两位重伤的前辈带了出去可好？”
谁知慕容燕受了重伤，段玉亦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原来那李秋水催动内力，无处散功，眼看经脉寸断而死，情急生智，竟然咬住段玉肩头，体内真气不由分说往她身内注入。段玉苦不堪言，眼看着水面升高，自己呼吸越发困难，心中一沉，暗道：我段玉一路劫难无数，终究化险为夷，莫非这一次终于要丧命在这西夏皇宫？我这一身腐臭皮囊，到时候真出现在爹爹妈妈面前，难免惹得他们伤心，若是这样无声无息去了，倒也干净。她意志消沉，不再抵御，只觉得周身暖洋洋地，缓缓地沉下了水面。
突然一股大力自身后过来，将段玉硬生生推出水面。她见慕容燕脸色惨白，童老却一脸愠怒，已然知道了其中的关窍，原来那童老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纵然已是强弩之末，仍不忘要与李秋水拼个不死不休，见到他散功艰难，又岂有不乘机动手的道理，却被那慕容燕以斗转星移之力，借力打力，恰将段玉送出了水面。
慕容燕内伤不轻，此举已是竭尽全力，此时身子一沉，几乎要往水下栽倒，段玉以手相接，两人相互搀扶，摸索着将第一层内门打了开来。童老李秋水仇深似海，瞬间又缠斗到了一起，虚竹身在两人之间，全力解劝，终究不能让他二人罢手，此刻火折熄灭，冰窖骤然转冷，两人剧斗之下，精疲力竭，竟是都冻在了冰块之内。虚竹心中惊惶，不及细想，一手一个，将二人连冰带人的提了起来，走到第一层冰窖中，此刻段玉二人已然将门尽数打开，一阵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三人只吸得一口气，便说不出的受用。门外明月在天，花影铺地，却是深夜时分。
眼看着慕容燕身受重伤，再难支持，段玉与虚竹对望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段（虚竹）姑娘，你先去吧。”虚竹道：“段姑娘，慕容公子受了师伯一掌，哎，只怕是大大伤了元气，我们这……这一对师伯师叔又都是少年脾气，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生来优柔，一时抓耳挠腮，脸上已自红了，段玉道：“我……我这师父看着和善，其实性子也甚火爆，哎，我这厢是分身乏术，只是慕容公子救我在先，师父师伯那里，还要劳烦姑娘从旁照看。”
虚竹叹了口气，道：“好说，好说，师伯师叔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但愿能不再好勇斗狠。”说着，便提着两团冰块，奔向墙边，提气一跃，突然间身子冉冉向上升去，高过墙头丈余，升势兀自不止。虚竹不知体内真气竟有如许妙用，只怕越升越高，“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四名御前护卫正在这一带宫墙外巡查，听到人声，急忙奔来察看，段玉心中一惊，负起慕容燕身躯，便自墙缘游了过去，她自习凌波微步以来，自是身躯灵便，这一下无声无息，那四名护卫只见三个怪物一晃，便没入了宫墙外的树林中，四人吆喝着追去，哪里还有踪影？
段玉背着慕容燕，不敢停留，几下纵跃，便过了城墙，她直奔到离城十余里的荒郊，但见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远处雪山影子，遥遥在望，再想不到皇城之外，竟有如此美景。她见慕容燕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心中惊慌，急忙解开对方衣衫，露出白馥的胸膛，将手按在胸口，把北冥真气缓缓输入，慕容燕悠悠醒转，见到眼前情状，脸上登时现出羞愤神色，狠狠咳嗽了数声，咬牙道：“姓……姓段的，你……你……”
段玉见他说话，心中欢喜，又怕他情急背气，便腾出手来按在后背，不住地为他顺气，口中说道：“慕容公子你救我一命，我损耗功力为你治伤，也是理所应当，这些个繁文缛节，也不必再叙。眼下最最要紧之事，还是先看看附近有什么医馆药铺，想着法子为你治疗才是。”
慕容燕身上无力，拉住段玉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头，手指却指向自己腰间。段玉“啊”地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公子身藏治伤良药，是我粗心了。”说着，便解开他的腰带，慕容燕深知此举不妥，但段玉天真烂漫，多加解释反有欲盖弥彰之嫌，遂按耐不言，心中却盼着她能快些找到。
谁知段玉心中着急，手下反而见慢，纤细手指在慕容燕腰际摸索半晌，慕容燕身受重伤，正是意志薄弱，闻到她身上的少女气息，加上身旁的花香，不禁心神一荡，突然听到耳畔少女娇呼：“我找到了！”霎时羞得满面通红，心道：我受伤不少，怎地这次这般地经不住诱惑，竟然如此失态起来？慕容氏复国大业未成，我却在此处沉溺这些没来由的情愫，当真是英雄气短。
只见段玉嫩白掌心，赫然卧着一枚玉瓶和一枝小笛，段玉将玉瓶旋开，喂慕容燕服下丹药，自己却把小笛拢在手心，向慕容燕道：“慕容公子，这便是你慕容家的传讯工具么？果然物随其主，做的也真是精巧。”这小笛通体碧青，只笛身映着殷红一点小斑，段玉口中夸赞，瞬间便想到阿朱阿碧两位书童，这二人居所雅致，品味不俗，想来这小物也是他二人的手笔。慕容燕听在耳中，却只道她是赞美自己，羞囧之下，微微生怒：这丫头口无遮拦，竟然调戏起我来了。一面轻轻抬手，示意段玉将小笛掷出。
段玉依言照做，只听小笛“乌丢丢”一声脆响，便往中空飞去，响声愈急。她见慕容燕心神大安，不禁一笑，安然道：“这法子倒也有趣。”
慕容燕面露得色，轻哼一声，以数落眼前之人的少见多怪，断续道：“此……此乃我……鲜卑慕容祖传的……祖传的……讯……号……”
段玉熟知文史，当即拍手称颂道：“照啊，你慕容氏人才辈出，当真是数代英杰，荟萃一家。自慕容廆、慕容吐谷浑起，或能征善战，或称霸一方，果然秀气所钟。”慕容燕心中得意，嘴角微扬，又听她道：“就是清河公主、慕容冲等人，也是容貌俊美……”突然喉头一梗，“咳咳”地咳嗽了数声。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荒野相守见星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