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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自此爱侣隔参商 阿紫:好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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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想到萧凤,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信赖,木晩卿见她坚持,冷哼一声,就要自己离开,然既见段玉,心中柔肠百结,轻易不能舍得。他见马夫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心里嫌恶,突然袖箭飞出,就要结果她性命。
阿紫玩得正欢,不意被这青年打断,当下笑嘻嘻地,伸脚一踢,马夫人披头散发,伏倒在地 ,木晚卿退后一步,却被他在肩头一拍,笑道:“你看这是什么?”待回头时,数枚牛毛般的碧色小针直奔木晚卿面门。
段玉不意他歹毒至此,无奈浑身无力,只得疾呼:“阿紫不可!”
忽然一人自门中走入,她见木晚卿有难,眼疾手快,将他提起,碧磷针自木晚卿的衣角掠过,惊得青年一身冷汗,回过神时,袖中毒箭已对准了阿紫。
知道是阿紫胡闹,那人满面肃杀,将他手腕扣住,厉声斥道:“将人命当作儿戏,你这孩子当真可恶!”
阿紫见到那人,眼珠滴溜溜一转,就要撇嘴假哭,却见她不理自己,快步奔到段玉身前,伸手抱住了义妹。
段玉见到萧凤,自然是喜出望外,忙纵体入怀,说道自己无事 。萧凤见她虚弱,忙将手掌按在她的后心,有了萧凤的内力辅助,加之十香软筋散效力散去,段玉颤颤巍巍站起,已经能自由活动。
地上马夫人听到脚步声,正自生出希望,待见是萧凤前来,眼眸骤然暗沉,忽然她拉住萧凤大腿,低声哀求道:“行行好,快,你快杀了我吧!”
萧凤见她脸色灰败,只一夜之间,便如老了二三十年一般,变得十分丑陋,暗暗纳罕。
马夫人喘息道:“你……你是乔……帮主?”萧凤苦笑道:“我早不是丐帮的帮主了。难道你又不知?”马夫人道:“是的,你是乔帮主。乔帮主,请你行行好,快杀了我。”萧凤皱眉道:“我不想杀你。你谋杀亲夫,丐帮中自有人来料理你。”
马夫人哀求道:“我……我实在抵不住啦,你……你看……我身上。”
她伏在阴暗之处,刚进来时萧凤看不清楚,听她这么说,便过去推开窗子,亮光照进屋来,一瞥之下,不由得微微一颤,只见马夫人肩头、手臂、胸口、大腿,到处给人用刀子划成一条条伤口,伤口中竟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蚂蚁。
“这……你………”
“不错,是我干的!”阿紫浑不害怕,笑嘻嘻站了出来,拍手笑道,“你要教训我,便教训好了,反正我哥哥已被你打死,你再打死了我,便好向我的父母和妹妹交代了。”
“萧姐姐……她打死了……谁人……”阿紫这话说得着实惊心动魄,段玉想到兄长,竟然连声音也颤抖了。
萧凤情知事难解释,遂含糊道:“兹事体大,段王子此时无虞,待我大事了了,再来向贤妹陈情。”说罢便转向马夫人道:“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死马大哥?”
马夫人目露凶光,恨恨的道:“你非问不可么?”
萧凤道:“不错,非问不可。我是个硬心肠的女子,你做什么都不会容情。”
马夫人呸了一声,道:“萧凤,我今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这相貌丑陋的契丹胡虏,你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天天让恶鬼折磨你。你这狗杂种,王八蛋……”她越骂越狠毒,显然心中积蓄了满腔怨愤,非发不可,骂到后来,尽是市井秽语,肮脏龌龊,匪夷所思。
萧凤自幼和群丐厮混,什么粗话都听得惯了,她酒酣耳热之余,也常和大伙儿一块说粗话骂人,但见马夫人一向斯文雅致,竟会骂得如此泼辣悍恶,实大出意料之外,而这许多污言秽语,居然有许多是她从来没听见过的。段玉养尊处优,正是从所未闻,倒是阿紫脸上带笑,居然听得津津有味。
“你骂完了吗?”只有木晚卿听得不耐,冷冷问道。
马夫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萧凤道:“暂且不骂了,待我休息一会再骂。你这没爹没娘的狗杂种!老娘只消有一口气在,永远就不会骂完。”
萧凤面上波澜不惊,冷声道:“你若不尽兴,不妨再骂一会。我们第一次会面,是在无锡城外的杏子林中,那时马大哥已给你害死了,以前我跟你素不相识,怎说是我害得你到今日这步田地?”
马夫人哈哈大笑,状若疯癫,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说道:“第一次会面,哈哈哈,好一个第一次会面,你说在无锡城外首次见到我,哼,洛阳城里的百花会中,你就没见到我么?”
萧凤一怔,洛阳城开百花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她与丐帮众兄弟同去赴会,猜拳喝酒,闹了个畅快,可是说什么也记不起在会上曾见过她。
马夫人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群臭叫化的头儿,有什么神气了?那天百花会中,我在那黄芍药旁这么一站,会中的英雄好汉,那一个不向我瞧上一眼。我自负美貌,会上男人哪个不为我神魂颠倒?谁知道,谁知道你乍一露面,众人便都不敢再看我,只看着你在台上发号施令,你说东他们不敢往西,好威风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契丹女人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及得上我,呵呵,他们凭什么只对你俯首帖耳,连大气也不敢出,就凭你是个脓包的丐帮帮主吗。”
她这话说得着实匪夷所思,就连事不关己的木晚卿也皱起了眉头,阿紫听她语带讽刺,心中恨毒了这个女人,却见马夫人兴奋得满眼放光,滔滔不绝道:“乔凤,你这贱女人,当年我恼你风头比我更盛,才叫马大元来揭你的疮疤。马大元说什么也不肯,我才叫白世镜杀了马大元。那一日我在马大元的铁箱中发见了汪帮主的遗书。要我偷看那信,得知了其中过节,你想我那时可有多开心?哈哈,要是你乔凤身败名裂,再也逞不得英雄好汉。要是天下好汉都知你是契丹的胡虏,你别说做不成丐帮帮主,只怕在中原都无法立足,甚至连性命也是难保。”
萧凤想到白世镜的故旧之情,叹道:“白世镜铁铮铮的一条好汉子,就这样活活的毁在你手中。你……你也是用十香软筋散给马兄弟吃了,然后叫白世镜捏碎他的喉骨,装作是姑苏慕容氏以‘锁喉擒拿手’杀了他,是不是?”
马夫人道:“是啊,哈哈,怎么不是?不过‘姑苏慕容’什么的,我可不知道,是老色鬼想出来的。可惜这老色鬼跟你讲义气,不愿意揭露你的身世秘密。给我逼得狠了,拿起刀子来要自尽。只好逼得找上了全冠清这死样活气的家伙。老娘料想,单凭全冠清这家伙一人,可扳你不倒,于是再去找徐长老出面。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不用我再说了罢?”
一想到整个丐帮都被这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玩弄得团团转,萧凤心中可惜。她将马夫人下颌捏住,逼得她正视自己,厉声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带头大哥究竟是谁?”
马夫人冷笑道:“嘿嘿,嘿嘿,乔凤,最后终究是你来求我呢,还是我求你?马大元死了、徐长老死了、赵钱孙死了、铁面判官单正死了、谭公谭婆死了、天台山智光大师死了。世上就只有我和那个带头大哥自己,才知道他是谁。”
萧凤放下了手……,说道:“不错,是我向你求恳,请你将此人的姓名告知。”
马夫人道:“我命在顷刻,你又有什么好处给我?”
萧凤道:“乔某但教力所能及,夫人有何吩咐,无有不遵。”
马夫人见她服软,纵声长笑数声,哑声道:“我还想什么?乔凤,我就恼恨你这种装样的女人,你且细细看我,是不是比你美上百倍千倍?”
萧凤实在不欲和她一般见识,遂应着她的话点头,阿紫从旁看着,扑哧一笑,道:“这么丑八怪的模样,有那个男人肯来瞧你?还美上百倍千倍?”
马夫人道:“什么?你……你说我是丑八怪的模样?镜子,镜子,我要镜子!”语调中显得十分惊慌。萧凤道:“快说,快说啊,你说了我就给你镜子。”
阿紫顺手从桌上拿起一面明镜,对准了她,笑道:“你自己瞧瞧,美貌不美貌?”
马夫人往镜中看去,只见一张满分是血污尘土的脸,惶急、凶狠、恶毒、怨恨、痛楚、恼怒,种种丑恶之情,尽集于眉目唇鼻之间,那里还是从前那个俏生生、娇怯怯、惹人怜爱的美貌佳人?她睁大了双目,再也合不拢来。她一生自负美貌,可是在临死之前,却在镜中见到了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
萧凤瞪了阿紫一眼,随即将镜子移开,阿紫格格一笑,说道:“她说她比你美上百倍千倍,你竟不恼?”
萧凤心道他年幼不知事,便只觉马夫人的身子已一动不动,呼吸之声也不再听到,忙一探她鼻息,已然气绝。萧凤大惊,叫道:“啊哟,不好,她断了气啦!”
阿紫浑若无事地笑道:“这样的坏女人,你也为她伤心,也忒好心了些。”
段玉对这哥哥已然无可奈何,轻声道:“萧姊姊,事已至此,你的父母深仇,我们加意寻找,定然能寻得那带头大哥所在。”
萧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登时想到了阿朱,心中酸楚,低声道:“我因受这女子蒙骗,失手打死了段王爷的………公子……阿朱……若你要为兄长报仇……即刻便取了萧凤性命就是。”
“你说阿朱哥哥,他是……是我的兄长?”想到段正淳素昔的风流,段玉并不惊奇,只是兄妹未认,佳人不再,倒让小郡主唏嘘不止,她想到朱碧二人相伴慕容公子左右,如今碧在朱失,也不知慕容公子会有多难过。
“贤姊,你如今为之奈何?”
想到萧凤孑然独行,段玉心中不舍,却听她神伤道,“那日我许阿朱塞上牛羊,现在也该去践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