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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乍见玉郎空惆怅 你又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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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公子不会武功，身子又是个经不住风的，怎么好让他干等着？”想到这位公子素日的痴情模样，阿朱一声轻叹，加紧划桨。
此时天色将晚，段玉迷迷糊糊，伴着荷叶莲香正要进入梦乡，肩上忽觉一片轻软，原来是阿碧见她衣衫单薄，将自己外衫覆上与她御寒。阿朱见阿碧殷勤体贴，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我只道你念着姑娘，却不知心中已经另有他人啦。”
“阿朱哥哥……”阿碧脸上一红，别过头去，低声解释道，“段姑娘跋山涉水的，身子又娇弱……”
“这里三个姑娘，哪个不娇弱了？偏你厚此薄彼。”阿朱看他忸怩，微微一笑，也不再点破。
一路摇摇晃晃，水波声响，只听得经声渐近，钟鸣嗡嗡，正是张继诗中意境。寨方熬惯了夜，眼力又好，一看见岸上有人身影，便摇醒了段玉。
船近岸边，幽草满面欣喜，正要上去迎接，只听得一人冷冷说道：“你可来得迟了。”
段玉不由得全身一震，一颗心怦怦跳动，心想：“这人的声音可好听的很啊，这就是阿朱阿碧哥哥口中的表公子吗？”
“见过表公子。”知道这公子喜怒无常，性子冷清，阿朱兄弟均规规矩矩地行礼，走至他的身前。只见他一身白衣，仅以金带束腰，衣袖间暗纹流动，更显得如姑射仙子、花树堆雪。
那表公子似是不爱出门，将轻纱蒙住了面目，一双冷清的眸子往寨方他们身上清凌凌一扫，便低声说道：“我可不见闲杂人等。”
“王公子，须知事有紧急，如果不是段姑娘他们，我们也到不得此处。”与阿碧不同，阿朱显是对表公子略有微词，当下说道，“如今我们公子外出未归，姑娘亦北上洛阳，为宽舅太太的心，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好不容易出来的，凭什么让我回去？”那人语带不耐，摇了摇头，转身道，“表姐出去，既不带你等，又未向我母亲禀告，定是去与丐帮的叫花子们为难。哼，他们死了个副帮主，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算在了姑苏慕容的头上。”
“正是如此。姑娘担心分辩不清，这几日都埋头在还施水阁中，苦练他们丐帮的打狗棒法。”阿朱苦笑一声，顺着他话说道。
“表姐……表姐她心是好的，只是…只是这打狗棒法若这般容易，又怎能成为丐帮的镇帮之宝，她虽聪明，对上丐帮的乔凤乔帮主，怕也是……也是抵敌不过。”那王公子低了低头，轻声道，“我这次出来，就是放不下心，要同她见上一面，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也提防着她冒进争胜，伤了自己。”
阿朱犹豫道：“这个……舅太太曾经说过……”
那人道：“怎么？你们只听夫人的话，不听我的话吗？”言语中似乎微含怒气。阿朱忙道：“公子只要不让舅太太得知，下仆自然遵命。”
“哼。”那人轻轻跺了跺脚，沉声道，“既然如此，你还不拉我上船？”说罢，也不看段玉等人，拉着幽草的手就坐上了小船。
阿朱与阿碧面面相觑，沉默着将船划开。
“段姑娘可别见怪，我们……我们公子就是格里个脾性。”幽草看段玉、寨方被挤得蜷缩在一角，过意不去。段玉神思恍惚，只看着为微风吹起的面纱一角，心中砰砰直跳：“为何这表公子的身形与那玉像仙官如此相似？”
行了多时，阿朱往空中抛了个鸽哨，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乖顺地落在他手上。阿碧伸过手去，解下缚在鸽子腿上的一个小竹筒，倒出一张纸笺来，看了几眼，说道：“既是如此，咱们快去！”向表公子道：“王公子，你去不去？”
王公子问道：“去哪里？有什么事？”
阿碧一扬手中的纸笺道：“公冶二爷有信来，说西夏国‘一品堂’有大批好手突然来到江南，不知是何用意，要我同阿朱哥哥去查查。”
那王公子冷冷看了一眼，摇头道：“我可不去，那些西夏人与我何干，我只要见我表姐。”
阿朱眉眼一动，摇了摇头，一面将桨摇开。忽然之间，河中灯火通明，一艘画舫踏碎水中金鳞，遥遥地驶了过来，阿朱、阿碧以袖遮眼，只见那画舫上影影绰绰站满了铁衣甲士，拈弓搭箭，要向他们攻击。
“各位大人，不要射箭！我们都是大宋百姓！”阿碧见他们来意不善，高声喊道。
角声一响，铁鳞分开。一名身形魁梧的将军自人群中走出，却是西夏人打扮，阿朱生性聪慧，登时想到公冶亁信上所写，神色警惕地护住众人，就要与他们交涉。
就在这时，这群西夏武士之中闪出了两个怪异之士，其中一人吹胡瞪眼，高声说道：“我那臭小娘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段玉听声音熟悉，抬头就见到南海鳄神、云中鹤二人穿着不伦不类的西夏服饰，站在人群里耀武扬威。
“这是西夏国征东大将军赫连铁树，还不快上前拜见。”云中鹤尖声细气，言语中尽是谄媚，忽然想到段玉是大理郡主，讪讪一笑，就退到了人后。
原来“天下四恶”在大理国铩羽北去，遇到西夏国一品堂中出来招聘武学高手的使者，四恶不甘寂寞，就都投效。这四人武功何等高强，稍献身手，立受礼聘。此次东来汴梁，赫连铁树带同四人，颇为倚重。段延庆自高身份，虽然依附一品堂，却独往独来，不受羁束号令，不与众人同行。叶二娘另有要事，忙着搜刮小儿，亦不与他们一道。
那蜷曲胡子的赫连铁树一双褐色眼眸，冷冷扫了一眼众人，喝道：“什么东西，将这些宋人都拿下了！”
话音刚落，“哗啦”自画舫上就放下了一艘小船，五名铁甲卫士手持利器，对着他们的小船划来。
“阿朱哥哥，现下怎么办啊？”阿碧小声道。阿朱回头一望，脸现决然，袖内寒光一闪，小船摇晃倾覆，湖水冰冷地浸了进来。段玉不通水性，刚被灌了几口，就为一只纤细臂膀按上腰肢，避着射入水中的箭矢，迎着暗沉沉的湖水往前游去。
恍恍惚惚中，段玉只觉得靠在一个纤瘦有力的胸膛，一张柔软手掌替她细细擦干了头发。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睛，见到一位肌肤若雪、俊美绝伦的人儿靠着自己，眉眼中竟与那玉像仙官有七八分相似。
段玉耳朵中“嗡”的一声响，但觉眼前昏昏沉沉，双膝一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若不强自撑住，几乎便要磕下头去，口中却终于叫了出来：“神仙公子，我……我想得你好苦！弟子段玉拜见师父。”
那公子一心救人，万料不到她竟神志不清，当下轻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惊道：“你……你……”
段玉眼带痴迷，一直瞪视着那公子，这时看得更加清楚了些，终于发觉，眼前男子与那洞中玉像毕竟略有不同：玉像活泼洒脱，颇有凭虚御风之态，眼前青年面纱掉落，却是端庄中带着冷傲，相形之下，倒是玉像比之眼前这男子更加活些。
她深信缘分，只道是天意使然，当下自报家门道：“在下姓段名玉，大理国人氏。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那人见她娇憨，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道：“寒山寺旁，阿朱救援，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姓王？慕容姑娘慕容芙是我的表姐，我叫做王语晏，呢喃细语的语，天清日晏的晏。”
“王……王公子……”看着他清冷的面容，段玉头晕目眩，差点没摔了下来，好在王语晏伸手及时，抱住了她酸软的腰肢。
“段姑娘，你怎么了？”王语晏柔声轻语，直让段玉如坠云端，她脸上一红，轻轻自他怀中起来，口内说道：“适才水中，有些憋不过气，现在就好得多了。”
“也是。阿朱、阿碧、幽草他们都是长于凫水的，有他们在，想来你的那位苗人姑娘并不会出事。”王语晏见她脸色煞白，只道是担心寨方安危，便出言安慰道。
“既然如此，我们先寻个地方歇脚，再回琴韵小筑不迟，毕竟阿朱他们寻人不获，总是会回自己家里。”见他神色茫然，不像是有主意的样子，段玉强撑着身子，自作主张道。
王语晏轻轻点头，与段玉相互扶持着靠在岸旁柳树上。此时玉兔东升，皎洁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段玉见他一袭白衣，虽然已经湿透，却如那貌姑射山的仙人一般，凛然生辉，口中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王语晏听得分明，耳根一红，轻叹道：“段玉姑娘，这样不好。”他见段玉脸带云霞，含情脉脉，便低声解释道，“我……我怕表姐知道了生气。”
“王公子，对不起，是我一时忘情，脱口而出。”低着头暗暗观察着王语晏的脸色，段玉心中黯然，违心赞道，“王公子与慕容姑娘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总对我……不冷不热……”王语晏睫毛低垂，幽然道，“她能对那石梁温家、河朔单家的小公子言笑晏晏，可每次见我，却总是……总是一副那样的面孔，一本正经的，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其他的事。唉！燕国、燕国，就真那么重要么？”
“燕国，燕国”这四个字钻入段玉耳中，陡然之间，许多本来零零碎碎的字眼，都串联在一起了：“慕容氏”、“参合庄”、“燕国”，她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姑苏慕容，是五胡乱华时鲜卑人慕容氏的后代？是胡人，不是中国人？”
王语晏点头道：“是的，她是燕国慕容氏的旧王孙。可是已隔了这几百年，又何必还念念不忘的记着祖宗旧事？”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远处皎洁的月亮，柔声道：“她……她比我大七岁，一直当我是她的弟弟，和表哥一样，以为我除了读书、除了记书上的武功之外，什么也不懂。她一直不知道，我读书是为她读的，记忆武功也是为他记的。我从小身子不好，妈妈不让我习武，就只能去琅轩□□、还施水阁看书玩，表哥见了，嘲笑我只会纸上谈兵，可是我这样废人，除了这种，又能帮助他些什么。”
段玉颤声道：“她当真一点也不知你……你对她这么好？”
“她当然知道，可是我武功低微，足不出户，又只占了个中表之亲的名头，别说是表姐表哥，就是阿朱阿碧他们，只怕也没把我当一回事。”
听他说得伤心，段玉不由恻然，低声道，“武功高强，又有什么好处，我一点武功也不会，不也活到了现在，公子天人一般，原不必妄自菲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