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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将以澄心定阴阳 什么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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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为寨方迷昏,正是不省人事,也不知过了几日,才悠悠醒转,睁眼看去,目光所及尽是坚硬石壁与葱郁树。她生性聪明,想到那日万劫谷所见,多是这般布局,便知道自己已落入了钟万仇夫妇之手。她晕了这些日子,原本一粒水米未进,正得腹中饥饿,忽然听见石壁上传来了击打的声音,笃笃地甚是规律。
“来啦!来啦!是来给段姐姐送饭的吗?”应答的声音清脆动听,不是钟陵是谁。
“嗯。快将这人也带过去吧。”
和钟陵说话的那人却是嗓音粗哑,正如砂纸摩擦过地面,没来由地让人脊背发毛。
“木哥哥!爹爹把木哥哥抓来做什么?他不怕秦阿姨生气?”
钟陵似是感到焦急,声音也尖锐了不少 ,与他对答那人却不再回话。隐隐自石壁那头传来金铁撞击,段玉心中挂念,将耳贴在壁上去听,却只听见脚步声响。便在此时,一个高瘦的仆人带着一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段玉腹中饥馁,刚闻得饭菜香气,便见那仆人不言不语,将食盒往她身前一放,一面将那人推了进来。
“木郎?是你?怎么你也到了这里?”
木晚卿正自绝望,突然见到爱侣,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欲近不敢,欲远不舍,只能独自坐在壁角,试探问道:“玉……妹?”
“是我!是我!我被钟万仇他们抓过来啦!”
终究是饥饿站了上风,段玉掀开饭盒,将饭菜一样样放在地上,只见是两菜一汤,一盒蜜饯,米饭是彩色的糯米饭,以猪油拌了,香气四溢,汤是苗家常见的酸汤,酸笋切丝拌了,加上炒香的腊猪肉,让人胃口大开。
木晚卿自被那人抓来,也熬了好几日饥饿,见到段玉拔出银簪,试了毒性,便也手脚勤快地盛了两碗,拿树枝折成筷子,顺手就要喂入段玉口中。
“木……哥哥……多谢了……”看到他眼中仍带柔情,段玉如被火灼烫,蹭地躲开,自己取了一碗米饭,坐在角落里吃着,却是食不知味。
木晚卿脸色惨白,两滴泪水夺眶而出,他抓住筷子往饭碗中捣拌,和着咸味一口一口往下吞咽。段玉终究不忍,一步一步挪到他身旁,低声安慰道:“卿哥,我们现在这样,也·····也挺好啊,哥哥妹妹,相互扶持,这一辈子欢欢喜喜的,也挺不错。”
木晚卿眼中滴泪,心中酸楚,见她毫无戚容,心中委屈一吐而出:“我偏要难过,我偏不欢喜!在悬崖之上,岳老三面前,你也说过,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要反悔了?”
“那有什么法子?要是当初我没遇到你,那就好了。”
听她这样说着,木晚卿一阵气苦,突然将饭碗一摔,怒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没你报讯,也不见得就死在人家手里。你害死了我的黑玫瑰,害得我师父变成了妈妈,害得镇南王成为我的爹爹,这些,这些,我通统不要!我只要我们像从前那样,一起逃命,一起对付岳老三,永远永远不回大理。”
见他神情激动,眼眶发红,段玉也觉得无奈,只得将炒得喷香的腊肉推到面前,低声说道:“你不用担心,伯父和爹爹定会来救咱们。南海鳄神、叶二娘他们武功虽高,也未必是我爹爹的敌手。”
木晚卿听她炫耀,情绪少平,心中老大不满,突然哼地一声,说道:“他们不过是大理国的皇家子弟,养尊处优惯的,武功又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他能敌得过那青袍怪人。他们多半是带领几千铁甲骑兵,攻打进来。”
“什么青袍怪人?就是抓你过来的那个人吗??”想到寨方也说过此人,段玉留了个心眼,想要问个仔细。
木晚卿脸上一红,低声说道:“当时我生你和师父他们的气,在大理境内到处乱走,就遇到了这个青袍怪人,他没有双腿,只靠着两根铁杖就能行走如飞,他说要……说要满足我的心愿,就把我带到了这里。你若不信,自可往外看去,他现坐在外面打坐。”
“这么说来,他也是万劫谷的人了。”段玉托着腮帮,只觉得迷雾重重,寨方说要拿她换人,换的却是何人?如果只是为质,又为何将她与木晚卿放在一起?况木晚卿身份未明,大理国的旁人更一概不知,绑他过来不知有何用处?
见她想的出神,木晚卿拿筷敲头,一边将腊肉夹到她碗中,不作声地只看着她。
段玉见腊肉炒得又酥又脆,便呷了一口酸汤,慢条斯理地咬了下去。她吃惯了山珍海味,只觉得山肴野蔌别有风味,木晚卿看她吃得香甜,胸中苦闷已散了大半,也跟着大快朵颐了起来,不一会时候,这几碗饭菜就都吃了个罄尽。
段玉心思细密,暗将饭碗藏在袖里,借着微光一照,果然见到碗底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其中“情”、“眷”两字,还是多笔少划的别字,想来是是寨方留下的暗号。她虽不解其意,想到那女孩终究是友非敌,便假作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将饭碗摔在了地上,前来收碗的仆人也不疑惑,不声不响,将剩余碗盘收拾了个干净。
“看你藏了什么?”
木晚卿眼力极好,早看见了她的举动,等到那仆人一走,他便伸长了胳膊,将段玉困在墙角,想要“逼问”个究竟。知他色厉内荏,段玉轻轻一跃,直撞得木晚卿下颌生疼,咯咯笑着就逃了出去。
“你这丫头!坏得很!”木晚卿气急败坏,想要过去追她,谁知段玉施展起凌波微步,堪堪避开他的追捕。木晚卿越加气恼,忽然心生一计,一下踉跄,矮下身去,口中呼道:“哎呦!哎呦!”
段玉果然停住了脚步,口里问着,“你怎么了?”一面就要去扶他。木晚卿见她近身,登时鱼跃而起,一把抱住段玉,笑着说道:“看你逃到哪儿去?”
“你使诈!快放开我!”
软香温玉在怀,娇声细语在侧,木晚卿只觉得气血上涌,脖颈通红。只见段玉双眼盈盈如滴水,红唇娇嫩如花瓣,一双玉臂情不自禁,已搂了上来。他对段玉一往情深,此刻又如何忍得,嘤咛一声,低下头就往她唇上吻去,他生性霸道,遂长驱直入,撬开贝齿,越吻越热,越搂越紧。
两人均血气方刚,情热如火,不一会便上衣湿透,汗水淋漓,段玉懵懵懂懂,只觉不应如此,然脑中昏昏乎乎,眼看对方已在撕扯衣衫,心中更是困惑。
“不对……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段玉朦朦胧胧,突然神智回归,一把推开了男子,“我们……我们是兄妹啊!”
木晚卿凛然一惊,急忙倚靠在墙角,口中却喘息不停,发红的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看去。
“木公子!哥哥!你醒一醒!”段玉高声示警,声音却婉转娇涩,引得对方情思大动,再控制不住,口中低喘着便扑了上来,他仗着身体的优势,将段玉死死压在墙上,正要解她衣襟,段玉牙齿一合,咬住他舌尖,木晚卿“啊”地一声,疼得跌了开来。
“木公子!是药物!是药物!我们吃的饭菜里有毒!”
“什么毒?”木晚卿被她一咬,头脑也清醒了几分。他别过脸去,尽力不去看她为汗水熏得红扑扑的脸蛋,不住地想着所知的毒药名字。
“我也不知。为今之计,只能勉力支撑,你要觉得炎热,不妨将身子贴紧石壁。”不断留下的汗水模糊了视线,影影绰绰之中,木晚卿的身形似乎变成了无量山中的玉像公子,段玉紧咬下唇,对抗着诱惑。
“妙极!妙极!”
正在他二人天人交战的时候,门外一人走了进来,阴恻恻地站在一旁。段玉披头散发,抓住栅栏看了过去,只见他形貌丑陋,身形怪异,长长的头发遮了大半个脸庞。
“你为什么不回身抱他?”那人张口出声,言语中尽是恶意,“我答应了木公子和寨方姑娘,要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些饭菜之中,有着好大份量的‘阴阳和合散’,服食之后,若不是阴阳调和,男女成为夫妻,那便肌肤寸裂、七孔流血而死。寨方姑娘年纪尚小,还不知道此药的厉害,她的这一番美意,你们可要好好领受。”
见他笑容欢畅,段玉怒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何以使这毒计害我?”
那青袍客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伯父却和我仇深似海。兄妹成夫妻,嘿嘿,段正明、段正淳这两个小子终身蒙羞,没面目见人,那是再好不过,妙极,妙极!”他嘴不能动,笑声从喉头发出,更是古怪难听。
段玉心中悲愤,将嘴唇咬的满是鲜血,尤自说道:“叶二娘食稚夺亲,南海鳄神杀人挖心,你之恶毒,要远胜于他们,你究竟是谁?”
只听得那青袍客的声音说道:“小姑娘倒也有点见识。老夫位居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便是我!”见她满脸震惊,他又说道,“什么伦理道德,什么世俗眼光,你们二人本是爱侣,若没有段正淳干涉,还不是一样的成了夫妻。你们放心,只要你二人成了夫妻,生下儿女,我就放你们出来。我不但不杀你们,还传你二人一身武功,教你夫妻横行天下。”
“呸! 呸!呸!我们就是死了,也断不会遂了你的心愿。”段玉愤然骂道,突然想起对方的武器乃是流言,纵然自己身死,也势必要带着污名一世,登时脸色一变,闭口不言。
那人心愿得偿,正是志得意满,忽然光线变幻,见到段玉头发披散,面容秀丽,竟与庙中的观音神像有几分相似。他身残声哑,却负有绝世武功,只因当年一段非常际遇,见到段玉容貌,其人勾起往事,不禁面容扭曲,手中铁杖铮然落地,口里喃喃说道:“你是……你是………天龙寺外……的观音菩萨?”
“你这恶人,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了?”
青袍客聪明绝顶,旋即想到段玉年纪尚小,绝无可能是当年之人,然而容貌相似,当年之事又太过震撼,饶是他恶贯满盈,又心如冷铁,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段玉陷入这条毒计之中。
木晚卿心性单纯,对段玉更是情根深种,为药力激荡,情难自抑,他见心上人只顾着与青袍客说话,体内的热气蒸腾向上,一声轻吒便向她扑了过去。青袍客心中厌恶,袖子一振,木晚卿武功不及,一声不吭就摔在了地上。
“你又想做什么?”
段玉怒目相向,想要过去扶他,青袍客冷冷说道:“你不想要大理段氏的名誉了?”一边说着,一枚肚大颈细的瓷瓶骨碌碌地滚了进来。
段玉强压燥热,拾起地上瓷瓶,自瓶口滚出两丸殷红如血的丹药,再回头看青袍客时,却见他已走出屋外,对着一个黄眉老僧持杖比划。段玉狠下决心,将其中一枚干咽下去,果然一股凉气自丹田向上,心知确是解药,方将另一枚塞入木晚卿口中,捏着鼻子为他倒了进去。
“段姐姐!段姐姐!”
做完这些事情,段玉喘息未定,忽然一声轻响,一股拉力自足下传来,她惊慌不已,急急蹬足,串珠绣鞋被她挣开,露出一段晶莹脚踝。
“段姐姐别踢,是我,是我。”
段玉吓了一跳,低头看时,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自土中探出,却是皓齿明眸,骨清神秀,却是此间的小主人钟陵。
木晚卿服用了解药,神智也自清明。他见钟陵抹去灰尘,笑吟吟地自地下钻出,心中五味杂陈,正欲说些言语刺他,却见一个苗人打扮的少女同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陆续自他身后钻出。
“段姐姐!段姐姐!你没事吧?你和这个黑衣公子又怎么样啦?”寨方一派天真,一手拉着段玉一面打量着木晚卿。钟陵看不过去,一把拉开寨方,轻轻地将自己的衣衫披在段玉身上。
“巴司空也来啦!”
见到最后那人,段玉眼睛一亮,起身就去迎接,那人单膝跪地,口呼郡主 ,正是大理“三公”之一的巴天石。
“小人能见郡主,可多亏了华司徒的旧业。郡主回到大理,可得好好赏他。”
“三公”之一的□□赫艮出身贫贱,未发迹时干的是盗墓掘坟的勾当,如今位极人臣,摸金的本事却没有抛荒,“三公”思量计策,均想到了掘洞救人,三人几次尝试,正遇上熟悉地形的寨方、钟陵,便主张带两人同往,很快找到了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