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外无声》白猫我

9、姗姗 周以安又迟

　　周以安又迟到了！
　　姗姗站在机场门口，背靠着玻璃墙壁，紫色制服配着帽子，脖子上的丝巾随来往行人波动的热流微微颤动。她四处张望，点亮手机屏幕，看看时间，屏保是她和周以安大学时代的亲密照。屏幕黑了，一片荒芜，高跟鞋反复敲打着路面。
　　“嗨，这男人啊，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想和你结婚！”艳萍姐和筱林拖着行李走在前面，八卦着男女明星恋爱长跑的故事。
　　姗姗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是在指桑骂槐。
　　周以安坐出租车来，还提了外卖，说是为了给她买她最爱吃的盖饭才会迟到。
　　姗姗微微笑着，没说什么。找借口是周以安的惯用伎俩，她累了，不想戳穿他，不想看他气急败坏，不想一见面就吵架……
　　周以安牵着她的手，没有安慰的话，也没有近况如何的寒暄，他另一只手刷着手机，接了电话，嗯啊嗨是，联系业务。
　　她理解他，他总是有成千上万的事情要做，她不可以质疑他，因为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赚钱，为了买房子，为了和她结婚，给她一个家。
　　姗姗靠着车窗，望向街边的高楼大厦，缓缓向后倒退。
　　无论如何，三十岁之前一定要结婚！这是姗姗今年最大的任务。
　　她一个人去周家拜访，和未来婆婆商量买房子的事。房子不需要太大，两家人一人出一半首付，贷款由她和以安共同来还，如果以安钱紧，也可以由她自己承担。
　　聊到一半的时候，周以安回来，在客厅里见到姗姗，自然的神情立刻紧绷起来。
　　他妈妈喊他一起来研究房子的事情，还问他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说姗姗又漂亮又懂事，这样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早点结婚生孩子，不要再搞什么相声团了，稳定下来比什么都强！
　　周以安嘴上说好，回过头来瞪了姗姗一眼，姗姗躲开了目光。
　　送她回家的时候，周以安一路都不说话。
　　“以安……”姗姗轻声喊她。
　　周以安一个急刹车，停在红灯路口。两个人被安全带缚回椅背。
　　“很好玩吗？”他不看她，言语间透着冷漠，“发动我妈，我弟，集体催婚，还追到我们家去！为什么就不能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姗姗突然喊了起来，“你老是说要买到房子再结婚，好，那就买啊！两家人一人一半首付很合理啊，难道我们两个连贷款都付不起吗？我不需要住豪宅，开名车，我不要奢侈品，不要虚荣，我想要稳定的生活，这样都不行吗？周以安，我快三十岁了，我不能再等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考虑过我们的将来？”
　　“我，还没准备好……”周以安嗓子哑了。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呢？难道你八十岁准备好，还要我等你到八十岁吗？你难道不想有我们自己的家吗，你不想和我一起生个孩子吗？还是说……”姗姗沉了两秒，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
　　红灯变绿，身后的车子鸣起了喇叭，此起彼伏。
　　车子里，一片死寂。
　　姗姗深吸口气，瘫在椅子上，眼泪溢了出来，染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在学校教室里遇到周以安的那个夏天，那时候，空调还没有修好，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燥热的浓烈。
　　没有巧合，没有浪漫，只是因为经常在同一个教室自习，从夏天到冬天，他会主动帮她复习英语，让她在考试里披荆斩棘，一举通过六级。
　　那时候她刚满二十岁，花一样的年纪，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携手走过快十个冬夏的男人会变得如此冷漠。她早就认定是他，一辈子就是他。
　　许多年后，当不看春晚成为一种习惯，可偶尔在电视上听到周以明和朱言的声音，还是会不自觉想起，分手的那一天，她最后一次提及结婚的时候，他沉默的态度，她摔上车门时那一声沉闷，以及她为此流过的，又咸又涩的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