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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人心险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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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状况看上去很差,但秦真确实活生生的坐在他们面前。容祁不禁有些激动,想要近前。秦真却突然闪躲,颤抖的用左手挡住自己的脸,嘴里还不停的呜咽着。
“御王殿下,秦公子如今急怕生人靠近,我和尉迟将军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不再惧怕我们。御王殿下这样突然靠近,他难免会害怕。需慢慢来。”月千流道。
“什么?”容祁难以置信的看着还在颤抖的秦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百里熠拉住容祁的手,容祁看看他,慢慢冷静下来。
月千流叹口气,“尉迟将军自从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之后,便想尽办法弥补。那时我们称有事回岐幽,其实是去跟踪发配队伍,想要寻个机会劫下秦公子。我们毕竟身份特殊,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我们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起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只是觉得秦公子总是没什么精神,走路也不太利落。我们只当他是在刑部受了刑所以才会如此,可见他一日比一日虚弱,我们终于感觉不对。一日夜里我与将军前去探查,竟发现正在跳崖的秦公子,我和将军救下他,并留下他的血衣让人认为他已跳崖自尽。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押送犯人的兵将们竟早在他的饭食中下入化功散,化尽他一身的武功。然后,然后夜夜与其他囚犯一起凌辱他。稍有不从便会打断他的腿,拧断他的手。那些人及其阴险,为防被人发现,每日都会为他换下染血的囚服,再给他穿上新的囚服以做掩盖。他那里总是流血,他们怕被发现竟用棉布堵住,这样血就不会染红衣裤。”
百里熠感觉手中的那只手在不停的颤抖,紧握成拳,上面青筋蹦出。
华岑咬着牙怒吼,“人心险恶!人心险恶啊!!!”
“我们将他带回岐幽,他发了许久的高烧,右手已断,指骨也被人打碎。左腿膝盖骨被打碎,恐怕日后这一手一脚是废了。我们请了岐幽最好的巫医,医治了许久,才把人救回来,但是醒来后他便成了这个样子,不认得人,还很怕有人靠近。”
尉迟冲满脸愧疚,“洒家怎么也想不到会如此,说到底都是洒家的错,本想把人医好,再好好的交给你们。可是···我们努力了许久,也没有效果。今日来此也是想问问玄清司道长有没有什么办法医治好他。”
玄清司一挥拂尘,道,“罪过,罪过啊!这世间最美莫过于红尘万里,最毒莫过于人心。尉迟将军的意思贫道明白,秦公子这是失了灵识。贫道确实可以将他的灵识强行唤出,可灵识本就从人愿,若强行唤出怕是他会更加痛苦,要他心甘情愿面对,灵识才会唤出。”
“这世道让他绝望头顶,又怎会心肝情愿面对。他一向清高,刚直不阿,受此大辱,岂会苟活。”容祁叹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百里熠道,“只是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
百里熠不明白,从寄出消息到赶到归墟,百里烨是如何只用了不到一日的时间。
百里熠更不敢相信,这个眼底青黑,满脸胡茬,满头乱发的破落之人,真的是他一向儒雅,被尊为世家典范的大哥吗?
百里烨扑倒在秦真面前,秦真还是颤抖的闪避着。
百里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双唇颤抖许久才唤出他的名字,“真真,是我啊!我是你的烨哥哥啊!你看看我好吗?”
他越激动秦真就越害怕,拼命的往后躲。
百里烨跌坐在地,他的疼痛还是溢出眼眶,他的真真疯了。
抬首间,他看见站在秦真身后的尉迟冲。
百里烨愤怒的大吼一身,冲过去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这个混蛋!你知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吗?!!”
月千流想上前阻拦,却被尉迟冲推开,“让他打。”
百里烨一拳重过一拳的砸在他的脸上,尉迟冲一直没有还手,血很快溢满了他的脸。
直到尉迟冲被打倒在地,百里熠终于看不下去,拦住已经大红眼了的百里烨。
“哥,这是也不能全怪他,他也不知会如此。他只是不喜秦真假借墨家的身份。”
“假借?”百里烨苦笑不得,“他何曾假借过?他本就是墨家后人!秦真,秦隐,秦氏本就是墨家最为尊崇的氏族!别人不知,道长也应该知晓啊!!!”
玄清司苦笑,“确实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们都知这寒潭百年一祭,那你们可知上个百年是何人祭的潭?”
“难道?难道说是···秦隐?”容祁难以置信道。
“不错。正是秦隐。百年前贫道确实与秦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他本出自墨家最为尊贵的家族。其才学,思想远超于世。他的主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也知墨家的这种超前思想若入了世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墨家也会不容于世。所以百年间,无论历代君主如何去求,去请,都请不动墨家的人入世,入朝。
那时流寇四起,饿殍遍地。圣朝皇帝容玄,虽有心却苦于鞭长莫及。秦隐不忍见天下危难,百姓受苦,便不顾墨家组长反对坚决入世入朝。他自知此行轻则送命,重则背万世骂名。他不忍牵连墨家,便自行抹去族谱,迁出墨家。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遇到了容玄。若是遇到其他任何一代君主,怕是他早就被五马分尸了。容玄敬他,信他。为他力排众议,将圣朝一分为四。同他一起背了千古的骂名。
贫道曾问过秦先生这般背上千古骂名,祸连后人,他真的不后悔吗?他却说一为天下,二为知己,万死不悔。身后名不过虚名而已,对于后人,虽有亏欠,但若不能为芸芸众生担下这一罪,便也不配做他秦家的人。
贫道虽醉心问道,自诩普度众生。但与秦先生相较,却是自惭形秽。秦先生乃真圣人也。”
“真圣人?!”尉迟冲自地上坐起,吐出一口血,“都是狗屁话,他自己死了一干二净,清清静静!他何曾看到他的后人为他担了什么样的罪名!受了什么样的苦!这些苦头为何他自己不亲自尝一尝!!!”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反驳。所有人都互相看着彼此。
此话说的粗鄙,却天理昭昭。没人经历过秦真的生活,没人知道他过的有多苦,没人知道他受了多少罪。过刚易折,他那样的心高气傲,那样的不服输,便是命途坎坷他也不曾怨怼放弃,可到头来还是被他所守护的芸芸众生辜负。
不记千般好,但记一朝恶。他们都忘记了他曾为了百姓安康,天下安定做了多少事,却只记得他姓秦。
可笑,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