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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制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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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冲确实骁勇善战,刚正直率,为国捐躯更是不在话下。性格上却冲动易怒,尤其对人的态度极为随性。若是得他心意的人,便会有求必应,宽容豁达。但若他不喜欢的人,便是搬坐金山也讨不到他好,处处看人都不顺眼。
尉迟冲第一次见到百里熠的时候他正泡在寒潭中瑟瑟发抖,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霜,那双干净的眼睛可怜惜惜的看着他,像极了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尉迟冲一个血气方刚的铁血汉子心肠却特别软,虽然那时自己的状态也许比他更不堪,可那一刻起他就特别想保护这个敌国的小家臣。
也正是如此他才更加不喜欢容祁。
月千流知道若是任尉迟冲闹下去,场面绝对会失控。他们是代表岐幽来出使增进和谈的,不是来挑起战争的。
月千流拦过尉迟冲,“舅父,你且冷静一些,我与御王爷慢慢说。”
尉迟冲悻悻的松开手,拉着百里熠去了里间。容祁想拦却被月千流拉住,他知道若是去问百里熠的话他也未必会告诉自己,或许月千流才能同他说个明白。
容祁着人上了些茶点,自然也命人送了些给里间的百里熠和尉迟冲。
“刚刚是尉迟将军冲动了些,还望御王爷见谅。”月千流客气的说。
“怕是我先做了不妥的事,才惹得尉迟将军不快。如若国主您能将事情原委转告,本王将不慎感激。”
月千流抿了口茶,想了想,“御王爷三年前当真没有去幽云寒潭接人吗?”
容祁悔恨的哀叹一声,“当初阿熠确实留信予我,可我,可我一时生气便把信烧了,所以未能看到那封信的内容,自然不知他在寒潭受苦等我。还,还给他按了个逃兵的罪名。”
“那百里公子也未提及药和幽凌族的事吗?”
容祁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愿和我说。”
月千流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我虽不知御王爷与百里公子之间的事,却也明了他这是断了自己的生路。”
容祁抱拳行礼,“请国主为本王解惑。”
“王爷不必如此,我却不知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都应把事情说清楚。”
“谢过国主!”
“你大概也知晓尉迟将军也曾于幽云寒潭中受过寒毒,那时我得知消息便八百里加急从岐幽国都寒幽用了不到一日到达幽云。
幽凌族的族长玄清司要我承诺百年不进犯边境,不让幽云卷入战争才肯放了尉迟将军。其实我本就无进犯朝云国土,挑起战争之意。若不是容彦当年立誓要统一天朝,我们也不会迫于无奈先发制人。不过好在他还告诉我,王爷您也承诺朝云不会挑起战争,其实这才是我希望的结果。
说是为国捐躯,虽死犹荣。可若能不做牺牲,谁愿见血流成河,尸莩满地。我并不仇恨朝云,我只恨战争本身。
我去寒潭接尉迟将军时,遇见了同在寒潭之中百里公子。他与尉迟将军情况不同,他是自愿献祭的。那时的他已在寒潭中泡了两日,情况比尉迟将军糟糕的多。整个人身上都结了一层白白的霜,身上似是还有些旧伤,被寒气冻的结了痂,身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看他那样子怕是要被冻死了。
我本不忍心想将他一起接出寒潭,谁料玄请司偏说这人定是要朝云与幽凌族定下协议之人才能带出。
原来,这生人祭潭不仅是为了抵消寒潭的煞气,更是一种制衡。
王爷可知为何定要我出面,幽凌族才肯放人吗?”
容祁摇摇头,他不知,他不知他竟整整两日经历千古的寒,不知他险些冻死潭中,更不知他被冻结的还有他曾炽热爱恋的心。
“我乃岐幽国君,自然一言九鼎。我能亲自出面去救的人,必是予我十分珍重之人。
而你,御王殿下。朝云国君最为信任的胞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祭潭之人也必定要是你极为重视,可牵动你的人。
以此便可制衡你我。”
容祁不解的皱着眉,“我还是不解,这要如何制衡。”
月千流拿起一颗赤茱丹放于容祁眼前,“这便是制衡之物!
玄清司与我说,这上古的寒潭聚集天地寒气,入体便化寒毒。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一次,寒气侵入经脉,血液冻结,遍体生寒。若不能抵抗便会冻结而死。
他们已研究多年,终是未找出解毒之法。却研制出一种暂时克制寒毒的灵药,这便是赤茱丹。
幽凌族愿为生祭之人提供此药,但此药中有一味名贵的药材极易挥发变质,我曾尝试一切办法都无法保藏。所以必要每年去幽云向这幽凌族讨要此药。
但幽灵族只要承诺之人亲自去拿才肯给,别人去了一概都是要被拒之门外的。
幽凌族此为便是以祭潭之人的性命相要挟,让两国不敢违背承诺。
我和尉迟将军一直以为之后你已去接了百里公子,直到前几日华岑公子拖他的番邦朋友来向我们求药,我们才觉蹊跷。
尉迟将军很是中意百里公子,所以我们才仓促前来。
他对你的不敬也请你理解为对朋友的关心吧!请不要责怪他。”
容祁苦笑一声,“我哪里有资格责怪他?我才是那个应受万夫所指的人。”
容祁痛苦的把脸埋在双手之中。
百里熠曾说过死都不想再见他,他本以为那是一时气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三年来,他宁愿死扛着,宁愿一点点耗尽自己的内力,宁愿冻结而死也不来找他。
他对他究竟有多失望。
他知道后悔没用,后悔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他现在不可抑制的后悔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