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难寻》肆爷cn

103、三月雪

　　本是三月花开时，却忽然飘了雪，雪花落在地上化成了水。马蹄踏在上面溅起泥泞一片，和那森森的白裹挟成阴郁的灰。
　　云京的城门再一次聚集了许多百姓，和上次不同，他们的脸上没有迎接的喜悦和崇拜，而是满怀的悲切。
　　金甲卫身披孝带，浩浩荡荡驶进云京。
　　道路两旁人山人海，却安静而有序。雪花漫天飘落，落地化水，却染白了每个人的头发。
　　马蹄振振，敲得人心碎，有人泫然涕泪，有人默然悲切。
　　百里熠抱着百里烁的骨灰，骑马走在最前面。
　　若百里烁能看见此情此景，怕也是虽死无憾了。
　　不知谁人喊了句。送！金甲将军，将军一路走好！
　　路边百姓纷纷下跪拜别。
　　百里熠的眼眶有些湿润，不枉三哥十年如一日的征战各方，保家卫国，百姓们是记得的，史册也会记得。
　　百里桀信、百里煜和百里烁的妻子素心早已等在宅门外。
　　听见渐渐清晰的马蹄声，素心托着身怀六甲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迎出来。
　　站在路中间，她远远的看着由远及近的马队，通红的双眼里满是绝望。
　　百里熠下马，将百里烁的骨灰坛交到素心手中。
　　“三嫂，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素心接过骨灰坛，颤抖着手细细的摸索着。
　　“相公，相公····你还未看见我们的孩儿出生，还未给他取个名字，你，你怎这般狠心离去啊···”素心哭的泣不成声。
　　百里煜赶紧扶住素心，并接过她手中的骨灰坛，道，“弟妹切莫太过伤心，你腹中还有烁儿的血脉，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自己和腹中孩儿啊！”
　　百里桀信命丫鬟将伤心过度的素心先扶回府内。他静静的看着百里煜手中的骨灰坛，眼眶有些红。从百里煜手中接过它，抱在怀中。
　　见到父兄，百里熠的泪再也止不住，“对不起，对不起···三哥是为了我，才，才·····”
　　百里桀信摸摸他的头，第一次如此温柔的看着他，“不怪你，不是你错。你三哥···征战沙场，十年守边关，励志为朝云碎骨粉身。如此···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百里煜拉着百里熠，“进去吧！再给你三哥上柱香。”
　　百里桀信将百里烁的骨灰放于灵堂之上，百里熠上完香，看着祭品中间放着一盘桂花糖糕，有些不解。
　　素心道，“你或许想不到吧！相公虽是个征战沙场的铁血汉子，却极喜欢这甜糯的桂花糕，每日都要吃上几块。”
　　百里熠难以置信的看着素心，“你，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百里煜道，“烁儿他自小便喜欢这个，可是，可是他说，熠儿也喜欢吃。所以假装不爱吃，让厨娘将所有的桂花糖糕留给你。”
　　百里熠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奔涌而出，他用力的抓住胸口衣襟，手指都在颤抖，“我不知道，我竟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这么笨啊！”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声音自灵堂外传来。
　　容呈一身素衣，匆匆赶来。
　　百里桀信等人起身行礼，被容呈拦住，“不必如此，朕来送送百里将军。百里大人，朕···愧对你，愧对百里家啊。”
　　百里桀信目光灼灼，“皇上言重了。百里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是我等的无上荣耀。老夫晚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痛心不已，但吾儿死的其所，无愧于天地。老夫亦感欣慰。”
　　容呈也不知这时还能说些什么，只得恭敬的为百里烁上了注香。
　　“朕已昭告天下，追封百里将军为武安君，官拜一品武将。赐皇陵以西之地修建将军陵，建宗庙，供后世朝拜。”
　　百里桀信等人跪拜，谢过容呈。
　　“皇上，等一下，属下还有一事相求。”百里熠叫住容呈。
　　容呈看了他良久道，“定安君，但说无妨。”
　　“请皇上借一步说话。”
　　容呈点点头，两人去了内室详谈。
　　“皇上，我要去燕向。”百里熠道。
　　容呈叹口气，“你心意已决吗？十一做了这么多就是想你不要卷入其中，况且你就是他最大的弱点，若你去了，必会分他的心。”
　　“皇上，属下心意已决，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怎可假手于人，况且我也不能见他一人为我赴险。”
　　“哎~皆是命数啊！他与你的缘早已定下，在母妃为保你身世而死时就已定下，是良是孽都避无可避了。”容呈叹道。
　　“什么？”百里熠一惊，“皇上说锦贵妃是为保我而死？”
　　容呈点点头，“当年为将十一伪装成圣女之子，便消去了我们母妃的侍寝及生产记录，皇后便以此为名，冤枉母妃私通男子，欺君罔上。母妃为保事情不会败露，咬死没有说出真相，所以被皇后处死。”
　　百里熠苦笑，原来容祁视为最重要的母妃竟也是为他而死的，自己这一生究竟搭进了多少条人命啊？冤孽，是冤孽啊！
　　容呈拍拍他的肩膀，“你不必自责，容祁并未责怪你，在他心中你和母妃一样对他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他也愿意用生命去保护你。”
　　百里熠笑，“他们都甘愿牺牲生命来保护我，可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要不要。我宁可与他们一起共生死，也不愿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倒下，这比什么都残忍。他们都好残忍。”
　　“做你想做的事吧！有什么需要告诉朕，朕一定全力配合你。”
　　百里熠想了想，“我要去找容祁，请皇上提供他们去往燕向的线路。”
　　“好。”
　　“我也去！”百里煜从门外走进。“我也要去，烁儿和月娘的仇，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二哥，此去艰险，恐九死一生，现在父亲身边只有你了，若你我都····”百里熠道。
　　“不必多言，此事我已与父亲商议过了，若我不能随你去，那你哪里都不能去！”百里烁厉声道。
　　“可···”百里熠还是犹豫。
　　“这也是父亲的意思，百里家的仇，不能假手于人！”
　　百里熠点头“好。”
　　今夜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连黑暗都被黑暗本身吞噬了。
　　百里熠站于阁楼之上，点燃一支极小的烟火，扔向空中。
　　烟火还未落地，一人已来到百里熠的身后。
　　月无渡一身黑色暗纹长衫，修身立体的剪裁反而掩盖了他身高的劣势。
　　“事情办好了？”
　　“嗯，跟我讲讲玄冥门吧！我们···该做点事了···”百里熠望向西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