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花一世界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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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起身，“我来看看小太子，顺便求一味药。”
二人并肩向揽月楼去，“是何药？”
“苦莲”
“有人中了石毒？”，所谓石毒，可以在三日内将中毒者变为石魔，石魔没有神志，只懂厮杀，神魔人鬼皆能感染石毒。只有还没完全魔化时才能用苦莲做引救治，错过了就算天尊也无能为力。
白芨点头，“石疫又开始了。这次是人间，照日之地，朝光国。天宫一队仙人前去，虽然有人感染，好歹压下了，估计紫阳会再派人下去。若在人间泛滥，后果不堪设想。”，石魔虽然强大，但如果不能嗜血，会自相残杀，逐渐消弭，最好的办法是将他们封锁在原地。每隔一段时间石毒就会卷土重来，像蝗灾那样，这就是石疫。
“你会去吗？”白芨问他。
“想去，但紫阳没有找我，他自有分寸。情况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已经建好了一个隔离带，如果没有在其他地方出现，那这次就算过去了。对了，小太子在何处？”
“估计在揽月楼玩吧”
“揽月楼？”白芨笑道，“那可是你最爱的楼阁，小太子这么能搞破坏，你也舍得？”
“你怎么知道！”
“你在老季哪里换了那么多家具，老季说就没见过谁可以把木头搞的这么碎，不可能是你和你那些可爱的小童子，那就只能是小太子咯”白芨摊手。
“老季不厚道啊”沈初尘叹气，“估计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才想到办法阻止阿离折腾”
“那不就好了嘛，好歹揽月楼保住了，管别人怎么看”
“倒不是这个，我想送阿离去白鹿书院，就怕先生们知道了，不收他。”
“你想让他进法门？”白芨不解，“他是魔种，可以修世间法？”
“能不能修我不知道，我现在知道他不想修佛法，我一给他讲经，他就百般阻挠。”沈初尘默了一瞬，“总得试一试，就算不行，于心境也有帮助”
揽月楼不远，但一楼三层，没有沈笑离的影子，二人只好问小童子，结果他们也不知道，沈初尘扶额，“我得给他搞一个可以定位的东西”，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你不知道，他学习能力太恐怖了，我前几日教他隔空取物，本来是跟他做游戏，结果他自己琢磨了一日，就能御物了！”
白芨惊诧，“御物不算下等法术，寻常修者至少两月才会，一日就学会？！还是自己琢磨的！天纵奇才啊！你还担心你儿子没老师肯收？！”
“还好吧，我当年用了三日”
白芨:“……”
不过白芨心态很好，自动屏蔽了这句话。转而猥琐一笑搓手手，“你问问你儿子想学医不杏林殿可缺人了！”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找不到他了”
“你又和他玩了什么游戏？躲猫猫？他是不是琢磨出了隐身术，还是变形术？”
“那倒没有”沈初尘摇头。
“那就好”
“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他琢磨出了疾行术”
白芨:“.…..”
白芨：“那我还是改日再来看他吧，还有位兄弟中了石毒，需要苦莲”
“改日我带他登门拜访”沈初尘歉然，毕竟自己招待不周。
“我也没和你说起何时来，今日因石毒来得仓促，没看到小天才，有些遗憾呢。”
苦色莲在镜海北，二人到海边沙滩。沈初尘刚回来就看到了这个海滩，他还没有恢复这么多记忆，这是大海和沙滩啊！前世一直生活在内陆，第一次看见海，整个人特别激动，而且这个海是自己的，可太幸福了。他隐约觉得从前自己也喜欢海，不然为什么揽月楼明明不比响水阁秀美，不比隆安塔高大，不比繁英殿华丽，却是自己最喜欢的楼阁，因为它是海景房！晚上睡觉听着涛声，早上起来就是宽阔怡人的景色。闲暇时还能在楼上晒晒太阳吹吹海风。这才是人生巅峰啊！
沈初尘抬手，海水升起凝成晶状的小舟。二人在相对坐，聊些有的没的，镜海南面是湖，北面是海，苦莲是唯一长在海里的莲花，叶片藏在水里，腥红的花朵，铺在湛蓝色的海面上，在薄暮中，显得妖异。沈初尘在船上看风景，等白芨摘好莲花。
白芨突然莫名其妙来一句：“镜海的水会变黑吗？”
沈初尘：“嗯？”，往水中看去，确实是一片乌黑，“这……”
“以前没有过吗？”
沈初尘拧眉：“不是水变黑了，水下有东西”
突然小舟晃荡，周围水波翻腾，苦莲随波摇动，一声似极震荡的巨响轰鸣开，夕阳被巨浪遮住，留下混沌的灰蒙，一条巨大的魔物从浪墙里破开，溅起的水花连锁出一片海浪，黝黑坚硬的身体上 ，一个小黑点踏滑而下……那条魔物是一只龙，沈初尘压制着翻涌的浪花，龙却离他们越来越近，小黑点看见他们，挥起双手，喊着什么，被浪花的声音掩住，沈初尘当即黑了脸，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谁，果然。再近些，小黑点叫的是“爹”……
龙尾一摆，沈笑离借力跳向小船，够不着，沈初尘御水成一段水柱，供他踏上，脚尖一点，扑到沈初尘怀里，他甩掉头发上的水，甩了沈初尘一脸，沈初尘指诀一掐，沈笑离身上的水意便不在了。他冷着脸，沈笑离原本还笑嘻嘻的，看见他脸色，心虚的不敢说话。
巨浪歇下，魔龙一截身子立在余晖里，三目四角，世间罕见，沈初尘放下沈笑离，朝它一礼，“鸿蒙君”，白芨第一次见到有名的鸿蒙君，内心不住感叹，也行了一礼。
“乞士，你这孩子好不讲理，也狂妄得很。”鸿蒙苍茫的声音回荡在海面上。
“我没教导好笑离”沈初尘受教。
沈笑离昂首对着魔龙，“我做的事，你为何怪我爹”
沈初尘眉头一跳，“你做了什么？”
沈笑离瞬间焉气“我就问了他一些小小的，很小很小的，问题”边说边观察沈初尘的脸色。
“你问了什么？”要是小小的问题，鸿蒙不可能兴起这么大的风浪。
“就，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朋……额，宠物”
沈初尘呼吸一滞，“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芨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天底下敢跟鸿蒙君这么说的，你是第一个。心底默默给小太子点蜡。
“国师”沈初尘无颜以对，只好打感情牌，“我必严惩笑离，这次您就当是沉香的过错。”
鸿蒙叹气，“你这小子”他活了不知多少年，沈笑离这番混账话也留不下太多涟漪，不过这小孩儿根骨极佳，魔气浓郁纯正，他有心提点，不曾想被戏耍，轮到谁也受不了，“沉香，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要他成才还是作恶，皆是看你。莫辜负天道。”声音逐渐悠远，身形也没入水中。
留下沈初尘在夕阳下，有些孤独，沈笑离也不敢说话，白芨安慰的拍了拍他肩膀，鸿蒙君与沈初尘关系绝非一般，算是他长辈，活了几万年了，因为没管教好孩子把长辈得罪了，被教育了一番，怎么都没法当即释怀。
小舟没回海滩，径直的到了红桥，“石毒等不得，芨娘先回吧”，白芨也不怪他赶客，“这个……教训是要教训，别太过了”，毕竟沈初尘人间走了一遭，心境不比当年，白芨是怕他真生气。
沈初尘点头：“我有分寸”
沈初尘是真生气了，整个人都不一样，白芨走后这种感觉更明显，沈笑离被这个低气压压得挠个痒痒都小心翼翼的。
沈初尘转头看见他在挠屁股，以为他把这件事不放在心上，黑着脸说了一句，“跟我来”
这一来就到了镜塔，沈初尘背对他，这还是沈笑离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听他叫自己跪下，有些不可思议，不想跪，不想承认错了，但看他一直不回头，也就跪了。
“都说出来，你是怎么到镜海下面去的 ，怎么见到鸿蒙君的，怎么惹他生气的”
沈笑离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他会游泳，在海边玩耍时，看天边一片红色，沈初尘想，那应该是苦莲，沈笑离觉得稀奇便渡过去，看见苦莲的茎极长，潜水去看苦莲的根。因为这是镜海，他身上有沈初尘的气息，下潜时，身边聚起水泡包住他，他在水中玩乐，忘了来路，四处停留，越潜越深就到了鸿蒙君的休憩之所。从来没见过其他魔物的沈笑离，被这庞大，漂亮的巨龙吸引，与他攀谈，因为看他“藏”在镜海底，以为他是沈初尘镇压的魔物，就想收他做魔宠，没想到惹了大祸。
沈初尘听完，语重心长的说：“鸿蒙君曾救过我，那次损失他万年修为，只能化成原型，后来我开辟镜海，便将他接来养伤。他曾经是照日国的国师，指点我许多，他或许因为我，或许因为你的天赋，对你有些纵容，但阿离，你太无礼了，且不论他是我的长辈便更是你长辈，就算是我镇压的魔物，我既然不杀他，必定是他杀孽未起，尚可渡，只是太过危险，他比你年长，与你同源，对你没有恶意，有心指点，你都该叫一声前辈”
“武断，狂妄。你想收他是因为你以为我能镇压他，不是你打得过他，若你有那个能力，说这话，鸿蒙君大概会一笑置之，感叹一下年轻人的活力，但你不行，那你说这句话，不过狐假虎威，在死海千方，魔种之间只论实力，对鸿蒙君来说，你说这句话是在贬低你自己。”
沈笑离心神一震，被戳中心思很难堪，最后这句话让他第一次觉得羞愧。咬咬牙，没有说话。
“你今晚就在镜塔好好反省，往后是要像从前那样胡乱度日，还是另有打算，都好好想清楚”
沈初尘关门时，有些后悔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按年龄，他才到人类孩子的四岁，虽然心思活络了些，但孩童细腻，他怕出什么不测。做了个关门的幻象，真身隐入门内，不惊动他。他以为沈笑离会站起来或者直接睡了，以前让他独自安静坐一会儿都很难，但小孩儿跪到了半夜，实在撑不住了，倒下去时沈初尘接住，已经累得睡着了。镜塔不是寻常法器，对在塔中的人会有精神施压，连他这个建造者都不能停留太久。他想下次沈笑离再犯错，不能用镜塔罚了。
沈笑离醒来时，膝盖一阵酸痛，周围是卧房的布置，他记得自己在镜塔跪着，他对那地方一直很好奇，但沈初尘不让他进去，没想到第一次进去，居然是因为这么丢脸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又到了这里，记得后面脑袋越来越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揉揉膝盖，文焕小童子的声音就响起了，伴随的还有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他以为该吃早饭，一开门，外面日头正大，已经是晌午了。“小太子饿了吗？”文焕问他，沈笑离摇摇头。文焕惊讶，以前问从来不需要来问他，他自己就会去小厨房点菜，一天可以吃好几顿……因为沈笑离睡了太久，文焕听到房间里起床的声音，便问了一下。
“我爹在哪里？”沈笑离有点小心的问。
“尊人今天出去了，他说你如果醒了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去让我陪你去杏林殿看看”
“不去”突然“咕噜”一声，沈笑离肚子响了，“你还是帮我备下饭吧，就昨天中午那些就好”
沈初尘离开镜海，观音传讯他到清殿，他以为是石疫加重了，但不是，观音递给他一副卷轴，“你回来第一次出任务，我考量了一下，这个最适合你，熟悉后就自己接”说完一顿，“昨日镜海动静很大，但天色已晚，你也没来找我，可是了发生什么？”
沈初尘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是该罚，他也到了该修炼的年纪，你下界这段时间，我会教他一些简单的法术”
“等白鹿书院开学了。我想送他去”
“甚好，他无法用心精研道，学武倒是不错。”
沈初尘打开卷轴浏览，“何时出发？”
“一月内”
“倒不是很急，我看今天不少殿宫挂上彩绫，是天荫节？”天荫节，对应人间的元日，凡人在节日里谢神仙赐福，神仙在节日里谢天道酬劳。
“师兄天荫节出去玩吗？”从前邀请观音，他都是一概回绝，但沈初尘还是会试一试，没想到，他答应的很干脆，这倒是把沈初尘惊喜到了，观音莞尔，“从前你邀我去时，我觉得酒肉味太重。你陨落后，我便自己去，才发现没有我想的那么糜乱，只是这个时候就格外想你，所谓失去才懂得珍惜，大抵如此。”
沈初尘心头一热，鼻尖酸酸的，“我在凡间时，虽不修佛，但每次看到师兄的佛像，总是觉得很亲切满足，我以为是从小接触到观音形象总是和蔼美好，从而不自觉的代入，现在想起，那种感觉始终很特别。再次见到师兄才明白那是思念得到纾解。”
二人相视一笑，阿离的事在他心里结了一个大疙瘩，压在心口，压得他郁闷，现在缓解不少。思及轻叹一声：“我这样说阿离，其实我的错不比他少，我总是纵容他、溺爱他，哪怕知道是不对的，也忍不住满足他想要的一切。就像这样早早的清醒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花一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