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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怦然 视线不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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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还好吗?”
纵然有粉饰回答的念头,但在望及青年瞳仁内脸色不济的人影后,苏小词顿了顿,老实答道,“我,好像是饿了……”诚然,唇色惨白,呼吸微促,饿得还挺明显。
司徒雾抿了下唇,目光扫过众人,略一思索,朝门口的士兵比了个手势。
苏小词看着士兵一溜烟跑开,好像猜着了什么,但总觉得……
果不其然。
当司徒雾站在辛医师和付医师当中,款款提出要稍作休息和用餐的建议时,辛医师扶了扶眼镜,不假思索地答道,“多谢司徒公子安排,眼下我们正讨论一处难点,思路颇多,恐怕一时抽不得空。”
付医师虽不好当面忤了司徒雾,但终是未能藏住脸上意犹未尽的探讨欲。
苏小词决定不作挣扎,毕竟对于辛医师来说,这也是平日里的常态。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拾起笔记簿,端坐中央,方要给司徒雾递上个感激又无奈的眼神时,只听到浅浅一句,“辛医师可否允我借苏小姐片刻?库房新入的草药,药师总拿捏不准制法和剂量,因此耽搁了几日上机,听闻苏小姐精通草药,或许能帮忙一看。”
辛医师狐疑的眼神自镜片后扫过苏小词,末了端着似信非信的神色道,“司徒公子见外了,小词定尽力协助。”
这听起来像是句大赦之言……苏小词心中喜悲翻腾,脸上还端着诚恳和乖巧。
司徒雾和她并肩走着,苏小词忍不住偷瞄身边清冷的青年,寻思着该如何委婉地告诉他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先处理下手上的伤吧。”
“嗯?”她微讶地看着司徒雾打开一扇灰漆铁门,里头是一排药柜。
手上七七八八添了好些油墨印子,苏小词避开伤口,小心地抹上洗手皂,待洗净擦干双手,司徒雾已摆好药品,在一旁等候。
“还疼吗?”司徒雾替她拉开座椅,自己半倚在桌边,垂眸凝着她耷拉的睫毛,“方才我检查了下,还好这株蒲根不是幼芽。”
原来她疲于应付手忙脚乱的场面,都被他看到了么……苏小词登时泄气,残存的侥幸烟消云散,难为情之余,心底也悄悄生出些细密柔软的情绪,如同羽毛般轻轻挠过。
“不大疼了,”她咬了咬唇,忽而想起旧事,扬起头,杏眼眯成一道月牙,“其实它幼芽倒刺上分泌的汁液也没书上写的那么厉害,我小的时候,随爹爹上山采药时就被扎过几回,也不见什么所谓的,如虫蛰般刺痛,红肿化脓,感染溃烂等云云,不过才两日,伤口便愈合了。”
面前的少女颓色消减,举着消毒棉说得有声有色,神采之间带着份小得意,司徒雾静静瞧着,嘴角噙了丝笑。
蓦然意识到自己所讲之事也不值得炫耀,苏小词兀自干干地笑了两声,决计跳过话题。
“那付医师算是接替了冯医师的工作吗?”她吹了吹抹好的消毒液,“冯医师现在的状况……爹爹保守得很,只说暂且性命无碍。”
司徒雾俯身收拾,“如今确实也没有比付医师更合适的人选了。”
“唔,”苏小词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福至心灵,“诶?付医师该不会就是那位给你开了半屋子书的先生吧?!”
司徒雾沉吟稍许,认真澄清道,“付医师作风精简务实,统共只开过一面书架的量。”
苏小词噗嗤一声,揣着碎碎小步跟在司徒雾身边,“那也不少,彼时爹爹查我功课,我最快也需半个月才能读完一本,这半屋子的书,着实太为难人了吧!若是顺带抄书,这苦头真是!啧啧。”
“为何要抄书?”司徒雾微微侧头。
“呃?”苏小词默了默,个中缘由自然不大光彩,但总不能说是因自己挨罚,只好厚脸皮道,“先生说那是巩固记忆的上上办法。”
“哦,”司徒雾回头,面色依旧正经,语气却有些稀松,“先生们倒从未同我如此建议。”
那是!他们敢么……苏小词腹诽,盯着脚尖忍不住联想到今日苦楚,还没暗自凄凄切切出个所以然来,迎面一阵风便扰了思绪。
“对了,库房远么?”苏小词瞧见树下泊着的几辆军车,和一旁候着的士兵,欲言又止,“来回一趟约莫多久呀?”……这低血糖的眩晕,还得忍多久啊……
“先不去库房。”司徒雾朝士兵递了个眼色,后者行过军礼就要打开后排车门。
“我来开吧,”司徒雾拦了拦,承着她疑惑的眼神,从士兵手里接过车钥匙,转身道,“苏小姐不是饿了么,先去吃点东西可好?”
苏小词一瞬喜上眉梢,顷刻又焉了下去,“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司徒雾绕过车头,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苏小姐放心,无碍的。”
苏小词犹犹豫豫地钻进座位,总觉着对方也许不大清楚她的困境和立场,才会秉了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便愈发执着,端着一张忧心忡忡的脸扒着车门框道,“但是医师叔伯们都还没吃饭呢,若是被辛医师知晓,又要责备我偷懒。而且我答应他们要做完整的会议记录,现下已差了大截,吃饭这么耗时,回去怕是再也补不齐了……”
司徒雾听罢,嘴角抿出个浅浅酒窝,眸色温润掩不住笑意,“付医师也会做会议记录,到时我拿来给苏小姐做补充参考。”
“诶?”她愣愣。
小心地关上车门,司徒雾周全地添了句,“他们若有心讨论,便是不分时间场合的。”
苏小词往座椅里缩了缩,觉得……倒是挺有道理。
遂而她乖巧地系上安全带,好奇地看司徒雾屏退一脸顾虑盯着自己的士兵,直到那股清冽的气息在身旁坐定,狭小空间里唯有二人时,方才回味过来,脑内清明晃了晃,悄悄失了淡定。
不过注意力很快就得到了转移,来时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沿途风光,此时尽数呈现。
不算宽敞的车道还留有刚刚改造的痕迹,苏小词朝分岔尽头的另一侧望去,是一片尖顶的白色建筑,云泽隐匿其后,破不开它雄伟威严的气势。
“苏小姐想吃什么?”车头拐上大道,司徒雾放慢了速度,随行军车亦保持距离,不紧不慢。
苏小词适才发觉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已挪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不由正了正心神,拘谨道,“我都可以,不挑食的,”末了四下望了望,“这一代我不大熟悉,司徒公子要不就近择个地方好了?”
“也好。”司徒雾拨了拨转向灯,两街以外,苏小词已听到市井烟火之声。
……
雅座内,店小二揣着手,毕恭毕敬地站在桌边。
“芊木果沁鱼绒汤,三色丝炒鹿圆,白灼燕菜心,这几样苏小姐爱吃吗?”司徒雾从菜单间抬起头来。
苏小词闻着酒楼里的饭菜香,巴巴点头。
“有忌口吗?鹿圆要几成熟?”
小二被自己的客人抢了词,默默闭上嘴,又仔细记起来。
苏小词摇头,“没啥忌口,九成熟就好。”
“诶好嘞,”小二麻溜地收回菜单,“加上方才这位小姐点的,统共六道菜,您看没问题我就让厨房备起来了。”
“好,”司徒雾看了眼苏小词,补道,“有果拼或是餐后解腻的甜点吗?”
说及这个,小二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凑头凑脑,“有有!最近咱新出了个甜点,名叫九海折仙露,季节特供,稀有得很,没放进菜单,只给特殊的客人说,”一脸谄媚地笑道,“两位客人可要试试,鲜香可口极了。”
“好,一道上吧。”司徒雾点头。
小二乐颠颠地出了门,遇着如门神般守着的士兵,收了收嘴角,手脚利索地跑了。
空气沉静,眼下又是二人独处的局面。
两厢对视,一个浅笑,一个腆笑。
苏小词拢了拢袖子,也不晓得是因低血糖还是怎的,背后隐隐渗出微热虚汗,遂而起身开了些窗,就着丝丝凉风,灵台清醒不少,待坐下时,司徒雾已倒好热茶。
“其实今天和之前随辛医师去外岛研习相比,也就差不多累,”苏小词抿了口茶,舒畅些许,“只是精力总被分散,有些应不过来。”
司徒雾轻轻抚着杯壁,“苏小姐勿怪,要同时兼顾这么多疑难课题的讨论,确实困难。苏小姐自幼承苏医师的教导,医术必定精进,其余只待实践,也急不得。”
“唔,”她垂眸,“说来,爹爹和娘亲潜心做研究,从小到大看顾我和我哥学业的,反而是这一众医师叔伯们。我哥心眼实,将宋师叔崇拜得紧,宋师叔若说往东二分,他必不会往东一分九。我先前也由宋师叔督学,因他是爹爹的药房管事,时常出入府中,方便些。不过他不能去研究院做实学,有些局限,因此我毕业后便跟着辛医师。”
司徒雾听罢,若有所思,“我和宋医师稍有接触,他的医术实力似乎相当深厚,经验也丰富,不能去研究院帮忙,是有何特殊原因么?”
苏小词支着脑袋,嘟着嘴,“爹爹也没和我仔细说,听起来像是为了保护宋师叔的样子,毕竟他曾是爹爹的师弟。”
“那宋医师可同你提起过,冯医师和他是旧识?”司徒雾敛眉。
苏小词摇头,眼中困惑,“他们是旧识吗?……不像啊,我记得你们来求药时,应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宋师叔对待冯医师的模样,完全就同对待陌生人一般。况且现下冯医师在我家中养病,宋师叔也从不过问,毫不关心。”
司徒雾不语,似在思考什么,小二轻轻叩了门,一众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转瞬被摆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