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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密会 司徒公子若 ...

  •   苏小词愕然,不解他究竟何意,又忿其不懂自己苦心,胸中渐渐升起一阵不悦。

      “作为此次镇疫行动的主要协助者,谢运行发挥的作用举重若轻。下面有请谢运行少东家谢瑞先生上台发表感言!”追光唰唰掠过人群,谢瑞深吸一口气,平复脸色,一下子放开手。

      苏小词脑袋里闷闷一片,一时捋不出分毫头绪,也无意细听台上那位说了什么,三言两语后致辞结束,众人的掌声里,倒是掺杂不少姑娘们的欢笑碎语。

      本欲再找个机会仔细解释,哪知谢瑞下台后且没了踪迹,苏小词或踮脚或屈膝地将自己埋进人堆里找了半晌,方品出些自讨没趣的滋味。

      舞台前一直安静站着记录的宣讯司报官忽然活络了起来,朝后台角落里比了个手势,几位宴会领班小心翼翼地抬着两架影像机,在报官指示下摆准位置。

      “接下来,”主持人神秘而隆重,“我们将时间交给此次镇疫行动的总发起人,正是他,似一柄利剑,直刺敌人的心脏,击溃敌人的攻势!”

      宾客闻言皆引首,交头接耳,直至追光定格在一位青年军官身上。

      湛白光束中腾起细密微尘,青年硬冷皮靴覆腿,褚褐军带束腰,熨烫平整的刀叶领上别着两排银质的武械标志领章,金扣边袖饰一路向上,肩头各缀一条勋章带,佩上一鹰头一匕首一水滴徽章,在场之人若是略微懂行,便立马猜出青年是何身份。

      “各位晚上好,我是总军部少将司徒雾,”青年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这次镇疫行动能够顺利展开,非我一人之功,在此还要感谢济仁堂的苏枢医师、宋念真医师、我府上负责研发对症剂的冯古耶医师,响应号召不辞辛苦的各位医药界老师,统筹军队调度的荀萧复大校,以及提供航道支持的谢运行。”

      荀萧复深感欣慰,带头鼓掌,周围掌声此起彼伏,直至再次静下来,荀萧复才发觉身边不知何时少了那副平素傲慢显摆的嘴脸。

      “家父自幼强调医药对于百姓的重要意义,并嘱咐我尽早将之付诸行动,那么借此机会,我宣布,”青年掷地有声,“司徒家将正式进军医药领域,研究一系列长期困扰民众的疑难疾病,希望在不久的未来,能为全海域的人民提供更多解除病难的可能性。”

      “好!”有宾客激动回应。

      角落里,谢瑞冷哼,阴霾重重,咬牙低语,“全海域?”

      “司徒公子,请看这里!”沉默了一晚的报官挥舞手臂,待司徒雾低首,“咔嚓”照了张影像,眯眼查看片刻,满意得很,又扶了扶眼镜,满心好奇问道,“初次打药时,我有幸和司徒公子一起在现场,可以看出您对涉足医药界的一片诚心。既然连棘手的新型传染病都能完美解决,想必您心中也有下一个明确目标,能否与大家分享一下?”

      青年毫不回避,“墨渠症。”

      举座皆讶。这可是个砸重金也极可能无果的烫手玩意儿。

      “咳,”报官也出乎意料,紧追不舍,“确实足见司徒公子在医药方面的雄心,只是墨渠症乃瀚淼星第一疑病,经手各路神医依旧无解,您是有何特殊缘故才会作此选择?”

      空气一时安静,苏小词也颇为期待地看着台上。

      “想研究就研究了,我家少爷哪儿需要这么多理由?”荀萧复梗着脖子,担心地望着青年,隐隐不快。

      报官赶紧圆场,“对对也是,我想……”

      “倒确实因为一件事,”青年突然开口,神情有一瞬晦暗,“我母亲就死于墨渠症。”

      “竟然……”窃窃私语卷过场内,众人唏嘘不已,报官赶紧朝主持人递了眼色,好歹体面地将司徒雾送下台去。

      “麻烦让让,”冯古耶笨手笨脚地拨开三五成群的宾客,身上透着一缕在夜色中浸过的凉意,凑近大惊失色道,“啊?少爷讲完了?!我一句都没听到!”

      “你刚死哪儿去了!”荀萧复一把拎起冯古耶。

      “干嘛!”冯古耶鳅鱼似地甩开,“人有三急,我那是大急!”

      “大急个毛腿子!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最重要的时候去!就你屎尿屁多!”荀萧复怒怼。

      “啧,小点声!有辱斯文。”冯古耶拍拍衣袖,压着嗓音,“我都没听到少爷亲口夸我呢!”

      “呸,真不要脸!你一趟大急,都能把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口扣子给豁了,还跟我扯斯文?!”荀萧复反唇相讥。

      司徒雾浅抿一口茶,目光在冯古耶脖颈处幽幽扫了眼,漫不经心道,“你平时挂着的葫芦呢?”

      冯古耶脖子猛地往后一缩,继而摸了摸鼻子,挺直腰板,“摘了!如今我也算是有功之人,这葫芦又旧又寒碜,配不上这套新衣服!”

      荀萧复拿眼剜他,“邋遢东西,瞧这会儿把你精致的。”

      听了许久有的没的,苏小词饿得前胸贴后背,纵观厅内众人,也是散了大半注意力,围成一簇簇聊得千姿百态,便兀自取了盘点心,趁宋念真不在左右,安心地嚼得像只兔子。

      主持人不知何时已不再登台,馥焙烟的苦味笼盖轻曼的音乐声,催化着推杯换盏的纵横迷离。

      苏小词捏着鼻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脑袋里闷得似浇了层糨糊,便看着苏枢的背影,一步三回头地跑出宴会厅,于长廊尽头一处偏僻的角落,寻了扇半开的窗户吹风。

      月泽如水,碎银般附着在高耸浓密的枝叶间,初春时分虫鸣未起,偶有风掠过的窸窣细响。

      “咯吱。”几尺外有圆石摩擦的声音。

      传闻总府基楼里养了几只精力充沛的鹿斑猫,甚喜夜间活动。苏小词竖起耳朵,推开窗户探出身去,于深深树影里就着稀薄的灯光四下探寻,半晌不见任何毛乎家伙,倒是不远处一闪而过的光亮将她的目光牵了去。

      光斑的形状有点眼熟,狭长而垂于地面,待她移目,辨出其上挺括的衣布时,光斑蓦地隐入黑暗之中,随即树枝碎碎的刮擦声一路靠近。

      “苏小姐,”来人弯着腰,拨开低垂的枝丫,“别怕,是我。”

      苏小词这才发觉自己身子后倾背脊微僵,缓了片刻,收起失态,双手搭上窗台,腼腆又忍不住好奇道,“司徒公子,你怎得一个人在这儿?”

      司徒雾单手插兜,神色放松,“出来透透风,避会儿应酬。”

      苏小词微怔,“你不喜应酬?”

      “这类场合我自幼鲜少参加,”司徒雾语气平常,“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要费些心力。苏小姐可是呆闷了?”

      苏小词俯身支着下巴,闲闲叹了口气,“我跟你一样,也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爹爹虽平素不善交际,但今日老友众多,总能聊到些兴趣所在,我就不一样了。”

      司徒雾低头,脚尖捋过凹凸不平的圆石,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耳边的话语默然止住,司徒雾抬眸,不期遇上苏小词兀自纠结的小表情。

      “嗯,有片叶子,落在你领口处了……”苏小词愣愣开口。

      司徒雾举手拂了拂。

      “不在肩上,被夹住了……”肉嘟嘟的手腾空比划。

      司徒雾摸了一圈,无果。

      “唉,”苏小词皱皱鼻子,犹豫地探出手指,“司徒公子若不介意,我帮你摘下吧?”

      “好,那有劳苏小姐。”司徒雾配合地走近,稍稍侧过头倾下身子,静静等着。

      苏小词仰首踮脚,屏息伸手绕至司徒雾颈后,握住叶芽尖儿一抽,一片狭长嫩叶便落入手中。

      “喏。”苏小词献宝般抓着叶子晃了晃,司徒雾应声转过头,微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脸颊,激起阵阵酥痒。

      “谢谢。”司徒雾直起身接过树叶,也不丢下,捏在指间轻轻摩挲着,苏小词没来由地局促盯着,一口气在胸腔幽幽转转。

      “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收回目光,苏小词低声道。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司徒雾自背光里对望,“我都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本是句舒遣的话,苏小词却莫名听出几分思念和怀伤,心柔柔一顿,安慰道,“你愿以你母亲为志,研究医药,惠及百姓,这已十分难得,何况传染病一事,你救了整个瀚淼星,想来你母亲若有感知,也定会以你为傲。”

      司徒雾静静不语,四目相对,暖意融融。

      就这样相顾无言半晌,苏小词面上发烫,不自在地拨弄衣角,岔开话题,“对了,司徒公子你学过些药理的吧?上回采药,你竟晓得孑卬朵的区别。”

      司徒雾点头,“确实学过一二。”

      “太谦虚了,”苏小词不信,嘴撅老高,喃喃自语,“没想到军队里的医药课能教得如此深入透彻。”

      “军医不授课,是我父亲专门寻了先生来家中讲课,”司徒雾贴心指出。

      “哦,”苏小词恍然,脑中闪过彭三千初次提及司徒雾时,关于上门先生的诡秘之话,不由地多看了几眼他的尖牙,这次却愣是觉出丝毫可爱,一时没收住,打趣道,“那些先生可是怕你?”

      “嗯?”司徒雾微愣。

      “啊错了错了,”苏小词捂嘴,摆摆手憋住笑,“说反了,你可讨厌那些终日耳提面命的先生?”

      司徒雾想了想,一本正经答,“讨厌算不上,只是给我列了相当庞大的书单。”

      许是对司徒雾的谦虚程度有了初步了解,因此当她听到“相当”二字,不禁脱口而出,“有多庞大?”

      司徒雾沉吟,“我家藏书室和宴会厅一般大,这些书占了约三分之一的空间吧。”

      “嚯!”苏小词倒吸一口气,“那可是我爹爹研究院一个房间的藏书量啊!这些先生下手真不轻,读完怕是要了命……”

      “要命倒也算不上。”司徒雾盯着眼前一惊一乍的茸兔,有些好笑。

      “哎不过,”苏小词凛然正色,轻轻戳了戳司徒雾袖口,“既然都是医药中人,往后你若有需要之处,尽管跟我说,我们苏家对救命恩人可是有恩必报的。”

      “好,先谢过苏小姐。”司徒雾从善如流。

      “小事小事,”苏小词一副施善财主的大方样,忽听得远处人潮涌出,转头看了看,苏枢已在离席宾客间,只好意犹未尽道,“爹爹在找我了,那我先过去了。”

      “好,苏小姐路上小心。”司徒雾礼貌叮嘱。

      苏小词眨巴着眼,微微点头,才匆忙走开。

      窗前空荡,走廊上灯光不受阻挡倾泻而出,司徒雾望了望被苏小词触过的袖口,静了片刻,将树叶一同揣进口袋。

      车流再起,苏小词陪苏枢在门口同医师们一一道别,不远处谢瑞好容易哄走粘了他一晚的美娇眷,穿过密密人群,经过苏枢处,简单呈了句晚辈对长辈的送别之言,都不曾多瞧她一眼,就径直离去。

      “瑞……”苏小词见他古怪冷漠的模样,晓得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好垂眉低眼,不再作声。

      “明天下午把关于这次传染病治疗的病样观察记录整理好交给我。”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无甚温度。

      “啊?”苏小词转头,宋念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边。

      “要独立整理,”宋念真斜眼补了句,“怎的,出去研习了一年,还需要辛医师帮你么?”

      “帮是不用……不过宋师叔,刚才你都去哪里了?”

      “去见了老友。”

      ……

      暮色深深,苏小词热腾腾地洗了个澡,惬意地直打哈欠。前院只剩两侧廊灯亮着微光,苏枢他们已然歇下,她喝完最后一口柏梓饮,睡眼惺忪地朝卧床走去,忽而颈间微痒,紧接着地上“啪嗒”一声。

      “哎呀!”她定睛一看,睡意顿时消了大半,飞快地捡起浅蓝晶亮的海冰玉来回检查,所幸是完好无损。

      苏小词舒了口气,海冰玉静静地躺在掌心,不带丝毫体温的冷意刺激皮肤,猝不及防地令她想起谢瑞今晚反常的冷言冷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小词靠在床沿,将海冰玉对着灯光,眯眼发呆。

      犹记得初见仍是孩童样,那双狭长眉眼总是蕴含笑意,里头有道不尽的清澈和明媚,有勿需言的默契和相通。儿时曾贪玩,有多少个受罚的日子,是他算准了机会来解救她。读书多闯祸,有多少次被先生教训,是他替她收拾烂摊。

      想起那年那些,苏小词忍俊不禁,而细细寻来,那个清逸的身影总陪伴左右,如同这块海冰玉一般,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习惯。

      渐渐地,那双眉眼里有了她不熟悉的情绪,堆积着城府、忧虑、心事和欲言又止,越来越重,令她难以忽视。彼此的话不再万般投机,彼此的想法不再时时相通,即便想略过这些变化,继续维系之前的平和与纯粹,都……

      冷漠怒意与印象里和煦的脸庞重合,苏小词嘶地皱了下眉,揉揉发酸的胳膊。

      今日不同彼时,她也不能只以青梅竹马的谢家哥哥这一身份来看待他,他更是谢运行的少东家,责任负担重大,经手人事无数,即便分身乏术,精力不接,甚至变得圆滑世故,她都自觉理解。她又何尝不晓,他念及昔日情分,依旧是以最柔软的一面待她护她,哪怕方式不那么恰当。

      可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苏小词不解。他从未对她不理不睬,他俩也从未有过这般情绪化的分歧。为何连个好好沟通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分明这一桩桩皆是小事。

      无奈叹息……也是,昔日作为平安报而被藏在怀表里的真血珠子,最近也不再能从他身上感应得到,许是他太忙忘记佩戴,更许是这表已配不上他的身份地位。

      手里捏着绳子两头,下意识绕过脖子想要打个花结,可偏偏手笨绳滑,连试几回绳结都一抽而落,苏小词不由想起今晚在谢瑞跟前碰的三鼻子灰,连同庆生宴当晚突如其来的试探和接近,烦闷气恼,一时没了耐心,嗒嗒走近梳妆台前,将海冰玉锁入闲置的首饰盒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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