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诡言 “还有比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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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蜥齿液，可谓剧毒，入体稍顷，染筋噬骨；解此毒法，唯有服百年萨遥木汁液，方可保命。”书后冒出两道打结的眉毛和一双困惑的杏目，眼神在手中的两本书卷间左右游移。
“常觅于山间，喜阴凉潮湿，食土下赤蚓，然十载得一，乃为稀有……”苏小词将书卷凑近了瞧，手指在展开页的绘图上顺着纹理摩挲，“这盘蜥长得和普通的蜥类也没什么不同嘛，就是尾巴上竖了个五彩小旗……这些树啊林啊，跟伊岛的也没差。”
又默默背诵了会儿，苏小词胸有成竹地收拢书卷，摸摸瘪瘪的肚子，起身朝外院走去。
每年夏初的一个月，池沁皆命婆子把晨膳地点搬至书房前的临千小亭里。
花茂叶繁，馨香漫漫，苏小词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踢踏着拖鞋从树后懒懒绕出来，正在石桌边翻阅晨报的苏枢抬眼打量了一下，随口问道，“今天不用去上课吗？”
“爹爹你忘了，今儿塾堂放假呢，不过下午得去药房，宋师叔还要检验功课，”苏小词咬了口酥饼。
“嗯，现在功课什么进度了？”
“那些基本的，像《脉经经》、《普世药理》、《百草鉴》这些都已记熟了，最近主要是给病人调配方子，”苏小词突然想到些什么，“对了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像你和娘亲一样在研究院里做实验啊？以我和大哥目前的水平不做实验也就罢了，宋师叔为何不……”
像是没听见一般，苏枢翻了页报纸，苏小词好奇地等了会儿没得到回应，也便不再发问，默不作声地继续吃起来。
“医药研究不一定安全。”风音鸟鸣盖过了对面那个细微平静的声音。
“啊？”苏小词抬头，见苏枢仍旧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愣了愣，以为幻听。
门廊里小碎步跑来个丫头，身后远远跟着个欣长身影，不急不缓。
“小姐，谢少爷来了。”
“什么？现在？”苏小词瞅了瞅身上的打扮，急急拍掉嘴边的酥饼碎屑，起身就要往卧房跑，“你让他在客厅等我一下！
“可是谢少爷他，已经在这儿了……”丫头一脸为难，“他说要给您个惊喜，特地让我别提前通报。”
苏小词的脚步僵在半空。
“苏伯父早。”身后适时响起那个低沉稳重的声音。
“哦，瑞儿，”苏枢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来找小词啊？先坐会儿。”
耿头耿脑地背着身，苏小词有些难为情道，“瑞儿哥哥，这么大早来找我有何事呀？”
“今早我要随谢运行的船队出海，”谢瑞语调稍扬，“你若得空就随我一道去，可好？”
“出海？”苏小词一听再顾不上自己的邋遢模样，又惊又喜地转过身，连连答应，“真的吗？好啊好啊！你等我换个衣服，我马上。”说着不忘抓一块酥饼塞进嘴里调头往卧房跑去。
捣鼓了一小会儿，挑了件褶叶领白罩衫和棕色筒裤，苏小词将头发扎高，目光不经意落在镜子里脖间的海冰玉挂件上，突然想到件要紧事，从书桌的抽屉深处掏出个暗黄木盒，打开瞧了瞧里头的银圆物件，又从首饰盒的暗格里挖出一颗盛着真血的珠子，将它塞进银圆物件背后的盖子，然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将一切恢复如初。
苏小词赶到临千小亭的时候，谢瑞正独自靠着亭边的栏杆观赏花草。盛放的淡紫色烟然花将他浅浅拥住，与初晨柔和细密的阳光辉映融合，勾勒出一副安静的清秀容颜，不带一丝烟火气息，仿佛时间都要轻柔以待。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那双深邃的狭长眉眼望了过来，脉脉一笑。
“准备好了？”谢瑞双手插兜，从亭子里下来。
“嗯好啦。对了，昨天有样东西没来得及给你，”苏小词从兜里掏出木盒，“呐，你的毕业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谢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怀着期待笑意更深，他接过木盒，轻轻叩开银钩，一块模样别致的链条怀表静静躺在绸布中，表盘盖子的右下角还刻了个小小的“瑞”字，仔细辨来是苏小词的字迹。
“这是付老匠家的怀表？”谢瑞的指尖划过烫在丝绒上的印章。
“是啊，他家的表可贵了，”苏小词咂咂嘴，“我平时没什么零花钱，就和宋师叔商量在药房打工攒钱，凑了整整六个月呢，连盛记我都忍着好久没吃了……”又一脸求赏的神情，“这还是最新的防水怀表，我想着你毕业后定会常去码头，你就当它是个保平安的物件，毕竟我……嘿嘿！”
一瞬间苏小词仿佛在谢瑞眼中看到流潋星光划过幽深瞳孔，又散做碎银点点化开。
“原来六个月前你就开始准备礼物了，”谢瑞低头，闪动的睫毛掩不住喜悦，“我很喜欢，定会一直带在身边的。”
清早的码头，早点热腾的咸甜香气和早起工人的卖力吆喝将空气中的瞌睡气息一点点驱散，民用交通码头第一批上工的海下人已经陆续靠岸，神情与放工时好似镜像，只是少了些蜡黄或惨白的颜色。
商用码头经过多年的合并和扩建，已经瞧不出十年前的模样，每个码头皆由几栋连着的平矮砖房组成，墙体的漆色也不再是银白，而是根据每个码头负责人的喜好装扮。是以，远远望去，整条沿海港道的码头百花争艳，各家风格一目了然。
这时间大部分的船家皆已赶到，穿梭于各个码头企图为新的一天寻桩好买卖。杂乱的人群几次将苏小词和谢瑞冲散，最后谢瑞只好搂过她的肩膀，护着向前。
谢运行自家的船队泊在37号码头，相较其他码头有序规整许多。苏小词还未来得及凑近了看船，就被眼前忽然出现的男子止了去路。
“少爷，苏小姐，”来人一脸和善，还有些腼腆。
“你是……”苏小词寻思一番，觉得对方模样很是熟悉，灵光一现，“哦！海信鱼，廖叔叔！咦，你如今换到37号码头了？”
廖铭宣有些难为情地摩挲着口袋，“是啊，这不今天少爷要出海，我就提前来准备了，”转头看着谢瑞，指着略远的几艘船，“少爷，伙计们正检查最后两条船，应该快了，不过您先前说要亲自驾驶的淼洋号已经准备妥当，是否需要同船上的技师再熟悉下操作？”
谢瑞点头，只是放心不下苏小词，转念在人群中寻到了合适的人。
“彭叔，”谢瑞开口叫住。
一个到处窜腾的驼背男子从一堆船夫间探出头，不消两秒便甩着一身亮黄配鲜绿颠颠地跑了过来，“少爷，您有何吩咐？”语毕那双鱼眼已经锁定了身边这位脸生却灵气可人的女孩。
“小词，我和廖叔先去船上准备一下，就由彭叔带你四处兜兜吧？”
苏小词迷糊地点点头。
谢瑞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嘱咐道，“注意安全，我一会儿就来接你。”
领女娃逛码头这事彭三千是第一回做，但凭他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和满腹的道听途说，也能有余应对。没想到女娃看着文静乖巧，却是自来熟得很，一等谢瑞走开就拉了拉彭三千的袖子，小声问道，“听说码头昨天有人闹事，彭叔可晓得具体情状？”
“苏小姐您这就问对人了，我可参与了整件事的始末，”彭三千得意地翘起兰花指，朝远处的帐房点了点，“昨天那群专走凶险海域的船夫，又是破坏帐房又是炸毁海信鱼的，嚣张至极，场面一度闹哄杂乱，少爷一来唰唰就摆平了，现在码头的伙计们对少爷很是敬佩。”
“这样啊，”苏小词啧啧感叹，放眼整片港道，“瑞儿哥哥要将这一切管理好也真不容易，码头人多事杂，变化也大，我记得从小到大没来过几回，每次的模样皆是大有不同，尤其这些年，感觉添了不少硬冷物件，”垂首拍了拍刚及大腿高度的螺旋圆柱，触及之间手底一阵轻微颤动，赶忙缩回手问道，“这是什么？固锚杆吗？”
“固，固锚杆……？”彭三千将推了推眼镜，有些摸不着头脑，“苏小姐，彭某没听说过什么固锚杆，这是滤水器。”
“……司、司徒家的？”苏小词隐约忆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额，确实是，”彭三千有些惊讶，翘着手指掩住嘴，“苏小姐竟知道这个？”
“从前在街边见到过公用滤水器，比这个笨重多了，瑞儿哥哥同我说是司徒家造的，”苏小词瞧彭三千脸上风云骤起的神色，心中顿生乐趣，配合着也伸出两根手指捂住嘴巴，模仿语调道，“我可是知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彭叔莫要坑我。”
“了不得倒算不上，只是，”彭三千来了劲，将她拉到一座长着伸缩铁臂的高大物件旁，“您瞧这大铁鸵，模样虽丑了些，却是我们码头最大的劳力，运货起重都得靠它，偏偏这家伙也是司徒家造的，”头顶大铁鸵的长臂“嗡哼”一声，突然向下直直朝彭三千抓去，吓得他一个激灵捂着脑袋拉起苏小词就躲，而后生气地猛拍铁鸵肚子处的玻璃，吼道，“呀！没看到底下有人呐？！”
玻璃里头窝着个伙计，正抓耳挠腮地摇着齿轮上的把手。
“切，估计是个新手，”彭三千引着苏小词走上帐房高处的台阶，环顾四周，“该到早上放海信鱼的时间了，一会儿码头的大铁鸵齐刷刷排成一排，壮观极了。您瞧这阵仗，约莫也能看出司徒家的实力不一般。寻常百姓只听说过瀚淼星总军部将军司徒炎的名号，威风凛凛，连大总统都对他礼让三分。明面上，他依仗祖辈的军事势力，统管军队和治安，可背地里却没那么简单。诶我偷偷听人说，”他翘起兰花指，压低声音，“司徒炎和当局谈了买卖，从军火生意开始，一路拓展到了军工和民用重工器械，规模越做越大，还有自家厂房和基地。只可惜，他家生意大多见不得光，不似谢老爷光明磊落。不过，还有比这更见不得光的，就是他的儿子，司徒雾。”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