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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青年旅舍什么样? 青旅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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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20岁,并未出过国,更没见过国外的青年旅舍长什么模样。
顺着巨型橙色灯牌的指引,我人生中第一次踏入“青年旅舍”。这四个字有一种魔力,让想给自己贴上穷游标签的穷学生,眼里闪闪放光。
我订的青年旅舍在hostelworld上已经是高分选手,选择床位时我选了很高级的“女子四人房”,头一次住宿,还是不要考虑那些“男女混住12人房”比较好。
入住的房间很棒,公共区域也舒服洋气,我感觉这八美元花得物有所值。
值得一提的是,二楼多个房间都装修崭新,颜色亮丽,大门被刷成了黑板漆,可以在上面任意写粉笔字。店家根据预定信息,竟然提前把我们今晚要住宿的四个女生名字,用粉色的粉笔写在了大门上。我看来看去,只有自己留了拼音名字,而我的名字拼音很长,在“Lucy”、“Kate”这些名字里显得那么别致却又难以发音。
我小心翼翼地敲门,害怕里面的“Lucy”等人正不方便或是怎的,见里面并无回音,我轻手轻脚按下门把,推开黑板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正对面的窗户外透出橙黄色的灯光。
啊,“Lucy”们都不在,我竟然因为方才的紧张,此刻有些失落。
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床铺,是个下铺,我学着妈妈有洁癖的模样打量,用手指轻轻掸灰,再伸个脑袋进去,看看空间里还有什么操作。
一系列检查下来,毫无收获。
四人间太空了,就我一人,窗外的街道静谧无声,我坐在床上——除此之外别无坐处,抱着我相依为命的背包,忽然觉得,好无聊啊。
天不算晚,我下楼询了Wifi,回来查了去双子塔的大致路线,突然决定,放弃这无声无聊的空房间,轻微夜游吉隆坡,目的地十分明确,没错,就是双子塔。
说实话,在那个没有trip advisor更不兴大众点评的年代,很多背包客都手持一本年更的lonely planet,去寻找一些当地推荐目的地,而我这样短暂停留之人,断不可能斥巨资购入这样一本书籍,所以我仅存的记忆和印象,在吉隆坡,只有双子塔一个景点。
出门后步行距离到达地铁,买票入闸,三站路就到了双子塔CBD,我兴奋地望着小小地标的指示,从地铁爬出地面,双子塔正立在眼前,两栋一模一样的高楼,头顶长得有些像玉米的形状,闪着匪夷所思的光亮,真的可以称为,闪瞎眼。
双子塔下的商场已经关门了,对面街的观光露天酒吧看上去昂贵又不亲切,我却还是很满足地围着建筑楼走了大半圈,背着硕大的单反相机尝试了各个角度与他自拍的可能。这大晚上的,我背着光站在塔前,举着镜头不短的单反,试图自拍,成果可想而知。
但这些都并不影响我的兴致,我可以说是高兴而来,尽兴而归,我高兴的是自己在经历了迷茫无聊无力和无助的一天后,终于拥有了前往已锁定目的地的能力。“打卡目的地”本身的快乐,完全盖过了这个目的地的精彩程度。
所以管他是什么呢,只要我想去就能去到了。
原路返回青年旅舍的时候,我特意看好了时间,赶在地铁末班车之前。毕竟香港的地铁关门时间太晚了,常常会忘了早归的事。
回到青旅,我再一次重复了先前的紧张流程:小心上楼,摆好礼貌的微笑,轻叩房门,侧耳等待,没人回应,开门,果然还是没人。
“Lucy”她们去了哪儿,现在我等待Lucy的心情就像在等待我约好了要去蹦迪的闺蜜,望眼欲穿。
无奈干坐着等了一阵,热带地区走一遭已经全身臭汗,我只得锁好行李,去公共区域洗澡。
我后来也住过一些青年旅舍或者同价位的小旅馆,但是吉隆坡这家在所有设计和软硬件上,都是最好的。公共洗漱区像是70年代居民楼的共享洗漱区,一排水管,水池相通,可以洗脸刷牙洗衣服,背后是两排洗澡的隔间,设计得十分热带,木板拼接,抬头是全露天的,在洗澡的时候偶尔仰头,甚至觉得自己会被头顶虚构的椰子砸中。
我愉快地洗澡,把一整天臭了又干,干了又臭的汗水洗尽,正是享受的时刻。关水,露天隔间丝丝凉风袭来,甚是清凉。在这一天下来如此放松的时刻,我发现隔间里没有浴巾,没有毛巾,什么也没有。
门背上挂着我的脏衣服,除此之外,隔间里什么也没有。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脏衣服擦了身体也是脏了,抬头看天,温度正好,我决定就这样站一会,让子弹飞一会,让水珠干一会。
是的,我站在19岁末尾,站在青年旅舍的露天隔间里,仰望天空,做了这辈子比较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一:等洗澡水自干。
究竟是怎样的物理科自信让我坚信五分钟全身就会干爽如玉,我最后半干着穿上脏衣服,十分羞涩地第三次重复了整个开门流程,然而房间里依然没人。
失望成倍速增长,在我坐床上快速换好干净衣物之后,发现这床上没有可以盖的被子或毯子,失望的曲线在此刻到达了峰值。
你们马来西亚同胞们,睡觉开这么冷的空调,都不盖个啥吗?这肚子能不着凉吗?背心能不冷着吗?腿不寒吗?嗓子不痛吗?我一边在床上捶胸顿足地发问,一边摸出伙伴上飞机前大方借我的文曲星,我开机,按了“中译英”,用拼音打出“被子”两个字,确认,翻译。
捏着文曲星里“被子”的生僻英文单词,我悻悻的走下楼去,好在前台小姐姐还坐在那里,我上前,微笑,拿出文曲星,询问她们有没有这个东西?
小姐姐不管是听还是看,都没理解我的意思,最后在比手划脚的过程里终于明白我大概是想要个盖身上的毯子。
我喜出望外,使劲点头,“对对,就是’blanket’,请给我一个!”我笑得脸都变形了。
小姐姐回应我一个刚刚好的微笑,然后说,对不起我们没有。
第四次回四人间的时候,我已经彻底卸掉了紧张和微笑,Lucy们不在,我知道。
我回躺在床上,望着眼前的二楼床板,暖黄的灯光都照着我,空调很大,温度很低,我双手盖着我的胃,决定睡着。
兴许是太累,没过多久我真的睡着了,热带地区好生存,我以为的这个着凉那里怕冷都没发生。唯一让我中途半醒过来的几次,都是因为心里装着“Lucy”,想着她们是玩儿太晚了还是飞机晚点没赶来。
我在这焦虑的情绪里睡了一碗,第二天太阳升起,窗外终于有了车水马龙的热闹声音,我睁眼,起身,环顾四周,整个房间空空荡荡,依然只有我一人。
Lucy,你怎么没回来呢?
我抱着这个巨大的问号,退房离开了青年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