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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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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站在祠堂的前面,此时已经是傍晚,路上人并不多。
安华怕被老坎村的人发现,急急忙忙地躲进了阴影里。
他盘算着,阿忠最好是别再相信了,但他的行李都留在阿忠家,他要先回阿忠家取一些路费,然后再想办法坐车离开这里。
天渐渐黑下来了,人们陆陆续续回了自己的家,一阵阵饭菜的香味从屋子里传出来。
安华咽下了口水,他贴着墙面快速地前进着,他还记得阿忠家的方向。
安华来到阿忠家的侧院外边。
感谢那棵曾在他第一天晚上吓过他的大树,今天安华就要借着这棵树爬进他原来的房间里。
安华以前从来没有爬过树,粗糙的树皮磨得安华的手火辣辣得疼。
蹲在树干上,安华把手在树叶上蹭蹭,看院子里没有人,小心地站起来前曲着身子伸手紧紧地抓住窗台,他要从窗口里跳进去。
半途安华没抓牢差点掉下去,不过还好,最后他还是平安地落地了。
正在他嘘了一口气想找自己的包时,柜子里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得扑进他的怀里。
安华下意识就想把那个小身影掀出去,却听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的声音时停住了动作,那个小身影是小阿诚,小阿诚把眼泪鼻子糊了安华一身,抽抽噎噎地说:“安华…安…安华哥哥,快去救救我哥哥,他……他快被打死了。”
安华跟着阿诚来到了一楼,在楼梯的后面有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门上散布着点点血迹。
安华走近那扇小门,门上被一把大锁锁上,安华必须找到钥匙才能把门打开。
门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咳嗽声,听起来是阿忠的声音。
阿诚闻声更加难过了,他抽抽噎噎地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哥哥发现你不见了想出去,爸爸不让他出去,后来村长来了,哥哥就被打了一顿关了起来。”
安华大概理清楚了,这意思应该是阿忠发现自己被带走后想要去找自己,但是被他爸爸叫来村长阻止。阿忠和村长争执,村长怕阿忠破坏阴婚,所以才把阿忠关起来。
看这门上的点点血迹,阿忠应该受了不少罪。
想到阿忠并没有背叛自己,安华不由地笑了。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阿忠救出来。
既然阿忠想要阻止阴亲,那安华就赌一把,赌他愿意帮自己逃出这个地方。
打定主意,安华转头对阿诚说:“我要把你哥哥救出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锁阿忠的钥匙在哪里?”
阿诚忍着抽噎想了想:“是三叔家的黑子哥哥看着钥匙。”
“那他现在在哪里?”
“那里。”阿诚指向门外,“他在院子里。”
安华蹑手蹑脚走到房门边,透过纱窗果然看见院子里有一个黝黑的大汉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嘬着花生米吃。
对比了一下大汉和自己的身高,安华决定还是智取。他想了想,转身做着口型问跟在自己身后小小的身影:“你黑子哥哥平日里好喝酒吗?”
那小身影点点头。
嘿!不错!看那黑衣如此松弛的模样,想必也是个没有多大戒心的人。安华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自己的计划。
“那安华哥哥给你个任务可不可以?”
阿诚疑惑地看着他。
“你把你们家的白酒拿一大瓶出来给你黑子哥哥送去可以不?”
阿诚点点头。
“记得,说是你爸给你黑子哥哥留的。”
“哦,好的。”小阿诚懵懵懂懂的,完全不知道安华想做什么,但是他还记得哥哥对他说安华哥哥是好人。既然是好人,那阿诚应该就是可以相信安华哥哥的,所以阿诚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安华躲在门后面,看小小的阿诚双手抱着一个大瓶子,走到黑子的旁边说了什么。
那黑子开心地猛一拍大腿,一把把酒拿过来,还豪爽地抓了一大把花生米给小阿诚。
那黑子估计也是馋,连碗都不用,直接开了瓶子就“咕咚咚”地喝起来。
确认黑子已经喝上了酒,安华带着小阿诚来到了楼梯边,安华指着楼上,让小阿诚安静地上楼,今天晚上的事谁都不要说。
看着阿诚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安华谨慎地在一楼转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又回到小门跟前。
安华抬起手轻敲了敲门:“阿忠?”
门里面很安静。
安华贴着门听了半晌,又轻声地敲了敲:“阿忠?”
门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安华?”
“是我。”
门里的声音顿时变大了,一阵猛烈地咳嗽声从门里传出来。
安华紧张地四处看看,再次确认没有人后,贴在门上小声地安抚阿忠:“阿忠,你还好吗?”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阿忠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安华,安华。我…我对不起你……”
安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如果……如果我能早一些发现村长的意图,你也不会被抓去结阴亲……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过来的。”
言辞之间,阿忠似乎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安华被送去结阴亲这件事。
安华松了眉头:“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屋里沉默了一阵:“是村长……我发现你被村长的人带走,想要阻止,结果……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你也不会……”
安华轻轻地拍拍门打断了阿忠的话,柔声安抚着阿忠:“我这不是没事吗?你还好吗?”
阿忠的声音顿了顿:“我还好。他们没有怎么样我,你不要担心。”
“好,阿忠。我现在打算过一会儿就把你救出来。”
“好,你要小心。”门里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屋子里除了阿诚,只有负责看守我的黑子哥,黑子哥晚上的时候都在院子里纳凉,钥匙在他那里,你要小心些。”
“好。”
再次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安华放心地走到房门边,透过房门上薄薄的纱窗向外窥探。
黑子已经喝了不少酒了,黝黑的脸上透着薄红。
安华缩在门边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
“啪嗒”、“啪嗒”、“啪嗒”,大厅中的挂钟不停歇地转动着。偶尔树上几声蝉鸣,叫不多久就安静下来。
在时针转向9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噜声。
安华轻轻地把门打开,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黑子的身边。
一股浓烈的酒味,桌子上的花生米也滚落了一地。
钥匙就挂在黑子的裤腰上。
安华解下了钥匙,快速地回到了屋子里,打开了小门。
门里黑漆漆的,只燃烧了一盏昏黄的烛灯。
阿忠半靠在墙上,脸肿得老高,衣服上还残留着几滴血迹。
安华跑过去扶起阿忠:“你还好吗?”
阿忠睁开眼睛,对安华又展露出那种流里流气的笑容:“糙大汉,这几下打不死。”
看到这欠扁的笑容,安华放下心来。
靠着墙坐在阿忠的旁边,安华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说吧,怎么回事?”
阿忠咳嗽了几声,没有回答安华的问题,反问了一句:“你……真结成了阴亲?”
安华低着头“嗯”了一声。
阿忠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你阴亲的对象是谁吗?”
安华想起了那个穿着黑涩的长袍,束着长发,坐在檀木桌子旁悠然喝着茶的男人,点了点头。
阿忠起身从屋里的小桌上拿出了一块白面馍,那馍是老鼠的形状,长长的尾巴在后面耷拉着,随着阿忠的动作一晃一晃。
安华接过那只白面老鼠,想起自己结阴亲晚上也拿着同样的老鼠。
“这种白面老鼠是我们老坎村祭鼠的时候才会蒸的馒头。”
“祭鼠?你们为什么要去祭祀老鼠?”想到别靳自称鼠仙,安华又加了一句,“因为鼠仙?”
阿忠冷哼了一声:“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本事?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传统,说让我们每年大年初三都要蒸鼠馒头,做芝麻糖,在灶台下点蜡烛,把我们辛苦种来的粮食、换来的盐撒在地上,说要供老鼠吃喝,供奉鼠仙。”
“你们都照做了?”
“我们也不想这样做。只是如果不这样做,村里就总要死几个人。刚开始的时候没怎么样,后来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发烧昏倒,不过几个小时,就会皮肤溃烂,疼痛难忍,口吐粉红色的血。熬个两三天,人就去了。救也救不回来。村里的老人就说,这是因为没有诚心祭祀,惹鼠仙儿不高兴啦!所以鼠仙才会降下鼠疫,惩罚我们这些不忠心的人。”
安华皱着眉头,这样看来,村子似乎一直都生活在别靳的恐怖支配下。
可安华想到阴界里那安详的生活氛围,总觉得有违和感。
气氛有些沉重,阿忠故作幽默地努嘴:“看,这老鼠不是没眼睛吗?我们这里深山老林,鼠患严重,蒸没眼睛的老鼠馒头祭祀给鼠大仙儿,是希望老鼠眼瞎不要破坏庄稼啊!”
安华扯了下嘴角,这真是个淳朴的理由。
可即使知道老坎村的不幸遭遇,安华也难以忘记这几天自己莫名其妙的遭遇:“阴亲也是祭祀的一部分了?”
阿忠坐在地上,安静地点了点头。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安华转头看向阿忠,“你们村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把我扯进来?”
阿忠也转头看着安华:“所以,我要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