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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联姻暗涌巧算纸鸢 ...

  •   逸飞原本是没有太在意的,跟着雪瑶走远了些,忽然觉得不对。

      他停下脚步,猛然回头去看,只望见着乐亭和方钟欢快的背影,已经到了方铮身边,心里陡然一沉。

      “乐亭什么时候对方三姐姐有意了?我怎么直到今日才知道?”

      难怪乐亭对方钟这么上心,方钟也心领神会地把方铮叫过来,给他制造机会来亲近。

      逸飞快速地思索着件事背后的源流。

      福王和威远候都是皇上的心腹,方三姐姐和乐亭,虽然年龄差得大些,倒也没过十岁,算是合理。

      可是京中常在一处玩耍的大家都知道,方三和思飞更般配,往年一向是形影不离的,亲密姿态不同于旁人。纵然这两年避嫌,关系淡了些许,也总有往来不绝。

      所以,虽然方三姐姐是议亲的热门人物,但在儿郎中间,却不是这个局面。束发年纪,要议亲的儿郎们都在尽量避嫌,只有更小一些,豆蔻年华的小儿郎们,或知之不深,或心下无猜,才会热衷于结识她。

      但结识归结识,要说把乐亭送到方三面前,岂不是要堂堂两个郡主在同一个功名未就的女子面前竞标?

      这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若说背后没有推手,说不过去。

      那么,是谁的主意?

      是宫中不希望靖海将军和善王联合?

      还是福王姨想要笼络方家?

      雪瑶见逸飞皱着眉思虑的神情,莫名觉得眼熟。她饶有兴味看了一阵,就明白了。

      这小子,不知不觉间,学得好似他大哥旭飞的模样。

      她心里有些感慨:“果然是往持重端庄的路子上长起来了,如今看这样子,颇有个郡主的风范了。”

      虽然有趣,但实在不忍心看他过早陷入太多人际纠葛。

      雪瑶低下头,在逸飞的耳边轻轻地提醒:“别发愁。京城里谁不知道,方三和思飞哥哥最好?乐亭这一出,我看只不过是临时起意,并不涉及族里长辈的主张,不会成什么气候的。若你不放心,我多帮你留意着,好不好?”

      逸飞听了,只是一惊。

      他转过头来,似看陌生人般看着雪瑶。

      是了。

      姐姐已入宫两个年头,是太子一系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她刚才只不过看了看他,就知道他在顾忌着什么。

      那话好似随便说说,立场却十分明确。一两句中,就把禁宫那边的嫌疑撇出去了。

      而他刚才想的,又是怎么回事?

      满心的联姻、成事、门阀条件,竟然操心起他哥哥的姻缘来。

      不说这心思龌龊,看低了哥哥和方三之间的情分,只说眼前,此等浅薄心机落在她眼里,大概是班门弄斧。

      只怕没有谁家的妻主,喜欢看到夫郎这副算计的模样吧!

      他心口剧烈地震了几下,心跳难以平复,尴尬得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子的小囊里放着几颗清音丸,他慌忙拿起一颗放在嘴里,清凉的香味从唇齿通向鼻端,他正好抿着嘴不再做声。

      雪瑶便关心一句:“嗓子不舒服?”

      他不做声,胡乱点了点头,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雪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看他脸色变了,以为是他看出自己的话有所保留,没给他准信的缘故,倒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讨到好,这才抛出确切消息:“之前,我听太子殿下说起过一次,皇后殿下有意把乐亭给武洲公孙家相看。等到明年,武洲伯的孙女仁娘在鹫城办过及冠礼,皇后殿下便要颁旨,让她入京做郡马了。”

      “仁娘?武洲伯的长孙女?”逸飞觉得更奇怪了,“我听说她儒雅多才,小小年纪便有‘三耳智囊’的绰号,与‘北疆战神’雁骓将军比肩,名震边关三郡。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安排入京?”

      那不是委屈了名臣之后,浪费将才吗?

      雪瑶便与他讲解:“这是武洲伯她老人家的安排。她属意侄儿容姑娘来接任爵位,却把孙女送进京来。这其中考虑,太子殿下也说不出所以然。大概是武洲边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暗涌在里面。”

      “容姑娘?昭武校尉公孙容?”逸飞有些新的思虑,“武洲公孙家,似乎与京城公孙家并不是同一条心吧。仁娘聪慧有心机,乐亭从小就单纯敏感,他们若是这样走到一起,能合适吗?若是方三姐姐也像仁娘这样舍弃前程来尚郡主,过了一时脑热,以后能无怨吗?”

      雪瑶在旁安慰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各人自有各人的路。我这些日子,在宫里所见所闻也不少了,再出来听听舆论,就觉得很多事都是凭空传话,无稽之谈。其实仁娘和乐亭未必不合适,而方三和思飞未必不能成。只要她们自己想通,做什么决定都是应该的,我们作为亲友,只有支持而已。”

      逸飞默默点了点头,这才展开眉间愁意,向雪瑶看了一眼。

      雪瑶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把他的顾虑放在心上,毫无保留地和他交换消息,特别像母亲和父亲总在夜晚秉烛相谈的情形,让他觉得心事有人分担,也稍稍安定了些。

      其实雪瑶对这些事,也知道得不深,不过是看逸飞拧着眉作难,心里难过,一意开解。

      她将自己所知都一道道说来,见他神情专注,不时听着她的话点头,心中微微一甜,低头就要去亲他一口。

      逸飞急忙偏头躲了,语气有些嗔怪:“我如今已不小了,该遵循女男大妨。即便和姐姐定了亲,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恣意亲近的。”

      雪瑶见他人大规矩大,也明白男儿家名节为先,这些避嫌都是必要的。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应承了一句。

      两人相互谦让着,最后坐在悦王府侍卫搭的棚架之下。

      棚子顶上便是一棵杏花。微风吹过,花枝招摇,在棚顶上投出影子来,像是用墨笔随意勾勒的写意画。

      逸飞倚坐在那,一时看得入神,雪瑶便使人铺排出点心盒子,拿着千福园的玫瑰绒和丁香酥来献宝。

      这倒中了逸飞的心思,在点心的香气中笑着问道:“怎么我离了姐姐,就吃不上这些了?姐姐给我带了几次,我吃着倒好,每常想起,便使人去买,那店里总说卖干净了,次次都落了空。”

      雪瑶道:“这两样小点心工艺精致,她们那里一天也就做得出百来个,从来都是供不应求的。她家说没有,是因为没有预定,匀不出现货给你。你下次使人去订下,问清楚几日后取货,只管记在我的账上。”

      逸飞拈起一枚丁香酥来,笑道:“这商家的细巧心思,合该长盛不衰。这么日日卖下去,总有人吃不着。只要订过一次,便要再等上好久,吊一吊胃口,就总是会觉得新鲜了。”

      雪瑶接口道:“如今天下一统,川蜀的,海外的,南沼的,百越的,稀罕物事时时不断进京来。若本地的老店没有些手腕,可是立不住。”

      逸飞常往他外祖家走动,也知道不少经营之道,是以才能一语道破千福园的心思。听雪瑶说了这些,就点点头,道:“各业俱兴,水涨船高的,的确是这个理。”

      雪瑶心里暖洋洋的,只是笑着看他。

      小小年纪着急长大,说起道理来的模样却还嫩嫩的,又是可爱,又是让人心里泛酸,还有些沉甸甸的。

      他的名声经营得好,宫中长辈夸起来时,总让她面上添了彩。每出宫见他一次,小人儿便拔高一截个子,又加深一层心机,每次都要刮目相看。

      她自然懂得逸飞学着经营的用意,感念在心。

      只是为了维持这些,为了和她并肩,他一定也付出了很多辛苦。

      她待要抚慰,只怕他又要不高兴,觉得她不尊重。于是压着念想,说了半晌的家常,饮了盏茶,方才抬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逸飞垂着眼,心里道:“都说我们定亲之后,便已是未婚妻夫,和其他儿女大概不同。我若连这牵牵手儿也不许她的,将来可要一路生分下去了。”便笑了笑,由她去了。

      //

      正如雪瑶所想,今天这场相逢,是乐亭和方钟两个私下要好所致,却又不像逸飞所想,倒也影响不到什么。

      乐亭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又逢近来总有人在他耳边说武将家女儿的好处,就有些幻想,于是总想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少年英才的品貌。

      可是他哪知道,真正重任在身的英才,又岂可长囿于京城?京城中可以寄情的,也只有方铮一个,是以心心念念都想见面。

      方钟是单纯的,还没到开窍的份上。

      在他眼里,大家都可以做朋友。是以他热心布置,让乐亭见上他姐姐一面。

      但他此时哪能知道,这一面见过,后面跟着多大的麻烦!

      而这场误会的中心,方铮,怀着自己的心事,面对这些年纪相差许多的小儿郎,一时没能明白玉端郡主和自家小弟的用意。

      她在那群豆蔻儿郎中间完全没话讲,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嘱咐几句,便跟着女伴们走了。

      待寻遍了杨柳堤岸,找到了她自己的念想,这春天微微的风,吹到她心里,就燃起了一股无法熄灭的火。

      玉通郡主,陈思飞。

      住在她心尖上,惹得她睡里梦里倒枕捶床的儿郎。

      思飞还不知她接近,正在和兵部沈家的兄弟几个比着放风筝。

      方铮听得真真切切的,思飞的嗓音变了许多,口气倒还是以前那样朗朗的,正喊人来评判高下:“甫哥儿,你且来看看!我这儿线已经放全了,你二哥的线轴上还得有十圈呢,我觉得能比他高出一丈去!”

      常和他玩耍的世家子弟,多是和他一般穿着窄袖,上了护手,腰里别着短匕、弹弓的习武儿郎,哪会这些精细的术数?

      沈云甫听得他这么摆条件,头都大了一圈,扬着手喊:“哎哟,我的哥!你方才说那话,我听得懂,可就是一点儿不明白!你可放了我吧!”

      旁边立着一个没上手放风筝的白净儿郎,眼看是个文人模样,却也穿着窄袖的贴身衣裳,踏了双皮靴,英姿勃勃的。这是权家的灵鹿,是这一群少年里功课最好的人了。

      灵鹿就笑道:“郡主原没说错。你们这线绳俱是十五丈长,误差不大。按勾股弦推算,郡主这风筝在十二丈半的高处。”

      正在放风筝的沈云煦听着,立刻就不服气了:“小鹿,你可不要乱说啊!我可不是甫哥儿这么好糊弄的。弦五股四,他明明该是十二丈高,怎么让你偏心出半丈来?”

      灵鹿指着风筝线辩解:“他又不是把手按在地上放风筝。你看他的手放在胸口,可不是离地半丈有余?怎么不加上?”

      云煦便有几分不服,道:“十五丈算勾股弦,有个等数,好算,才被你抢了先。那你说说,我这高度又是多少!”

      灵鹿不客气地笑话他:“明明就是输给人家,还不服呢!你这线轴是三寸余宽的,有十圈又一多半没放出去,算你弦数少去一丈。虽然股高上没有郡主说的差别大,但你个头比郡主矮些,本就吃亏……”

      “哎呀,可别说了!”云甫三两步抢过来,赶紧揽了灵鹿,向云煦笑道,“二哥,这可不是兄弟不帮你,你这比赛比不过郡主,嘴皮子又说不过小鹿,你就认个输,咱们回头再比别的呀!非要小鹿把你矮了多少算清楚,闹得可没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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