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踏雪》月镜含光

10、丹炉〈1〉 碰上神仙好

　　「你是说那天我意外吞掉的东西，就是你的情丹？」不敢置信方才他听见了什麽，李翩翩瞠大了眼凝着霜沁再次确认。

　　「嗯。」

　　「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李翩翩尴尬地问。

　　「没有。」霜沁冰冷地答。

　　「......」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所面临过最不知所措的困窘，自己这是莫名其妙就讨到了个媳妇？不对，眼下这根本不是重点啊，瞧着霜夫人那把他生吞活剐也再所不惜的表情，他这是要怎麽向人家家长交代？

　　「那个...宗主、宗主夫人，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意外，要是我知道事情这麽严重，打死我都不会随便去碰霜沁的东西，唉...不过现在解释这些好像没什麽意义，我...」总不能让他说他会负起责任照顾霜沁一辈子吧？李翩翩这下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眼下解决你身上的问题才是首要，不论你跟沁儿的情感纠葛如何，就如他娘亲说的，我们做爹娘的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见孩子陷入困境。」霜道吟瞧着李鹄越是解释，霜沁便越发冷湛的神情说。

　　「爹、娘，不如就由我带他先回李家问个明白？」霜沁将目光从李翩翩身上收了回，转首看向自己的双亲。

　　「也好，否则我跟你娘这样突然就闯了过去也是失礼。」霜道吟再次拉住妻子的手，正要开口安抚她，就见两名弟子走了进来，恭敬地朝他们行了个礼。

　　「宗主、夫人。」两名弟子朝室内所有人都打了个招呼后，转身朝霜道吟说。

　　「何事？」

　　「日前从西荒山上带回来的蛇妖尸首...不太对劲，弟子们拿不定主意，所以还是决定前来向您报告一声。」禀报的弟子有些支吾，看似不知该从何述起。

　　「怎麽个不对劲法？」霜道吟不经意看了眼李鹄，尔后才询问道。

　　「这恐怕需要宗主亲自瞧一瞧...」

　　「那我们就先离开，沁儿，你就待在此陪李公子，人生地不熟的，难免拘谨。」霜道吟沉吟了会儿，便牵起令彩霓的手打算连她一起带离，并转身对着霜沁说道。

　　霜沁没有反驳地点了点头，一直目送到双亲背影消失在视线外后，才转首看向也正盯着他的脸瞧的李鹄。

　　「那个...我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麽才好...」李翩翩支支吾吾地打破沉默，怪不得霜沁总是不正面回答他那日到底吞了什麽东西下肚。

　　「什麽都不必说，我也不想听。」

　　「喔...」

　　「山上的事情，你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霜沁回忆起那夜的画面，他没对任何人说出口的那部分，心不禁跟着沉了下来，也许那才是放出沉影石之人的目的。

　　「我只记得我拼命地喊你救我，然后就晕了过去...霜沁你真厉害，还真的一个人干掉了那傢伙，看来这情丹我也没白吞啊...哈哈哈...」李翩翩本来以为幽默地想缓和一下气氛，但随即再见到霜沁的反应后，又乖乖地闭上嘴。

　　「你好好休息，等状况好一点，我再陪你回李家。」

　　霜沁说着就要起身，他很是挂心方才弟子来禀的情况，当下没有坚持和双亲一起前往察看，是认为有独自前往的必要，却哪知才刚站起身子，腰间就是一紧，回头一看是李翩翩又随意扯着他的衣带不放。

　　「我一个人待着会害怕，可不可以一起？」

　　「......」

　　海天一色底部，临近海面上方约十多尺处有一天方地圆自然形成之岩洞，在海潮百年来的侵蚀冲刷之下，洞内奇石畸岩林立，霜家延着洞室穴轨在其间修筑有不少密室与藏宝阁，入口处则是一绘有巨型法阵之广场，那日从西荒山上运下来的蛇妖残躯便置于其上，当霜沁带着李翩翩鬼鬼祟祟地抵达洞口外时，除了已开始散发腐败气息的兽尸外，洞内空无一人。

　　「怎麽一个人都没有？」躲在霜沁身后，李鹄耐不住好奇地问。

　　「噤声。」

　　霜沁盯着洞内好半晌，直到确认穴中确无他人，才踩着充满困惑的步伐走了进去，四週燃烧的火炬让空阔的岩穴明如白昼，但也因为如此，蛇妖身上此刻被照得清晰无比的片片黑鳞让李鹄情不自禁地打了好几个冷颤，下意识就躲在霜沁的背后抓着他的臂膀抖着。

　　「我让你不要跟来的。」

　　因此被阻碍行动的霜沁，一双秀眉不禁紧蹙了起来，他站在蛇妖巨首之前，凝着牠那双死未瞑目的琥珀色眼瞳，并未发现弟子口中所说的不对劲之处。

　　「霜沁...那个，牠真的死了吗？会不会又突然活过来，我好害怕...我们赶快离开好不好？」李鹄又是好奇又是恐惧地在霜似雪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看了几眼后又因为害怕躲了回去。

　　「害怕就先回去。」霜沁终于忍受不住地甩开李鹄的手，迳自往蛇妖的躯干尾部走了去。

　　突然失去了屏蔽，李鹄被迫和那双现下只剩死气的蛇目相视而对，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就看见了牠原本早应僵硬的眼睑突地用力眨了一下，原本琥珀色的瞳仁转瞬变为那日的幽绿。

　　「霜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翩翩激动地尖叫出来，奈何却被吓得脚都软了，一步都挪动不了，但见一个白色身影分秒不差地就落到他眼前，护在他的身前。

　　「何事？」霜沁举着剑，背对着李翩翩问着。

　　「牠....牠活了，我刚看到牠对我抛了个媚眼。」李翩翩紧紧抓着霜沁的肩膀抖着说。

　　顺着李鹄的话，霜沁瞥向了与方才并无二异，看似已彻底死透的蛇妖眼瞳。

　　「李鹄，牠没动，也已经死了，怎麽可能对你眨眼？」霜沁感觉自个儿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拉下李翩翩紧抓着他的手腕，有点拿他不知如何是好的说。

　　「怎麽会？我刚刚明明看到...」因为霜沁就站在身边的关係，李翩翩镇定了不少，再次看了眼蛇妖的头，看起来的确就像霜沁说的那样，莫不成他真的眼花？

　　「跟上。」确认他无恙，霜沁转身迈开步伐又要朝其他地方巡去，这次李翩翩倒是学乖了，看都没再多看一眼也跟上他的脚步，不过这回两人还走不到几步，就一同听见身后传来的嘶嘶声响。

　　「霜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他活了吧！你还不相信我！」才刚转头，李翩翩就再次地失控大喊出声。

　　只见那蛇妖早已高高升起躯干，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下方的两人，霜沁警诫地抽出坠冰准备应战，但都还未有所动作，就见眼前铺满黑色鳞片的巨大蛇身痛苦的蠕动了起来，片片鳞甲开始崩裂并绽出一道道青光，

　　接着，一阵爆炸巨响伴随着强光夺去了霜沁跟李鹄的视线，两人均不住以臂遮挡，直到一切归于宁静，才又双双看向眼前。

　　蛇妖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穿着蓝衣，一头青髮的俊逸男子，右鬓之旁一道龙纹极为醒目，一看便知并非人界之灵。

　　「.......」

　　「.......」

　　「.......」

　　霜沁仍举着剑，男子睁开颜色极浅近于碧蓝的瞳眸后，只是来回凝视着他和李鹄，并未作出任何攻击之势。

　　「是你们唤醒我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好一会儿，男子终于开口问道。

　　「唤醒？难道你就是方才蛇妖？我们都差点没被你吞下肚，谁有閒情逸致唤醒你呢？」李鹄不住地回嘴。

　　「大胆！蛇妖？我青龙星君蓝鳞岂可和妖界之物相提并论？」蓝鳞怒斥一声，他本在东海底好好地沉睡着，一觉醒来身处在从未见过的岩洞中不说，有幸见得他的凡人竟然一开口就直喊他妖怪？

　　「青龙星君？」霜沁低喃道，他确实曾在古书上读过从上古时代即镇守于人界中土四方的神兽传说，青龙居东、玄武从北、朱雀在南，以及白虎傲西，但自从神界殒落，这类来自远古，不知道从何时、何人口中流传出的神话，便也渐渐地被遗忘在历史洪流当中。

　　「青龙？我们刚刚明明看见的就是条黑色大蟒。」李翩翩也看向霜沁，投出一个相同困惑的眼神。

　　蓝麟先是凝着李翩翩好一会儿，尔后便兀自沉吟道：「莫非是承影石？」

　　「仙君也知道承影石？」霜沁闻言开口，就蓝麟所散发的灵能看来，他的确并非妖物之类。

　　「自是清楚，但封印上古魔尊之物为何会在你身上？」蓝麟盯着李翩翩，表情略有警戒，但瞧他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心底又有些许纳闷。

　　「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李翩翩苦笑了一阵。

　　「仙君，并非我们刻意将您误认为妖物，而是方才我们亲眼看着从西荒山上擒下的妖兽在转瞬间消失，然后您就出现在我们面前…」霜沁缓缓地陈述，他盯着蓝麟听闻后微微变动的神情。

　　「仙冥之战后承影石便一分为六分散于天地之间，如今看来是在下也受到波及，才会于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魔石牵制，为祸于人间，说来真是惭愧，不过你只是区区凡人，竟有办法凭一己之力从我身上取下它？」

　　蓝麟仍是看着李鹄说道，天地四神的原形本都为兽类，介于神、魔之间界线难清，虽然牠与其他三位星君一直都是克尽职责地镇煞于中土四方，但大多时候都沉睡于苍冥之间的他们，灵识意外被魔石所佔并不无可能，只是…即便是含有魔尊之能的承影石，又怎能轻易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我？我哪有这种能耐呢？」李翩翩急忙挥手否认。

　　「那可就有趣了…」蓝麟意有所指地说。

　　「仙君，请问您可知道魔石被置于人体内后，有无取出而不反噬宿主的可能？」霜沁敛着眉，先是看了李鹄一眼，才转向蓝麟问着。

　　「承影石识主，如若真正的魔尊现世，他自然是有办法取回，其他的我可就不太肯定了，这麽多年来，人界还是同样有趣，不乏想藉仙魔之物攀权附势者，将人给当作丹炉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你身上原本被血肉喂养着的碎片，其灵能力远胜于其他依附于一般宿主身上者，也许你不需做任何动作，其他部分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最后说不准连魔尊本人都被你钓上了也不一定。」

　　「仙君言下之意，是他身上现在存有两部分？」霜沁略微一震，想着那天他似乎不该带着李鹄一起上山。

　　「是的，包含原本应该在我身上的部分，否则被魔君的身畔物看上，恐怕我就算再睡上几百年也不见得能清醒过来。」蓝麟走到李翩翩面前，倾身向前靠近地嗅闻了一番，害得后者自己也以为身上有什麽奇怪的味道，跟着闻起了自己的衣袖。

　　「很重的血腥气息，为承影石所寄宿者，还是个凡人，不是我说，你可要自重呀。」蓝麟略表同情地盯着李翩翩，以及他身边脸色比他更沉重的霜沁。

　　一时之间，李鹄也不知道他该哭该笑，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生活全都变了色，就算他再不聪明，都听得出状况极为不妙，身上有着三界都想寻找的魔物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就烂命一条，赔掉也无所谓，可是自己却又偏偏吃了霜沁的情丹，把他也给牵着下水，一个晚上他就见他的脸色只有越发冰冷沉重，肯定是心裡埋怨他埋怨得不轻吧。

　　「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仙君指示，只是对于其他承影石的所在，您是否有什麽看法？」霜沁继续追问，既然事情已朝难以避免的情况发展，那麽也许将所有的碎片都找出来，设法加以封印也好，再寻其他对策也罢，都比被动地坐以待毙为佳。

　　「连我这种四处飘盪，居无定所的神兽都能被找上，我猜想我其他三位同袍大概也正陷于同样的状况当中。」

　　蓝麟笑道，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些三界纠葛他向来毫无兴致理会，若非对于自己不小心祸害了一些凡人过意不去，他一点也不想回答多馀的问题。

　　「四方神兽，加上我身上原本的那部分，那还有一块会在……」李翩翩伸手算了下，然后有默契地和霜沁对视了一眼。

　　「花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