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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提灯难觅旧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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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海棠树枯瘦细小的枝丫可怜兮兮地颤抖着,几片枯黄的残叶零零落落地飘落下来。
苑清这一拳可是用来全力,树皮都被锤落下几块,拳头顿时血呼拉拉地一片,这才从他柔美地外表下看出本来的刚性。
“呦!谁气着我们家小清了”秦成虎从一旁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你也真是的……”
“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天天住树林里么?”
苑清抽回自己的手,皱着眉瞅了他一眼。
“你要想的话,我住这也可以……”
秦成虎似是习惯了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不过习惯归习惯,他依然坚持自己特质——脸皮特厚!
苑清脸色阴鸷,这个时候和他开这种玩笑显然不是很明智。
秦成虎转过了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其实自己都发现吧,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遇到什么事儿的时候,都喜欢来这片海棠林……”
苑清脸色略为缓和了一下,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这片林子如果能让你心情……好上那么一丁点,我就觉得我没白种。”秦成虎笑着看他,眼里像闪着什么。
苑清觉得那眼光熟悉又陌生,总之很虚无,有点像小时候师弟吃到海棠糕时那种神情。苑清看到他的眼神,心里不由得软上了几分,但面色还是像刚才一般,冷得可怕。
“你怎么看出来的”苑清问。
“因为我经常能在这儿蹲到你啊!而且……你每次在这儿脸色似乎都不太好,就像现在!跟谁欠你债似的……对我笑一个很难么?”
“很难。”苑清觉得让他说话就是个错误,刚刚心里那一点柔软转眼间消失。话多人贱,跟那个赵漪平还挺像,怪不得这俩能聊到一块去!
赵漪平……
苑清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师弟和赵公子一派琴瑟和鸣的画面……
好想骂人怎么办
“你今天……又出去了”
秦成虎总是能准确地踩在苑清的雷点上。
“你天天找人看着我,我出不出去你还用的着问我么?我去天涯海角您都能给我抓回来!”
“没有,今天真没有,你和凡英出去我还是很放心的!”
“哼,李凡英就是你狗腿子……不就是从暗里监视变成明面上的么?”
“我夫人这么好看……”秦成虎一摇折扇,冒着生命危险靠近苑清,“不看紧点,跑了怎么办”
“你找死!”
苑清随手折了支枝条,就要抽死这个天杀的玩意儿。
谁知秦成虎躲也没躲,随手一抓就攥住了他手里的枝条。
“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安分点,对你我都好。”
秦成虎收了笑容,随手抽过他手里的木条,毕竟当了这么土匪,痞气还是要有的,对于苑清,能宠着,但不能惯着,尤其是谋杀亲夫这种行为。
“你也真是多此一举……”秦成虎提起一边的嘴角,带着邪气地笑了一下,收了折扇在手里把玩着。
“你什么意思?”
“自己下了药,还给人家药方不是画蛇添足么?”
秦成虎猛地一抬眸,他的眼睛本就带点侵略性,此时狠厉的目光更让人心惊胆战。
苑清被他眼神刺得难受,他原来从来不会用这种目光看他,像看猎物一样,以前的柔情似乎都是泡影。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苑清强装镇定。
“海棠糕……挺甜的,甜的发腻,对吧”秦成虎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什么”苑清隐隐地攥住自己的拳头,血迹在手上都有些干涸了。
“不知道江蘅之怎么会喜欢吃那东西,不知道……甜的吃多了,对嗓子也不好么?”
“……”苑清没说话,但手上的青筋凸显地清晰可见。
“你说,这么甜的东西,里面加点什么,江蘅之会不会发现”秦成虎突然转到他面前,欠身在他耳边说着,声音甜腻地就像海棠糕,说出的话却让苑清浑身一颤。
“我、听、不、懂!你能闭嘴了么?”苑清就要伸手推开他,手腕却被他抓住。
“长得这么美的一人,怎么能干下药这种事儿呢”秦成虎的手摸上了苑清的脸颊。
“……”苑清没再说话,就那么任他抚着,只不过浑身都颤栗着。
“啧啧,苑清啊,你比我想象的狠多了。”
秦成虎放下了他的手,冷笑着,“我还以为你就是喜欢刺激刺激他,像他这种状况,最经不起刺激。在外人看来,他的嗓子是受不了冲击造成的,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是有人……下了药。”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种情况,苑清知道掩饰也没用了,反而显得自己敢做不敢当,气量狭小。
“你我是一种人啊……要不我怎么会喜欢你呢?”秦成虎突然搂过他又低声说了句,“夫妻同心嘛……”
“滚!谁信!”
“凡英告诉我的。你最近……和他走得那么近,我自然得了解了解喽……”
“……”苑清在心里低骂了一声,没想到这人这么没原则底线!
“……他有把柄在我手上,他不说……也得说!”秦成虎突然补了一句。
苑清猛然觉得,这个整天笑得灿烂又虚伪的人,那笑容后面藏的原来全是刀。
“你想怎么样”
苑清问他,这种事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最好他秦成虎能识相点息事宁人。
“不想怎么样。你和你师弟的事,我不想插手。”
“那你最好记住你说得话,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苑清十分冷静地看着他说完这句话,秦成虎突然一笑:“小清啊,你我还真是志同道合的神仙眷侣啊!”
“你又他妈犯病是不是!”
“苑清,现在这种局势可是对你不利诶,你最好……讲点礼貌。”
“你!”
“刚刚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我讲条件,不错,很有魄力,我很喜欢。”秦成虎走近他,折扇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苑清来这么久,秦成虎还是第一次这种态度和他说话,以前都是依着顺着,生怕苑清一个不高兴干些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事。现在不一样,他手里有筹码,不好好玩玩儿,岂不浪费
“要我不说,可以。”秦成虎突然凑近,“晚上,来我虎啸堂。”
“干什么”
“你说呢”秦成虎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无耻!”
“嘘——小声点儿,你师弟还小,不要让他听到这些。”
“恶不恶心!”
“来不来随你,后果嘛,自负喽!”秦成虎装摸做样地摇着折扇走远了,只留下苑清攥着满是血的拳头看着他人模狗样儿的背影。
“师兄!你回来啦!”江蘅之喝了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发出的声音感觉渐渐不那么虚,甚至还带了点儿中气。
“赵公子走了?”
苑清努力挤出笑意盈盈的模样,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在江蘅之面前他一定要永远都是那个温柔的好师兄,他心里仅剩的那一点儿柔软全给了师弟。
可他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到呢?天天还是师兄师兄地喊,喊得他心里越来越慌。
“你怎么知道赵漪平来了碰到了”
“……嗯。”
苑清一时语塞,他该怎么说何止碰到,还看到某些不该看的画面而且见过赵漪平后,江蘅之似乎还很开心,心情还好了不少。
“……师兄你手……怎么了”
江蘅之从苑清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虽然还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不如以前自然。
目光移到他手上,江蘅之就找到他不自然的原因了——这满手的血,放谁身上都疼得难受啊!
“啊……没事儿。”
“这还没事!我给你找纱布包扎!”
苑清瞧了瞧自己的手,一层血凝固在他手上,跟红膜似的覆在上面,看着是挺吓人,但真不觉得疼,连伤口都不知道在哪儿。
以前练四旦,第一次拿开过刃的真家伙,不小心划到手的次数数不胜数,那比这儿疼多了!
“别………”苑清刚想开口,看到江蘅之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升出什么感觉来,终于使他吞了下面的话。
“来……我帮你洗洗。”江蘅之端来一盆水,拿起他的手放进温水里,细细擦拭着,生怕碰疼他。
血色渐渐在水里晕开,一双洁白修长的手在血水里衬得更加漂亮,若不是左手食指上的伤痕,这双手堪称完美无瑕。
“师兄……这里,什么时候伤到的怎么像什么东西咬的”
江蘅之的手碰到他食指伤口的一瞬间,苑清就把手猛地抽了回去——完了,戒指肯定在刚刚锤树的时候断了……
“疼”江蘅之问他,这伤应该是陈年老伤,不至于一碰就疼啊
“不……不疼……”
“师兄……”江蘅之放下毛巾,眼神认真地望着他。
“我以前身上每一处伤,你都刨根问底问我怎么受的伤,现在你受伤你却跟我遮着掩着……若今天那戒指还在你手上,那这咬伤,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这点小伤没什么好说的。”
“师兄!咬伤看似不严重,但猫啊狗啊什么的咬了人会得病的!”
“不是……”
这更得瞒着,能把自己牙口看成猫啊狗啊的,让他知道真相还不得疯!
“你不说,明天我就找医生来看,西医!会打针的那种!”
“好好好,小屁孩管得挺多……这就是……兔子咬的,不严重,又不是蛇咬的没毒!你可放心吧。”
“真的”
“……嗯。”
江蘅之听完解释,点了点头,拿起纱布往苑清手上一下一下地缠着,他心里还是有困惑的——兔子咬的,不至于这么多年消不下去痕,除非是只疯兔子……
师兄还是有事儿瞒着他!
“你嗓子……好了”
苑清看着他给自己缠着纱布,乖巧认真,恍然觉得他们似乎都没长大,还是当初两个少年,心里干净得能倒映出天地。
听他说话没什么大毛病,他心里几分放松几分担心。
“好了些,但不能大声说话,戏暂且也唱不了。”
苑清点了点头,“看来那药方还是管用的。”
江蘅之手里缠纱布的动作顿了顿,“药方……师兄,你怎么知道有药方”
“我……”
“药方……你给的,是么?”
“……”苑清一时不知说什么,师弟纯澈的眼神看着他,他骗不了他,他的病始作俑者是他,给药方的也是他,他能怎么说
我不想让你的嗓子全废掉,只要你唱不了戏就行。
我就想折断你的翅膀,把你捆在我身边,我走不了更远的路,为什么你能走
你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我喜欢你,但我也恨你。
这些见不得天日的话,这些幼稚龌龊的想法,他说不出口,但他也收不了手。
江蘅之见他久久都没说话,似是心里有难以言说的秘密,只是眼神时不时地飘忽着,想掩饰什么。
他朗然一笑,凑过去抱住了师兄,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谢谢你,师兄!”
苑清顿时觉得心被劈成了五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