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风雨后》碎年锦时

3、心痛（二） 《独 饮

　　《独 饮》：金池浮明月，美酒醉清风，孤影残灯下，辗转迷途中。
　　《雨夜吟》：子夜风雨骤，红烛烈焰稠，英魂可安否，红颜泪难收。
　　一年了，苏雅竟一刻也没有忘记他——鄂敏王兄。好个“红颜泪难收”。“辗转迷途中”，难道你认为自己一直身于迷途之中吗？
　　皇上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隐隐做痛。无意间碰到了书案上的狼毫，笔从高处坠落，发出些许声响，可这对难以入寐的苏雅而言，欲是惊天巨响。
　　“侍书，是你吗？”这丫头，真叫我宠坏了。柳眉微蹙，心里暗道。“侍书，侍书，拿水来。”侍书今儿是怎么了？
　　“水，你要的。”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紧接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他！
　　“皇上吉祥。您…….”太皇太后明明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栖凤轩，可皇上……
　　“怎么叫皇上了？不过一年未见，你却这般生分了！”听皇上的言辞，像是不满。
　　“皇上，我……”
　　“不是说了，不叫皇上嘛，从前你总是不肯叫，如今反拘束了。”皇上笑着打断。
　　“从前是苏雅不懂事，冒犯了皇上，苏雅在这给皇上赔不是了，还望皇上包涵。”
　　皇上无奈的摇摇头，黯然地道：“你终究忘不了鄂敏王兄，朕也终究不在你的心上。‘红颜泪难收’，你的泪会为朕而流吗？”
　　“皇上——”
　　“真不肯再叫一声‘玄烨’么？朕时常在想咱们若是不会长大该多好，还像小时候那般，有人欺负你，朕便挺身而出；你有好东西也想着朕；朕叫皇阿玛罚了，你会哭着闹着给朕求情……”回想起儿时的种种，皇上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七色的光芒。
　　“玄——烨”思量再三，苏雅终究还是叫了出来。“您快回宫吧，叫老祖宗知道了便不好了。我很好，您放心。”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苏雅知道那些话难以让皇上信服。皇宫里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不好。
　　“朕既然敢来，就不怕皇祖母责罚。你较于一年前，越发清瘦了许多。你叫朕如何相信你会好？别再折磨自各儿，更加不要将自各儿往绝路上赶。给朕机会，给自己机会，没有鄂敏王兄的天空一样蔚蓝澄净。他能给你的朕也能给你……”好不容易见了面，皇上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顷囊倒出。
　　“对不起，皇上。请您回宫，皇后娘娘只怕还在坤宁宫侯着您，您还是……”皇上的话苏雅不想继续听下去，连忙岔开话题。
　　“别跟朕提她！”皇上的眼睛里刹那间满是火星。“你知道她有多可恨吗？你送给朕的翠玉连环是朕最珍惜的，可她却故意将它摔碎了。”皇上一想起这件事就窝火，恨不得将皇后生吞活剥。
　　“皇上息怒，我想娘娘不是有意的，玉连环碎了就碎了，您别放在心上。”看来帝后关系仍然不甚融洽，皇后娘娘美艳无双，为何难得皇上欢喜？
　　皇上神色凄冷地望了苏雅一眼，冷笑一声，道：“朕的心很痛，与你失去王兄一般痛。王兄虽然走了，至少你的心里有他。朕活着，却没有一个人心中有朕。朕不喜欢皇后，皇后亦不喜欢朕，两个毫无感情的人被生生捆在一起，这种滋味你能体会吗？朕好生羡慕王兄！他能占据你整颗心，让你无时无刻不念着他。”
　　“皇上，回宫吧，往后别再上这儿了。从前的苏雅死了，如今您面前的不过是一副空皮囊。”对不起，玄烨！我不能给你机会，不要原谅我。“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句话，我只能同鄂敏说。苏雅默默地想念着。
　　“好生养着，朕还会来看你的。”苏雅看见了皇上眼睛里的伤痛。心里，已说了无数次“对不起”，然而她却不能说出口。或许时间久了，伤口便能自行愈合。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皇上带着伤痛离开，苏雅并未做出挽留。因为，她不愿见到所有的人都像她一般——心痛到，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