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风雨后》碎年锦时

2、心痛（一） 栖凤轩的花

　　第一节心痛
　　栖凤轩的花梨木书案旁，清秀的身影俯在案上。披散的长发掩盖了面容，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吟诗声，凄婉，悲怆，满腹辛酸。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滴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身下的宣纸上，顿时散做美丽的泪花。一年了，我仍然无法忘怀，一刻也不能。你的离开带走了我生命中的蓝天，白云，阳光……甚至全部；你的离开让我跌进无底深渊，叫我再无力站起；你的离开让我绚丽多彩的生命里顿时黯淡了颜色。苍天，我富察.苏雅当真命比纸薄吗？
　　“侍书，你快听听，格格恐怕又是彻夜未眠。”宫女侍兰急切地说道。
　　“哎，我可怜的格格！侍兰，你快宣太医去，咱们又得忙活了。”侍书无奈地摇摇头叹气道。侍兰应声离去，侍书推门而入。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侍书用手在鼻前轻轻扇了扇，拧眉道：“格格，您又喝酒了！”侍书在责怨，但更多的是怜惜。“您总是不珍惜自各儿，可真叫人揪心。”见到眼前凌乱的场面，侍书便知主子又是通宵饮酒，彻夜未眠。侍书赶忙上前，扶起不省人事的主子走向内殿。

　　“启禀皇上，今儿一早，侍兰便传了太医，怕是格格又……”小梁子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皇上的脸色铁青，甚是吓人。
　　“格格又怎么了？”想必是又犯老毛病了。昨日……想到昨日的皇上突从龙椅上窜起。昨日竟是鄂敏王兄的忌日，她必定将自各儿折腾的不着边。
　　皇上英明神武，聪明睿智，必然想到，我又何必多嘴，徒增无趣。小梁子心中暗想到。
　　“小梁子，摆驾栖凤轩，朕要探望格格。”皇上背着众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声音像是不容抗拒。
　　小梁子一愣，方回过神来，抬起头恳求道：“皇上三思，老祖宗早有懿旨，格格于轩中将养，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违旨者严惩不怠。”
　　皇上面色更加不善，摆明是听了小梁子的话后，显出的愠怒。他转过身来，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对着跪在地上的小梁子说：“朕是皇上，太皇太后的任何人不包括朕，江山是朕的，天下也是朕的，朕说摆驾栖凤轩，朕就去定了栖凤轩。”皇上气宇轩昂，剑眉斜蹙，深黑的眸子里仿佛没有边际，深遂而神秘，目光犀利如鹰，似乎能洞悉一切。明黄的龙袍又为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多添了色彩。小梁子仍然跪着，不过，他的姿势换成了仰视。
　　“奴才仍请皇上三思，太皇太后严令……”
　　“梁九功，你思量仔细了，你究竟是谁的奴才。”皇上厉声打断小梁子的话，怒不可遏，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恨不能将世界都烧成灰烬。
　　“奴才自然是皇上的奴才。只是栖凤轩在慈宁宫内，皇上您若是明目张胆的摆驾栖凤轩，岂不要老祖宗伤心？”小梁子并不惧怕太皇太后的责惩，他只担心皇上没法交待。皇上恍然大悟，顿时明白小梁子的良苦用心，便收住心中的怒火，道：“小梁子起来说话，平身吧。”
　　小梁子应声而起，又在皇上耳旁一阵耳语，皇上突然面色大改，指着小梁子笑道：“就你小子鬼点子多，任谁都没你机灵。”皇上低声说完，随即高声喊道：“御书房尚有奏折未批，栖凤轩一事稍后再议，摆驾御书房。”
　　“奴才遵旨。皇上有旨摆驾御书房。”小梁子拖着嗓子高喊，惟恐别人不知道皇上即将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小梁子正一边给皇上换装，一边对另一个太监说：“小安子，皇上委以重任是你的福分，你可别把事给搞砸了。谁来都不可接见，只管喝你的茶，吃你的点心。”小梁子仔细地嘱咐着。
　　“皇上您瞧瞧，他不就是升了乾清宫执事嘛，就这点小事儿都嘱咐了奴才多少回了，活像奴才什么事儿也干不了似的。”小安子满脸不屑地冲皇上抱怨。
　　皇上撇嘴，道：“你别自以为是，出了批漏朕唯你是问。若事成了，待朕回来后重重有赏。”
　　“奴才办事儿，皇上您就把心放进肚子去，奴才一定干的漂漂亮亮。”小安子自信满满。
　　“皇上，得了。咱们可是眼下便前往栖凤轩瞧格格去？”小梁子询问道。
　　“走吧。”皇帝令下，小梁子屈身恭请，转念一想，不对，小安子只是乾清宫副执事这门理应由他子遂讪讪地道：“皇上，小安子乃乾清宫副执事，委屈皇上为奴才开门了。”
　　皇上扑哧一笑道：“好你个小梁子，都算计到朕头上了。罢了，看在你为朕出谋划策的分上，这门便由朕为你开。”说罢皇上上前打开房门，小梁子挺胸跨出，待皇上将房门关实，小梁子高志对门外的待卫礼克硕念道：“皇上口谕，礼待卫听旨。”礼克硕抱拳垂首听旨。
　　“皇上口喻，朕多日不曾诵读诗书，今日在御书房内悉心研学，既刻起，御书房外两丈内，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违令者，杖一百，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礼克硕听完口谕后就起身，守在御书房外。小梁子和皇上刚走两步，立刻又回头道：“您瞧奴才这记性，皇上还说了，让奴才在酉时将御膳送至，到时候礼侍卫记得放行啊。”
　　“咂”相当简略的回答，比起太监来，侍卫确实无趣的多。
　　回廊里，皇上也不忘调侃小梁子而故作严肃状道：“小梁子，不简单呐，假传圣旨传的比真的还真。说实话，通共干了多少回？”
　　“皇上，对才可冤枉死了，奴才传的口谕可是您的心意，您可真叫奴才心寒。您就是借给奴才天大的胆子，奴才也不敢假传圣旨呐！”小梁子满脸无辜地望着皇上，旨在抗议，皇上方才的那番调坎。尽管他清楚地明白那不过是个玩笑，但他却不想皇上对自己有太多的想法。皇上没有作声，他的思绪早已飞进栖凤轩，那个令他寝食难安的地方。
　　苏雅，等着朕。朕来看你了，一年不见，你还好吗？
　　栖凤轩，侍兰正在精心照料着满院的花花草草。她的格格喜欢这些东西，她也莫名的喜欢。为此她从各处的花匠那学了本事，专为格格侍弄花草。因着她栽培的兰花极为出从，故而各为“侍兰”。侍兰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乐在其中，丝毫未察觉到身后伫立的两个身影。还是小梁子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哟，这不是侍兰嘛！给格格侍弄花草呢！”
　　听这声音，想也不用想既知是谁。怎么是他？莫非是皇上派他来的？老祖宗不是下了严旨吗？小梁子竟敢明着抗旨？还真觉着有皇上撑腰便可万事大吉么！听他满口的戏虐，侍兰也起了玩心，转过身福了一福道：“哟，我只当是谁呢，原是梁公公，梁总管呢，奴婢给您请安了。”侍兰刚起身，见到小梁子身后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由一惊，“啊”的叫出声来。
　　“皇——皇上，怎么会是您呢？您——怎么穿成这样到栖凤轩了？”侍兰的语气中满是疑惑。皇上可真大胆，居然亲自前来探望格格，更要命的是皇上居然穿着太监服！这要是让太皇太后知道了可不得了。
　　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侍兰，你怎么了，一惊一咋的，不知道格格玉体违和，需得静养吗？”侍书抱怨着。可是，当她看见皇上正穿着太监服站在自己面前时，那惊讶的程度并不比侍兰小。侍书硬是用双手捂住了嘴，便生生将要发出的声音吞了回去。她连忙上前请安问好，然后问道：“皇上……您是如何到栖凤轩的？”不可能，若是有人进来，布统领绝不可能毫无知觉。他可是大内第一高手！栖凤轩内进了两个人，他怎么能毫无反应呢？
　　“先别管朕是如何进来的，告诉朕，格格如何。”皇上不想理会其他事情，也没有心情理会。他只想知道苏雅的情况，急急问道。
　　“皇上放心，格格无碍，只是昨儿夜里喝多了，如今已服了太医开的方子，睡下了。起初，太医还担心格格旧疾复发呢，可瞧了之后，只说格格无恙，好生将养着既可。”侍兰忙答道。
　　“朕要进去看看她，你们二人休要阻止朕。”皇上命令道。
　　侍书侍兰二人彼此对望一眼，默契地笑了笑，只听侍书说：“若是奴婢方着皇上，只怕皇上在梦里也得喊着要杀了奴婢吧！”侍书一席话，倒是逗笑了大家。
　　“皇上您快进去吧，奴婢到外头给您盯着。”侍兰自告奋勇地说完就走向外头，侍书也识趣的离开，小梁子则是站在一旁，等皇上进去后，他便将门关好，独自守在门前。
　　一年前 ，栖凤轩是朕最喜欢呆的地方，只因有你。一年不见，你的栖凤轩还是老样子，典雅有余，不见奢华。只是昔日的彩瓷尽数换了青花的瓷瓶，瓶内的兰花明丽动人，像极了一年前的你。窗前的琴弦似乎断了许久，难道你在这一年中都未曾弹过？侍书收拾后的书桌仍然显得凌乱，桌面上层层叠叠的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娟秀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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