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美人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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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兰，你，你快帮着瞅瞅，我可是看花了眼了。”侍书看清楚了芷汀，尽管没有吓得魂飞魄散，但也是直冒冷汗。“我怎么瞧着像是——凝月格格？”
“哪里是像！分明就是凝月格格。”侍兰颇为激动。“格格，您说……”侍兰心底正泛寒，一时间竟忘记后话。
“你是谁？”苏雅撇下身旁的侍书侍兰，径直朝芷汀走去。“你，不是凝月！”凝月已故在宫里已是人尽皆知。她，会是谁？苏雅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她敢肯定眼前的姑娘不是凝月。
郁闷！又被当作凝月了！上帝，佛祖，天神啊！你们集体罢工吗？我多么虔诚的祷告啊！芷汀的世界里，四处都充斥着郁闷。
“又误会了！欣媛麻烦你给解释解释。”老天啊，到底还要误会多少次啊！被别人当成鬼的滋味朕的不好受啊！芷汀又在怨天了。
“格格。”哇，她真的好美啊！欣媛魂不守舍地盯着苏雅，宛若盯着一件稀世珍宝那般。“您真是冰雪聪明！您是我在宫里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她美的超凡脱俗，智商绝对低不了，还是先哄哄，如果能哄成死党，那就再好不过！欣媛正盘算着又指向芷汀说：“她是芷汀，不是凝月格格。”
“你，叫芷汀？苏雅亲切柔和的态度与皇后飞扬跋扈的气势截然不同，芷汀的心里正升起一股温暖。
“民女兰芷汀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感动之余，芷汀也不忘礼仪，忙给苏雅施了一礼。欣媛见状，也跟着请安道福。纯如活泼俊俏；皇后明艳动人；苏雅，超凡脱俗。满族女子明明都是赏心悦目的美人，怎么到晚清就全长成抽象派的了？基因突变？变的未免也太夸张。欣媛正努力思考着问题，完全忽略了苏雅的“免礼”二字，更不知苏雅还有问她姓名的后话。
“喂，没听见格格问话！发愣作甚！”侍书见欣媛毫无反应，气鼓鼓教训道。自从四岁起，她和侍兰就在苏雅身旁伺候。苏雅对二人更甚至亲，从不打骂苛责，肆意侮辱，三人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我说，你就一宫女吧！我陈欣媛好歹也是皇上费尽唇舌，千方百计请进宫来的朋友，就是裕亲王和福晋都称呼我‘姑娘’，太皇太后也给我几分薄面，对我礼待有佳。你‘喂喂喂’的叫谁？”欣媛那叫一个气，她的大小姐脾气泉涌而出，狠狠地奚落了侍书。“你的格格都还没发话嫌我反应迟钝，你啰嗦个什么劲儿？可别告诉我你是属旺财的。”岂有此理，皇后对我冷嘲热讽就算了，一个破宫女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当我死猫，哼，你就大错特错咯。“还有，太皇太后说了，再过些日子就册封芷汀为格格，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欣媛带着威胁的口气，一字一顿的说。
“你，你……”欣媛牙尖嘴利，三两句话就让侍书气得跺脚无语。
“我什么我！”欣媛挑衅着，“我叫陈欣媛，是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贵客。”欣媛故意加重了“贵客”二字的读音，意欲在气势上胜过侍书。随后，她又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笑着对侍书说道：“以后多注意，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道时候死的不明不白。”算了，本小姐大人大量，懒得跟你一个宫女一般见识。
“我叫……”
“苏雅嘛！”欣媛脱口而出。
下一秒，发愣吃惊的则是苏雅主仆三人，她们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疑问与困惑。
“你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像天使般圣洁高雅，傻瓜也能猜出你是满洲第一美人——富察苏雅。”更何况我陈欣媛非但不傻，反而很聪明呢！欣媛自豪地公布答案，心里那个美啊！
“‘天使’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格格提过呢？侍兰没有听说过天使，转悠着明眸问道。
“‘天使’是活泼可爱，美丽善良，高贵优雅，超凡脱俗的仙子。”这几个词，土是土了点，可用在她身上正好合适。欣媛巧笑着为侍兰解释。
“是吗？”我怎么就没听说？看着侍兰将信将疑的模样，苏雅突然轻轻一笑。笑容很浅，很淡，似乎只是扯动了嘴角。而她那浅浅的一笑却牵动了侍书侍兰那两颗悸动的心。
天呐！方才是格格在笑吗？已记不清她有多久未曾笑过了！侍兰看见苏雅的笑容，简直比见到金子还更为开心。
终于又笑了！格格，您能再站起来的对吗？侍书真为您高兴！“格格，您怎么总让皇上与老祖宗的客人站在这儿呢，快，快请两位姑娘到花园坐坐去。咱们栖凤轩可是许久不曾又客到访，您快让二位姑娘坐下说说话，奴婢这就给您沏茶，端点心去。”二位姑娘若是能让格格从王爷的阴霾中走出来，侍书就是给你们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侍书激动的自作主张，替苏雅留下芷汀欣媛，又向欣媛投以感激的目光。
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又笑脸相迎，皇宫的人都学过变脸？欣媛想到侍书的表情变化不禁摇摇头。“格格，我们俩绕了好半天回廊，又说了这许多话，正是又饿又渴。您可介意我们在贵宝地上稍作歇息？”尽管不清楚侍书的笑容有何用意，欣媛还是想多在栖凤轩呆一会儿，便找借口道。
“格格您可愿意接待熟悉的陌生人？”凝月必定是你熟悉的人，但我是芷汀，对你而言，只是酷似凝月的陌生人。芷汀也想多了解了解眼前的“满洲第一美人”，也附和欣媛道。
“二位姑娘莫嫌寒舍简陋。侍兰，请两位姑娘进花园歇歇脚。” 苏雅别过头吩咐侍兰。栖凤轩的确太久没有客人，我已经好久不见客人，更别说是生客了。说起生客，芷汀姑娘的面孔酷似凝月，并不陌生。而欣媛姑娘面孔虽生，见她却又感到莫名的亲切，仿佛已经相识百年。
苏雅对自己的决定倍感意外。我已经习惯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哭泣，而今天，居然在两个陌生人面前笑了出来……我，我是怎么了？苏雅茫然地走在前面，思绪宛如色彩斑斓的蝴蝶，在盛开的花园中寻找能让自己停下的花朵。
“格格，格格！”侍书端着茶点，对这出神的苏雅连叫两声。“您别自个儿坐着呀！如此怠慢客人，真真是您的不是。”侍书一边摆放茶点一边数落苏雅，还一边陪笑道：“姑娘们别见笑，格格心不在焉是常有的事儿。”
“你这丫头可好，到教训起我来了！”苏雅轻声说，“快坐，是我失礼了。”苏雅情不自禁地又露出笑容。我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对着她们笑了两回！若说上回是不经意间的流露，那么这回又是什么？
“格格，格格她又笑呢！”侍兰欣喜若狂地对侍书说。“格格在片刻间竟笑了两回！”侍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是叫皇上瞧见了，指不定乐成啥模样！”侍兰放低声调自语着。她觉得毅亲王薨逝以后，就数今天过得最为舒坦。
一年来，格格一直苦不堪言，别说是笑，即便是好好坐着也能流上半天的眼泪，早知她们能让格格笑，皇上早该请了进宫才是。侍书的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满园春色关不住！苏雅的花园一直延伸到院子的深处。花园里燕子低声鸣叫，春风怡人，微微春风宛如丝绸一样温馨地罩在众人头上，翩然起舞。
苏雅并不排斥芷汀欣媛。她津津有味的倾听着两人的侃侃而谈，没有丝毫倦意。她对两人口中的“中国”深感兴趣，充满好奇，恨不得身临其境，去亲身体会那个地方的温暖。她甚至对她们还未开始的故事也动了心。《倚天屠龙记》，她闻所未闻的故事。三人谈的很是投机，竟一度忘记午饭时间。
直至正午时分，传膳太监前来问安，三人方发现太阳已经爬上了大家的头顶。苏雅执意留下芷汀欣媛共进午餐。之后，三人又继续交谈。掌灯时分，她们方知自己以身在夜幕之下。
夜里，苏雅派遣侍书送芷汀欣媛回碧落阁。一路上，侍书是三步一小谢，五步一大谢，谢得两人无话可说，只得干笑着。
毅亲王鄂敏薨逝后，苏雅或是独自神伤，或是一人落泪，总不肯多说一句话。这一年来，苏雅所说之话恐怕也不及今日半数。最要紧的是苏雅今日还连笑两次，侍书觉得若的长此以往，苏雅心中的郁结必能得以疏解。侍书不由开心的笑出声来，再次将谢字挂在嘴边。芷汀欣媛回到碧落阁，忙忙打发了侍书回去，倘若再听下去，两人的耳朵非生出茧子不可。
春季的夜风凉爽透心，高耸的夜空悬挂明月。月亮似乎随着风声的旋律而闪闪发光。天地宛如白昼般明亮，苏雅独自站在花园中，俯首沉思，月光犹如细筛筛过的银沫，倾泻而下。
“苏儿若是过了门，断断不可只顾玛嬷不顾郎。”
“别在折磨大伙儿了！你是在折磨自个儿，但受伤的却是皇祖母，王兄，纯如，还有朕，还有所有关心你，疼爱你，怜惜你的人。你，太过自私。”
“毅亲王准福晋有命，小王岂敢不从？”
“即便你哭哑嗓子，哭瞎双眼，鄂敏王兄也不会再出现。为何要如此执着？”
“你不听话，本王爷要罚你。嗯，就罚你今日下榻毅亲王府，不许回宫。”
“就算是铁石心肠，朕，也能将其焐热。”
“……”
“……”
苏雅的耳畔响起了鄂敏与皇上的声音。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又被这两股声音搅乱。苏雅双手紧抱住头，猛地抬起头来，凝望远方那轮皎皎明月，心中暗地道：皇上，铁石心肠您或许能够焐热，无心之人，您将为之奈何？苏雅的心已随逝者逝去，无心之人，将如何焐之？
一阵风悄然而过，带来透心的冰凉。苏雅转身离去，留下满园清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美人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