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庄园 过去与未来之歌》有一只兔

28、24.尼尔拉塔之战 （上） 今夜，无星

　　今夜，无星无月，乌云低沉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得到，闷雷一声又一声，敲打着令人不安的鼓点。没有一丝风吹动树叶，没有一只萤火虫播撒星辉，也没有一只蟋蟀颂唱夏夜。万物仿佛同时屏住了呼吸，太安静了，安静得每一只摩尔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菩提团长站在尼尔拉塔的阳台上，他的左边是魔法师铭月，右边是近卫小队的艾瑞克。铭月和艾瑞克的身边分别站了一排弓箭手。威尔则带着骑士团守在尼尔拉塔门前的两排工事后面。

　　尼尔拉塔所俯瞰的绿色海洋褪去了白昼的繁茂与生机，黑暗填塞着一切，树叶，树枝，树干，还有树与树的间隙。没有什么能穿得透这片黑色的剪影，没有什么，除了一道隐隐约约在这剪影边缘汇聚起来的白线。这条白线并非静止，它翻腾涌动着，然后，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起雾了。

　　“团长，来了！”艾瑞克警惕地搭弓上箭。菩提则按着他的手压下了他的动作。

　　雾气扩散得很快，不多时，森林的边缘到尼尔拉塔一半的距离都笼罩在茫茫白雾中。众摩尔的精神就像绷紧了的弓弦。他们屏住呼吸，不错神儿地盯住白雾。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哒，哒，哒...夜深人静的时候，钟表走动的声音通常格外清晰。首先打破寂静的就是这样一种声音。但它并非来自时针或是分针，也非黑暗中受惊的生物，而是这白雾中包裹着的一个黑影。站在高处的三只摩尔看得清楚，黑影是个摩尔的形状，拖着脚步，每走一步，身体就前后摇摆一下，动作僵硬而扭曲。

　　‘什么玩意儿？’菩提皱紧了眉头。

　　“团长，怎么办？”威尔的声音滋滋啦啦地从他手上传来。菩提一惊，随后想起来，铭月给他们都配备了魔法通讯装置。

　　“威尔，先警告他一下！”菩提对着手里像个小盒子一样的装置喊了一句。

　　铭月斜了他一眼，“菩提，不用那么大声。”

　　“收到，团长。”

　　说着，威尔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手一挥对着黑影大叫起来。“喂，那边的摩尔，今晚尼尔拉塔军事管制，请你赶快离开！”

　　黑影完全没有反应，继续一步一晃地向前走着。

　　“喂，听到没有！这里很危险！请你赶快离开！”

　　还是没有反应。

　　菩提其实心里清楚，这样的姿势，这样这阵仗，对方绝对不是普通的摩尔。

　　“艾瑞克，你贴着他的头射一箭，警告一下，注意，不要伤着他。”

　　“是！”

　　艾瑞克的母亲是摩尔精灵，他从小就随母亲居住在永恒之森，接受精灵的弓术训练，练就一身百步穿杨的绝技。此刻艾瑞克张弓搭箭，借着火光，几乎瞄也不瞄，一点寒芒划破黑暗，贴着黑影的左耳擦了过去。要是普通摩尔，就算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也得条件反射地退一下。可是这只摩尔，就好像对外界毫无反应，依旧迈着诡异的步伐，缓慢地前进。

　　蹒跚的身影停在火把照明范围的边缘，白色雾气仿佛是一件长长的披风，笼罩在他周围，阻挡着摩尔们的视线。

　　“团长，我去看看吧？”通话装置里传来威尔滋滋啦啦的声音。

　　“别动！”

　　“弓箭手准备火箭！”菩提一声令下，艾瑞克连带着两边的弓箭手齐刷刷举起弓箭。

　　“放！”

　　燃着火的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划破黑暗，雾气被惊扰，不安地翻卷起来。而奇怪的黑影却任由这漫天的火雨倾泻而下，气流带动了他的衣襟，他的身形却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但他身边的雾气却忌惮火焰，箭矢落地，白雾嘶嘶地后退，仿佛逃散的毒蛇一般，火光照亮了黑影。

　　“团…团长…是…是…”威尔的声音已经发抖了。

　　奇怪的摩尔没有给他机会。雾气聚集在他背后，毒蛇并非逃散，而是攻击前蓄力的回缩。白雾形成的巨浪如同海啸一般翻卷下来，所有的火光在一瞬之间熄灭，尼尔拉塔下陷入一片白色的黑暗。

　　“团长…”威尔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一阵滋滋啦啦的叫喊，然后是打斗的声音，再然后，是一片寂静。

　　“威尔！威尔！”菩提脑门儿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对着通话装置一个劲儿的大吼。

　　“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我陪你去！”

　　**********************************************************

　　黑色的身影迅速而无声地沿着山石盘旋而上，初看之下也许只会觉得身手真好。细看来，就会不觉地倒抽一口冷气。那黑影，走的并非山间小路，而是垂直的峭壁。尼尔拉塔门前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但是后山却是静悄悄的。黑影跳上了连接尼尔拉塔的山石，几乎是贴地滑行一般，尼尔拉塔的外观是一整块岩石，但是黑影摸到了一个角落，接着他在石墙上鼓捣了几下，整块的石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黑影走了进去。

　　‘哥哥，哥哥....’

　　黑影轻车熟路地冲上一边的楼梯，说起来，他还得感谢那个女魔法师，不然他也不会对尼尔拉塔的内部结构了熟于心。摩尔王室的红宝石项链正隐隐约约闪着红光，迪克已经在项链上施了追踪魔法。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么么公主一定是由亚撒长老亲自护卫的！是的，这一定是他的正确判断，才不是那个从他踏进尼尔拉塔的那一刻起，就回荡在耳边若有似无的呼唤声。

　　黑影又跑过几条走廊，然后停在一座巨大的拱门前。红宝石已经不再闪烁，而是发出持续耀眼的红光。‘哥哥。’又是一声轻轻的呼唤。黑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房间很大，呈正圆形，靠着墙是一圈承重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伸出一盏灯台。但是，所有的灯台都没有点燃，黑暗，而非光明，从房间的四周压向中心，却被房间正中心的一盏孤零零的油灯阻挡了脚步。温暖的黄光静静地守护着一只摇篮。整个房间透露出一种请君入瓮的意思，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哥哥。’

　　黑影慢慢地走着，不时警惕地四处张望。房间里空荡荡，静悄悄的，除了正中的摇篮，一件家具也没有。黑影走到摇篮跟前，伸出手掀开毯子，那是一个粉色的襁褓，一角用金线绣了一个王冠的纹章。‘哎呀！’，黑影的手被一根木头法杖打了一下。黑影赶忙收回手。在摇篮的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只穿长袍的摩尔，胡子眉毛几乎把脸占了一半。

　　“杰拉德，不该碰的不要碰。”

　　杰拉德没有跟他废话，他三两下退开，接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幻影从他身后分了出来，一分二，二分四，不一会儿就把亚撒长老围了一圈。亚撒长老不慌不忙，拿着法杖在地上一跺，四面凭空升起好几面镜子，分/身术也是幻术，拿着施了显真咒的镜子就能破。黑影双手往两边一挥，分/身迅速散开，全都躲在了镜子圈的外围。见此情景，亚撒长老也晃动了一下法杖，镜子纷纷向后退去。忽然，一颗火球照着他的面门袭来，亚撒长老一偏身子躲过攻势，稀里哗啦，长老偏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一地的玻璃碴子，空空如也的镜框，还有镜框边上站着的两个分/身。长老刚想近前，又一颗火球飞来，接着又一颗，一时之间竟被缠得无暇他顾。哗啦，哗啦，玻璃碎裂之声不绝于耳，然后归于平静。

　　踏着满地的玻璃碴子，杰拉德的分/身把亚撒长老团团围住，十几颗火球蓄势待发。‘也不过如此嘛。’杰拉德冷笑着，忽听得耳边劲风呼啸，他下意识地一偏头，就这么一分神，连同所有的分/身，火球都失了准头。亚撒长老侧过身子，挥舞了几下法杖，火球被纷纷弹开。杰拉德听见身后哗啦一声，还没等他回头查看，又是一道黑影飞来，杰拉德这才看清，是一片碎镜子！杰拉德心中一紧，再看亚撒长老，他满脸的眉毛胡子，也看不出神色。长老高举法杖，满地的玻璃碎片都随着他的动作飘到空中！糟了，上当了！整块镜子就算碎了，也只是碎成了单块的小镜子，亚撒长老变出来的镜子起码有十块，这会儿全碎了，满天的玻璃渣子少说也有一百，全都跟追踪导弹似的。

　　杰拉德着地一滚，刷刷刷，五片玻璃顺着他翻滚的轨迹钉了一条直线。而他的分/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镜子碎片击中，纷纷化为一缕缕烟尘。杰拉德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火焰聚在在身边，形成一道护盾，以‘之’字形的路线向亚撒长老冲过去。可是刚跑出一半，上空密集的玻璃碎片就逼得他不得不改变方向。杰拉德换了一个方向冲刺，还是不行。既然你不让我靠近，那我就远远的耗你！杰拉德看准一根柱子，这个距离传送魔法应该万无一失！

　　杰拉德故意往中间跑了两步，趁着追逐的玻璃碎片惯性未消，立刻调转方向，往柱子边上发出一道魔法阵。杰拉德的身影消失了，随后，在那道空镜框形成的圆环上泛起一丝波动，然后是‘哎呦’一声。杰拉德捂着鼻子，正坐在一个空镜框边上！‘怎么回事？’杰拉德往前伸出手，是玻璃的触感，然后一圈圈涟漪自虚空中荡开。魔法屏障！糟了，他被困住了！身后劲风呼啸，杰拉德立刻往边上一滚，玻璃碎片撞上边缘的魔法墙，碎成了亮晶晶的粉末。杰拉德再次陷入了满场乱跑的僵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双腿也沉重起来，不行，不能在这么跑下去了！

　　‘哥哥。’

　　奔跑中的杰拉德身形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拉向了呼唤声的源头，房间正中的摇篮。一片玻璃正擦着摇篮上方飞来，在经过那盏灯照明范围的时候，本应该飞直线的玻璃，却在灯光的边缘改变了飞行轨迹，像是...被什么弹开了。啪啪啪，身侧又飞来三道碎片，杰拉德低头躲过。必须赌一把了！

　　杰拉德，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出双手。护在他身边的火焰暴涨数倍，瞬间清空了一大片玻璃碎片。趁着火焰遮挡视线，杰拉德往摇篮的边上发了一个传送魔法阵。三，二，一！杰拉德猛地把火焰推向亚撒长老，然后闭上眼睛。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唤回了他的神志，杰拉德回过头，追逐他身形而至的玻璃碎片纷纷被一道橙黄色的光晕弹开。再转回头时，面前是一只被灯光笼罩着的摇篮，触手可及。

　　杰拉德弯下腰，他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的视线完全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粉色襁褓上。是啊，他改变命运的钥匙，就要到手了吗？眼角的一点红光将杰拉德拉回现实，宝石项链从他斗篷的开口滑了出来，原本鲜艳如火的红宝石因为有迪克魔力的注入而变得凝滞浓稠，一点红光在如同凝固血液一般的深红中心急促的律动着。等等，宝石在靠近目标足够近之后就不再闪烁，而是发出持续的红光。怎么这会儿又闪起来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亚撒长老忽然高举着法杖往下一挥，所有的玻璃碎片随着他的动作先是一滞，随后，裹挟成一阵冰风雪雨，直奔杰拉德冲了过去！杰拉德下意识地护住头脸，但是所有的玻璃碎片在触及灯光边缘的一瞬间迅速液化，然后，一滩滩银色的液体如同花朵一般沿着无形的光线绽放开来。银色的花瓣伸展延长，在触碰到彼此的时候连成一体。杰拉德就这样被包裹进了一颗镜子的牢笼。

　　镜子...对了，镜子！透过玻璃晶体尚未闭合的空隙，杰拉德再次把目光投向空空荡荡的圆形房间，还有亚撒长老拿着法杖的左手...原来如此！

　　杰拉德一把扯下红宝石项链，然后一弯腰，一个猩红色的魔法阵以他的双手为圆心，覆盖上了地上的镜面。红色的魔法能量好像血液一般蜿蜒爬上了包裹住自己的镜子球面，晶体凝结的过程被逆转了。银色的液体落回到地面，被红色的魔法能量带动着，迅速向外蔓延，连亚撒长老也被惊得急退了好几步。银色的液体流到那圈镜框边上就好像被什么挡住，不再前进，这也够了。杰拉德目露凶光，双手往下一压，银色液体瞬间凝固成镜面，随后，一道道裂纹顺着他的手掌在镜子地板上蔓延开来，然后又爬上墙壁，在天花板上汇聚成了一点。杰拉德再次加力，哗啦啦，整个房间碎裂了，杰拉德脚下一空，坠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