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深海里望月光

4、(二)summer 3

　　在我还几个月大的时候，有一次奶奶坐在外面石阶上跟一群老太太打发时间闲聊天，正好村里有户人家的儿子从外地回来呆了几天准备走。隔壁老太太知道他算一手好卦，招呼着让他过来给算一算。小年青三十多岁，仗不过人多岁数大，点着头说就几句话。
　　奶奶看大家抢的热乎，便也排上让算一算。时间紧，一人只能算一次，我奶奶当时候也不知为啥生辰八字糊了半天只想起我一个人的。
　　那男人听到我的生辰八字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这孩子命硬，但耳根子软，结交的人要注意些。”
　　当时候我奶奶乐呵了半天，原因是算卦的那男人只在我的卦象上停留的时间久些。
　　事情发展到我长大些，奶奶讲给我听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奶奶拥有封建传统的大多数特征，最显著的一条便是——信命。
　　于是，她常常跟我说，结交朋友要慎重些。但在我做错事的时候，却只问我:“跟谁学的？”
　　小时候不写作业，奶奶被叫去学校，我回答:“潇潇跟我说不写也可以。”
　　有一次逃课，我被罚站了一上午，奶奶过去接我，我回答:“潇潇说没问题的。”
　　潇潇就是七巧板画的最漂亮的那个人，也是看着奶奶做的七巧板说“就是那样子”的人。
　　后来，我远离了她。奶奶放下心来。
　　她从未管制过我交朋友，却将我的很多习惯自然而然的跟随命运归到我的朋友身上。
　　所以当我高一跟着一大帮子人打劫被景然带到奶奶跟前的时候，奶奶只是说:“这个习惯不对，你不能学。”
　　但至于我改不改，能不能改正，她从来不强求。
　　相较于奶奶的信天信命，我什么都不信。我只照我当下的想法活。事情的对错好坏与我无关，我只想让我在此刻是鲜艳的活着的，仅此而已。
　　所以如果有人现在问我后不后悔追景然，我会毫不犹豫的说:“不！”。
　　同样的。
　　现在我的想法依旧很清晰，无论我们会不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我跟阿丽萨绝不应该是这样的。

　　く

　　走进房间的时候，阿丽萨背对着我查资料写作业。
　　我坐在床边对着“真诚”这两个字想了好一会，终于得出我能理解的结论:真诚似乎等于坦白。
　　我是一个只要脑子里想清楚就会去做的人。
　　于是我走近，坐在她旁边说:“阿丽萨我们谈谈。”
　　她指尖的笔顿了一下，没再继续，也没转头。
　　我说:“对于昨晚，我真的非常抱歉，我想我应该仔细跟你说清楚，但却不知道从何讲起。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之前说我对乔治不感兴趣，是因为我在中国追了一个男孩五年，而他却跟别人订婚了，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来疗伤，想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想我应该没心思再主动开展一段恋情……”
　　阿丽萨终于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眼睛，却仍一言不发。
　　我心一横，仔细回忆昨晚:“昨晚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把他约过去的，我看见他的时候很惊讶，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醉了的缘故，我甚至……我甚至觉得他很迷人，之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就接近了他。但我发誓，那时候我脑子里完全不记得你要追他的事情，但凡我有一丝理智，我是不会那样的……”
　　讲了太多，我开始语无伦次。
　　阿丽萨盯着我看，仿佛要透过我看穿什么。
　　在没有回应的情况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低低的重复了几声“对不起”后住了口。
　　瞬时静了几分钟。
　　房间里热水器嘀嘀响了几声。
　　阿丽萨把头转向另一边，终于开了口:“你应该知道，故意和无意是两种心态，但却都造成了一样的结局。”
　　我低了低头，说:“对不起。”
　　她转过头，继续看向我，“但尽管是一样的后果，但伤害程度是不一样的。”
　　我心里有些期待。
　　“summer，你得说，你得开口我才能知道。”阿丽萨缓缓的说。
　　她的语气是何等的平缓，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真诚，我定定的看着，就像奶奶在我出国留学前拉着我交代说“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的眼神一般。
　　那样的真切，那样的温柔。
　　我瞬间真想拉住她的手亦或抱紧她，但我没有，我依然记得我刚刚伤害了她。
　　于是我表明态度:“你放心，我会远离乔治的。以后绝对……”
　　“诶~”阿丽萨打断我，“不是这个，况且我不需要你做这些烂大街的承诺。”
　　我不解的看她。
　　阿丽萨表情坦然:“summer，虽然我是因为乔治跟你生气，但真正有问题的是我们俩，是我们的关系和我们的相处方式，不是乔治。”
　　我点点头，同意她的话。
　　随后，她一脸笑意的跟我说:“其次，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乔治啦，只不过他很帅，我就想试试。并且那天晚上，我可不止请了他一个人来玩，帅的人那么多，什么都还没确定的因素下，我可不会选择栽在一个人身上。否则，他可不会有机会找到你的。”
　　我不禁随她一笑，阿丽萨果然还是阿丽萨，她怎么会为一个男生神魂颠倒呢。
　　我说:“果然，这才是你的风格。”
　　“我什么风格？”
　　“嗯...就感觉你很潇洒，不会为别人尤其爱情所困？”话说出口，我有些不确定。
　　阿丽萨“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summer，我只是还没遇到，不代表我不会。没有之前，谁知道会不会呢，至于现在who cares？”
　　我被她最后说“who cares”时摆出手无可奈何的样子逗笑了，但阿丽萨就是有这样引导气氛的功能。
　　我不敢说这是否是天生的，如果是后期练就，我想，那她一定辛苦多了。
　　我看着她如此的潇洒自在，甚至不敢想象坠入爱河该是怎样的模样。
　　就像我未遇到景然时，也曾无所顾忌的横天横地，但景然，让我变得越发沉默与敏感。
　　我默默地希望阿丽萨不要这样。
　　阿丽萨似是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问:“那个男的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点头:“但他装作不知道，他不想破坏我们原本的和睦的关系，也不想伤害我。”
　　“可有时候沉默才是一种暴力，那才是最大的伤害啊！”
　　多精辟的总结。
　　我惊讶于阿丽萨的认知和见解，她是那么的洒脱，却又知晓得如此细腻。
　　我苦笑:“是啊，可是他不知道。所以只要他不说，我就觉得我还有机会，我就一直等。直到有一天，他带着他的女朋友说他们要订婚了。”
　　“你去了？”
　　我摇了摇头说，“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阿丽萨拉上了我的手，大拇指在手背上来回摩挲着，她安慰道:“看得出来吗，乔治喜欢你，你看，你多有魅力！”
　　提起乔治这个名字，我不好作答。中国人谦虚的优良传统让我同样称赞回去，尽管我知道与我而言那算不得赞美。于是我说:
　　“那你没发现吗，你看得上的乔治本身多有魅力，乃至我方寸大乱。”
　　“哈哈哈哈哈就当你说我眼光上好了！”阿丽萨笑的乐不开支。
　　这下我才感觉到一丝放松，起码这个名字没有成为我们的禁忌，阿丽萨的表现也正如她所说一般无所谓。
　　我跟着她笑。
　　阿丽萨突然止住笑，又看向我兴奋的问:“话说昨晚那个吻！谁先开始的！Jesus，现场感觉完胜好嘛！”
　　我扶额表示尴尬。
　　阿丽萨有意知道结果，便扒拉着我的胳膊，寻着我的眼睛看。
　　几番下来，我知道自己逃不过，只好放下手臂，任由她冲我眨眼。
　　我无奈说:“那是我的初吻！我很不好意思提的。”
　　阿丽萨更兴奋了，“所以是他主动出击？”
　　“是我！”我白了她一眼，坦白说。
　　“这么刺激嘛！”
　　我无奈地看着她眼睛越来越亮，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我说，这么刺激的爱情故事，千万不要因为我结束诶！否则我会被观众骂死的。”阿丽萨伸手抱了抱自己，假装打了个寒颤道。
　　我失笑，她的思维总是极度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