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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塞尔纳 ...

  •   人们都喜欢看热闹。
      比如两只小狗在巷子里打架,比如卖报的贫穷小男孩冲撞了贵妇的马车,再比如面包店的老板因为商品定价和工作人员争执不休……大街上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都能被视为热闹。人们纷纷探出头往前看,丢下手里的咖啡或者扇子,放下握住的面包刀和铲子,不论是富裕人家的女儿还是水果摊的商贩,大家都喜欢看热闹。
      还有像现在这样,贵族家的纨绔子弟与两个女佣在街上发生冲突,这种难得一见的热闹本应该有更多的人出来看,但是此刻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刚才还在清理积雪的居民们也迅速回到屋内,甚至连窗户都关得死死的。
      在原罗,在知云更,只有两类人的热闹是看不得的,一为王室,二为凯斯贵族。
      原罗的贵族有很多,旧贵族新贵族相互交替,在这片大陆上不知更迭了多少代,但唯有四个贵族永存至今——斯洛比昂,塞尔纳,埃弗里特,科尔斯特。这四大古老的贵族不仅没有没落,反而在时间的沉淀里愈发强盛,其势力也与整个国家融为一体,他们相互联合成为凯斯贵族,建立了能够辅佐一代又一代皇室的凯斯内务阁,并紧紧围绕在伟大的米都尔皇室身边,力图将这个国家建设得更好更强。
      塞尔纳家作为凯斯贵族之首,不仅在上流阶层占据重要地位,甚至连国家政务中都有他们的身影,这些人明张目胆活跃在领导者的舞台上,高傲又不屑地跳着独舞。就像塞尔纳的家主维什斯·塞尔纳,明明位高权重,却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并且担任了内务阁的首席内务长。
      塞尔纳家在原罗权势滔天,这也直接导致了他们族下的众多子女生来就高人一等,更是养了一大批游手好闲的纨绔。
      像弗里西这些习惯了颐指气使的年轻人,又怎么会忍受下层阶级对自己命令的违抗呢?
      如果是别的贵族,或许绿缇还能继续讲道理,但这些人是不会听自己的。
      她的双手微微用力,思考等会儿是否需要扛起银铃就跑。
      “咳……咳咳……”
      细小的咳嗽声在紧张的氛围里显得尤为不和谐,是那个白发少年。
      弗里西本来就心情不悦,这下眼神更是阴恻。他猛地抬起左脚,在银铃的尖叫声中狠狠踩在少年的脸上,“你在狗叫什么?”
      绿缇紧盯着这个孩子。
      他的侧脸死死压在冰面上,整个人在痛苦地蜷缩颤抖,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少年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会引起更加剧烈的咳嗽。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断断续续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咳咳……我在说……咳……你们得罪不了这两个人……”
      在弗里西愈发暴躁的动作下,少年似乎是在嘲笑:“你的记性……这么差了?”
      “说清楚!”
      弗里西拿下脚,转而改为拎着少年,他让对方半跪在冰面上,掐着下巴再次对准绿缇两人,强迫少年睁开眼。
      他冰蓝的眼中此刻全是嘲弄,虽然自己只剩半条命,但到这种关头还不忘开个玩笑:“怎么……连自报姓名的姐姐都不认识了吗……哈哈……”
      绿缇屏住呼吸,她悄悄摸向腰间,另一只手在暗处拽了一下银铃的袖口。银铃不明所以往下看,只见一把精美的短剑藏在绿缇腰后,对方的手已经按在把手上,她在提醒自己,可能要动刀。
      弗里西表情阴沉,他将所有认识的女性在脑海里全部过滤一遍,但还是想不起来眼前的绿缇到底是谁。
      “……真是如名字般愚蠢……我来提醒你……我来提醒你……”少年才不管弗里西已经生气到将剑刃贴在自己的脖颈,他正欲开口,却又弯弯嘴角,“……呵……沃西切尔小姐的披肩跟这把剑差不多价格吧……”
      弗里西看向绿缇搭在臂弯的披肩,纯紫色的颜色乍一看不显眼,但是冰雪在上面融化浸湿后,一些闪闪发亮的暗纹便显露出来。
      是珍珠丝。
      这些专门织在云纹丝绸上的昂贵丝线,在原罗价格不菲,更别提将它们以暗纹的形式缝在羊绒披肩上。
      珍珠丝和云纹丝绸只有皇室和贵族能享有,女佣是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
      但……弗里西松开少年,任由其摔在脚边痛苦喘气。他收回手里的剑,记忆中想起一个身影。只有在公主殿下的城堡里,这种东西才会被用作打赏。虽然不排除偷窃的可能性,但几率太小了。
      “恕我多问一句,沃西切尔小姐,你的披肩是哪来的?”弗里西态度似乎好了很多,他瞟了一眼还在笑的少年,又忍耐着捏紧拳头,“或者你们是月落山丘的女佣?”
      “难不成还是你们塞尔纳的女佣?”
      弗里西一惊,在场几个人慌张回头,绿缇和银铃终于松了一口气。樱华不知从哪条大路上拐过来,披着斗篷骑在马上,罗尔跟在她身旁慢慢随行,身后是四个黑铁骑和四个红甲骑兵。
      “见过薇薇安殿下。”在场所有人都连忙收起剑,屈膝行礼,躲在屋内偷看的居民也赶紧开门,纷纷脱下帽子行礼。
      “弗里西·塞尔纳,你闹得是哪一出?”樱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白发少年,黑色的铁链和苍白的皮肤混在一起,新旧伤痕交替在身上,这种凌虐□□和心理的折磨方法倒符合他们的性格。
      恶毒卑劣。
      樱华并未翻身下马,而是示意绿缇两人到自己这边来,然后骑着马往前走了两步,扫视着这群不敢讲话的纨绔。现在他们各个都吓得低头发抖,即使是弗里西,这群人里与维什斯血缘关系最近的少爷,此刻也不敢抬头。
      “弗里西·塞尔纳,我在问你话。”
      弗里西终于抬起头,维持着表面僵硬的平静:“殿下,正如您看到的一样,我们与您的佣人发生了一些小摩擦,但并无大碍,如果实在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愿意补偿。”
      樱华没理会他,而是看了一眼绿缇和银铃,轻声询问:“你们可有受伤?”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摇摇头,绿缇更是小声讲道:“殿下,现在时期特殊。”
      虽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但樱华还是骑着马走到弗里西面前,语气十分不善:
      “但凡我晚来一步,我的两名女侍和就会如同你曾经伤害过的所有人一样,是会被你当街打伤打死,还是会被抓回去供你们羞辱玩乐?出身贵族便如此肆意妄为!真是丢脸至极!”
      在场的几个纨绔被当众教训,各个脸色发白,但公主并没停止呵斥,而是驱马走到弗里西身边,声音严厉:“尤其是你,作为维什斯的亲侄,除了跟他一样高傲,剩下的贵族风范统统没学到!维什斯至少不会做这种愚蠢丢脸的事情。恕我直言,今晚的会议我和你叔叔都会出席,想必也该趁此良机,好好谈谈你们这些败坏风气的塞尔纳!”
      弗里西脸色逐渐发白,原有的自信也被当头一棒打散。
      他原以为公主殿下顶多只会批评两句,但没想到她不仅认出自己是谁,还当着所有民众的面点名道姓,连叔叔和家族都被牵扯进来……原本想着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似乎闹大了。
      身后的一众年轻人听到公主要把今天的事情给家主说,早就双腿发软,纷纷吓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不敢抬头。
      弗里西声音也在打颤,但他还是选择努力找补:“殿下……眼下时期特殊!还请您不要为了我等小事,影响您和叔叔的重要会议,从而耽误新年宴的大事!关于今天的事情还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平日也很守规矩……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为自己的无知给出补偿!”
      “你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而且你平日的破事做的还少了?”樱华马鞭一挥,直指还在呻吟的白发少年,声调骤然提高,“弗里西·塞尔纳,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弗里西脸色难堪,急忙解释:“殿下!殿下!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他从小便跟着我!殿下您也知道有些事情的……”他连忙半跪下,手上的链子也松了些许。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少年支撑起身体抬头,目光一寸寸往上移,帝国的公主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似乎是在打量。
      呵……还不是都一样的。他故意朝着公主扯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
      樱华没理会少年的挑衅,眼下目的已经达成。她很干脆地骑马回走,弗里西等人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跟着在场的人们行礼,直到队伍悉数离开。
      没有当场责罚也不是默许,她什么都没说,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弗里西握紧手心,只感到自己在出冷汗,对方所有举动与传闻中相差无几,参不透也无法判断,但是这种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事情,往往更令人害怕。
      而且威压十足。
      “……弗里西?”一个同伴犹豫着走上前,试探性询问,“殿下会不会真的跟维什斯大人说——”
      “够了,殿下和叔叔的事情轮不到你我来议论。”弗里西心烦气躁,他再次扯起手里的链子,目光投向这群小跟班,“你们都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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