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清水与狗

21、20 在某个瞬间

　　“叶先生，根据严先生提供的账号，我们已经查到了刘强的私人信息，关于他为贪污贿赂犯罪的洗钱罪证据确凿，以他的年纪在牢里关二十年，估计也很难熬过去。”
　　叶季昭陪梁思明在医院治疗，作为当事人，梁思明也参加了讨论。
　　陈警官对梁思明说，“还有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严先生说的很对，即使我们事前确认，也不能过分自信。”
　　梁思明再一次重复，“是的。”
　　叶季昭打断梁思明，“我知道你们会确保安全，其他没事了，让梁思明治疗好就休息吧。”
　　陈警官起身，“好的，那您休息。”
　　梁思明看向叶季昭的脸，有一道刀口，“季昭，你的脸。”
　　叶季昭看着梁思明被烧伤的手臂和后背，“我没事，你还是看看你吧。”
　　“不行，医生，”梁思明转头，“麻烦你给他也包扎一下。”
　　处理完烫伤和烧伤后，今晚梁思明需要住在医院观察。
　　叶季昭对躺在病床上的梁思明说明了大致情况，“事情就是这样。”
　　“这是一个局？”
　　“对，搜集证据的局。”
　　梁思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说，“太危险了。”
　　“是的，我低估了这件事，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
　　“其实我没帮上忙。”
　　叶季昭走到梁思明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内心复杂。
　　“今天真的是谢谢你，其实我也被吓住了，我真的无法想象……”
　　这样的突发情况，说不慌是假的。
　　梁思明回抱住叶季昭，“那就不要想象，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平稳的心跳让人心安。
　　让叶季昭内心的惶恐更加明显。
　　人在极端情况下，总是会不由自主暴露出自己潜意识深层的想法，今天就是。
　　叶季昭想到，在今天下午这么危急的情况里，他的脑子里竟然出现了梁思明。
　　这说明了什么。
　　可是温荣何其无辜。
　　时间就这样停止下来多好。
　　终于，叶季昭还是推开梁思明，没有看他的脸，在一次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需要这么客气，你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次了。”
　　“有什么不舒服吗？”
　　梁思明看向季昭，“你在这里，我什么都很好。”
　　说完，梁思明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真挚的让人不知所措，“我知道很多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可是在你身边，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很好。”
　　叶季昭客套地回应，“是吗，谢谢。”
　　“季昭，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你一直都是特别的存在，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一直不比曾经的你少。这就是我要说的，我不后悔那些年，虽然我们没有好的结束，但我们有一段真正感情的过程，希望你不要误会。”
　　叶季昭的头更低了。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一些感动。
　　虽然从这些年梁思明的反应看，叶季昭推测梁思明确实很后悔，只是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即使这样，又怎么样呢。
　　叶季昭终于抬起头，看向梁思明，“如果这样，那谢谢你了，在那段时间里，我们没有后悔。”
　　梁思明顿了一下，“是啊……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最美好的回忆，不会后悔。”
　　叶季昭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刚才的心情变得复杂。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对梁思明的行为产生了生理性保护反应。
　　即使理智告诉他可以相信，但是身体告诉他远离梁思明，小心受伤。
　　该说的不是没有说过，突如其来的伤害永远存在过，没有信任相处永远构不成陪伴。
　　叶季昭看了看梁思明，“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再错过身边的人了，王亦媛心里一直还有你，就算不是她，我们也希望你有自己幸福的生活。”
　　看到季昭的表情，梁思明知道，他们是真的不可能了。
　　其实，他们的这段感情，早就应该结束了。
　　心怀愧疚的人，依依不舍。
　　心中坦荡的人，看向未来。
　　梁思明点头，“好的，我会努力。”

　　（5年前）
　　为什么，梁思明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自己明明派人跟着江匀，可是他就这样消失了？
　　梦境中，身边人的悠闲的躺着，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眼睛似乎要粘了上去，专心的人总是自带光环。
　　梁思明在一边默默的看着，身体不自觉的挪过去，想要靠近那泛着淡淡热气的身影。
　　一个不留神，书哐的掉了下来，砸在了脸上，江匀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梁思明靠了过去，轻摸着伤口，向着那细腻的红唇吻上。
　　天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见了。
　　梁思明醒了，一个人开启床边的灯。呆呆的望着这个世界。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远远望去，桌上一堆的资料文件，天渐亮将亮了，脑子里太多事情，一闭眼，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曾经的梁思明一路顺风顺水，自以为能控制住生活的一切，自以为无所畏惧。
　　而这一年，变化的太多，从失去江匀，再到父亲去世消息传出后，家族内部的激烈斗争，经过了这些，梁思明觉得自己人生都变了。
　　再也不是从前。
　　白天的压力和忙碌并不是压垮梁思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时候，梁思明还喜欢无暇顾及生活的忙碌。
　　晚上无尽的回忆，闲置的时间，不断滋生悔恨，才是对人，无穷无尽的折磨。
　　没有人知道那一个雨天后，江匀去了哪里。
　　就这样突然不见。
　　江匀最终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摄像头内，再无出现。
　　那日的雨很大，江匀形单影只，一步步踱出摄像头外。
　　还有一切的社会记录，身份证，银行卡，最后一条信息都留在那一天。
　　江匀就这样成为一个失踪人口。
　　失踪已满4年，梁思明不愿意相信。
　　警察都说，这么多年，放弃吧。
　　可是，当等待变成一种本能，让人丧失了迈出改变的动力。

　　（4年前）
　　最近叶季昭上下课的时候，经常看到湖边坐着一个人。
　　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白色或黑色长袖长裤，带着帽子，坐在湖边。
　　只到有一次，叶季昭见到了他，吓得连忙退后了几步。
　　一双美极了的桃花眼，古典气质，如果不是高挑的身材，看人看不出男女。
　　满满的仙气像从画中走出，不染凡尘，说一句话都要鼓起勇气，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直到一天晚上，叶季昭回来的比较晚，看到湖边画画的美人在收拾东西，大大小小的颜料盘，似乎很容易搞脏他白色的衣服。叶季昭好心的走上前，“你好，需要帮助吗？”
　　温荣抬头看了一眼叶季昭。
　　叶季昭热情地介绍，“我是LSBA数学系的讲师叶季昭，我经常看你坐在这画画，你住哪一栋？”
　　温荣的声音很温柔，“数学系老师？你倒是很年轻。”
　　“博导比较喜欢我，就留校了，”叶季昭笑了笑，跟温荣讲话，有一种超脱于世的感觉。
　　看着他纤瘦的背影，也总想帮他做一点什么。
　　而温荣家原来就在湖边，在自己的隔壁。
　　房子里除了画和雕塑，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叶季昭知道了原来眼前的人是很出名的画家温荣，而温荣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许多。
　　照片根本拍不出本人的仙气。
　　两个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总之叶季昭呆了挺久的。
　　而且叶季昭特别喜欢看温荣弹钢琴，一看就能看一个下午。
　　温荣的表情渐渐多了起来，暗暗地看着叶季昭，季昭的眼里似乎有星星，天才的老成和本身的少年气，温荣没有见过这么有魅力的人。
　　叶季昭一副帅而不自知的样子。
　　“我就住在你后面，”临走的时候，叶季昭说道，“有事都可以来叫我。”
　　本是邻居，却因为从来不走动而才认识。
　　温荣在心里想，可是之后还有什么事去找他呢。

　　不过温荣多虑了，第二天早上，叶季昭就来找了他。
　　今早叶季昭做早饭的时候，就想多做一点。
　　感觉温荣这么没有烟火气的人，也不会做早饭吧。
　　和平时一样的时间，不过叶季昭先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下，走到湖边，温荣一如既往的坐在那。
　　“早上好，温荣，你吃早饭了吗。”
　　温荣有点惊讶，“没有……这是你做的吗？”
　　其实温荣吃过了。
　　有煎蛋、烤过的土司、水果。
　　“是啊，我有时间就自己做饭”，叶季昭有点为难地看着温荣，“那你要来我家吃吗，家里有牛奶、咖啡，这里好像不是很好放？”
　　“那打扰了，去你家吧。”
　　“不会的，我看着你这样的艺术家，就不像是会自己做饭的样子，这样对身体不好。”
　　就这样吗？
　　只是这个原因吗？
　　温荣看着在开放式厨房里轻车熟路的叶季昭，他对自己好只是这个原因吗。
　　在清晨的鸟叫声中，温荣第一次和叶季昭一起吃早饭，晚上如果没课，温荣也会和叶季昭一起吃晚饭。
　　不过无论如何，两个人都会一起吃早饭，这样的生活，一晃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