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清水与狗

2、1 寒来暑往，

　　万里外的世界，也是一片大雪。
　　发动机的躁动带着旅途的不安定感，人与人间的刻意假笑让长途飞机更加疲惫。
　　还是大地的触感让人安心。
　　梁思明走出机舱，冷冽的空气让人头脑清晰。坐上接机的车后，梁思明将手机打开，不出意料一堆公文弹出，梁思明不带感情的快速审阅。
　　这些年，除了公事，还是公事。
　　突然，私人副号显示来电提醒。
　　梁思明接过，“哥？”
　　梁思义漫不经心地问，“到了？”
　　不到能接电话吗，“刚到，现在去接王亦媛。”
　　“那就好，好了再见。”
　　嘟嘟嘟……
　　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放下手机，梁思明望着车窗外夜晚比白天更漂亮的城市。进入城区，华灯初上，变换的LED为水泥建筑群穿上璀璨的装饰。
　　世界变得热闹起来，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悠扬的维瓦尔第四季协奏曲在宴厅中变换旋律。
　　旋转的水晶灯，交相辉映的宾客，不识季节的奢华，这是由金融家王膺主办的跨年宴会。梁思明和王膺的独生女王亦媛作为公开的情侣，没有理由不到场。
　　到达酒店，王亦媛挽着梁思明走入大厅。
　　身材高大的梁思明和穿着淡粉色礼服裙的王亦媛，一进场，就吸引了现场宾客们的目光。
　　第一次出现在王亦媛亲属面前的梁思明，比想象中的出色，两人也比想象中的般配。
　　王亦媛小的时候，梁思明就作为梁家代表和王膺洽谈事情，那时候亦媛特别喜欢这个大哥哥，偷偷说自己长大了要嫁给他。
　　亦媛爸没当一回事，但王亦媛是认真的。后来梁思明父亲的突然病逝，梁思明一直忙于工作，等亦媛长大后，没想到缘分真的让他们在一起。
　　看着身边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梁思明，这是王亦媛的同龄人装都装不出来的气质。或许是妈妈去世的早，亦媛喜欢这种有安全感的感觉。
　　主场的王亦媛带着半客场的华侨梁思明，介绍着各位长辈朋友们。
　　除了是王膺的女儿，王亦媛自己也是学霸，落落大方，聪颖可爱。王亦媛的长辈们渐渐觉得亦媛还是有眼光，亦媛的坚持是对的。光看外表，梁思明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长得也帅，配得上他们家亦媛。
　　不一会，晚会迎来另一个小高潮。
　　一个高挑性感的女人出现，在一群老狐狸中，气场依旧出众，凭借自信的姿态，在大厅里吸引了全场目光。
　　应蓉有一种气场，让人想要接近和崇拜。应蓉的长相并不突出，这反衬出了她的气场强大。她是科技公司SI的总经理，这些年随着创始人叶季昭的sarb系统推广，不仅为SI公司创造了源源不断财富，同时让SI声名远扬。
　　应蓉大家都认识，引起这么多人惊讶的，还是跟在应蓉身后，出现了一个大家不甚认识，都在私下讨论的人物。
　　有人走上去和应蓉打招呼，“蓉总，好久不见……”
　　简单寒暄问候后，来的人问应蓉，“请问这位是？”
　　应蓉灿烂地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我们叶季昭总。”
　　聊天的人浮夸地捂住嘴，“不是吧，您这么年轻？”
　　叶季昭只是淡淡地笑着，明显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
　　不过凭借创造出sarb系统的实力，大家对天才的滤镜很能理解叶季昭不愿多说的心情。
　　叶季昭看起来纤瘦高挑，正符合当下对精致美男的审美。长相是最标致的那类，略微下垂的眉眼带着柔和，坚定漠然的眼神又带着帅气，只是穿着很普通的深色西装，却好看的想停止时间让人欣赏。
　　王亦媛的眼睛冒出了星星，一种纯粹遇见偶像的激动。
　　梁思明同样被吸引了注意力，这真的是叶季昭吗？SI的创始人？这么年轻。
　　梁思明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网上搜索的叶季昭，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王亦媛说，“网上搜的东西能信吗，不过叶老师确实很低调。”
　　梁思明问，“他是老师？”
　　“叶老师原来在LSBA教基础物理，人气特别高。”
　　梁思明的表情有点奇怪，“他多少岁？”
　　王亦媛一脸崇拜，“叶老师其实只比我大4岁，在我这个年纪，他就完成了初代sarb系统，真是太厉害了。”
　　眼前的王亦媛24岁。
　　梁思明看向叶季昭，那确实是年少有为，少年天才。
　　梁思明再一次失望了。
　　失望，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只是藏在背后略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等应蓉身边的人群渐渐散去，亦媛带着梁思明走上前打招呼，“叶老师，蓉姐，好久不见！”
　　梁思明终于近距离地看到了叶季昭，脱俗的气质和天才般对现实的疏离，没什么得不到的，没什么不知道的清冷。
　　应蓉热情地拉住王亦媛的手，“亦媛，越来越漂亮了！……梁总，您还是一点没变哈。”
　　梁思明看着应蓉，“蓉姐，好久不见。”
　　应蓉看向叶季昭，自然地抬了下眉，“叶总，这是梁思明总。”
　　叶季昭带着商业式明显的假笑，“你好梁总。”
　　“你好你好。”
　　梁思明伸出手。
　　叶季昭也伸出手。
　　整个过程，让王亦媛和应蓉都明显感到尴尬，两人互换眼神，王亦媛加大笑容对梁思明说，“思明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我爸爸？”
　　梁思明没有理由拒绝，“当然。”
　　王亦媛揽过梁思明的手，“那叶总，蓉姐，我们先过去了。有空多联系。”
　　见应蓉站的有些久，叶季昭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种无聊的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应蓉拿了两杯香槟，看着对面好看的老板。
　　即使只是望着人群发呆，也像电影里有特殊涵射的长景片段。
　　每天过着公司、工厂、家三点一线的生活，简直浪费颜值。
　　没有老婆的叶季昭遇到推脱不了的应酬就会把应蓉叫上。
　　应蓉老公倒不会怀疑他们怎么样，那是因为叶季昭有一个——比他更好看的男朋友。
　　“刚才你们说什么？”
　　“啊？”应蓉回过神，刚刚梁思明离开时小声私语，是关于应蓉的一点私事。
　　“对我也不能说吗？”叶季昭把视线收回，好似不经意，却又不可抗拒。
　　应蓉看着叶季昭，有时觉得他是老板，有时又觉得像自己儿子般拿他毫无办法，假如自己努努力……其实也可以做叶季昭的妈了，“没什么，他和我说梁思义等等会来。”
　　梁思义？
　　梁思明的哥哥。
　　叶季昭认识梁思义，并且关系不错。
　　应蓉突然说，“叶总，我可能想先走了。”
　　叶季昭看了看手表，“好，我们一起。”
　　他们来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吧，就要走了？开车过来的时间都不够。
　　有点不像叶季昭平时的作风。

　　2.2
　　窗外下起了雪。
　　冷冽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
　　叶季昭看着身边裹紧了大衣的应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叶季昭停下脚步，“蓉姐，你到车上等我一下。”
　　“好。
　　叶季昭放慢了脚步，走向停车场，在一个不显眼的昏暗角落碰到了梁思明。
　　梁思明慢慢走来，“叶总，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你说。”
　　梁思明抬头看向叶季昭，“你知道江匀吗？”
　　梁思明的眼神诚恳，近乎乞求，所幸叶季昭的回答没有让他失望。
　　“知道，”叶季昭不带感情的陈述，“施心怡和江匀，在汇美工作过。”
　　梁思明看着叶季昭，继续问，“你知道江匀在哪吗。”
　　叶季昭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上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我忘记了。”
　　“……”
　　线索似乎又断了，时间停在了这里。
　　空气中是梁思明心中久久的惆怅。
　　梁思明抬头，没有礼貌的看着叶季昭。
　　似乎想在他身上寻找什么，因为梁思明觉得叶季昭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而此时，叶季昭转身，准备离开。
　　空气，呼吸，好似还有浓浓淡淡的小雨。梁思明看着叶季昭的身影，时间好似一年年的那么长。
　　等等。
　　在叶季昭转身离开的时候，梁思明仿佛看见了什么。
　　刚才那个场景，叶季昭在光线映衬下的侧脸，眼角投下的斑驳的光影……
　　那是即使不会画画的梁思明，也能清晰描绘出的样子。
　　梁思明快速地拉住叶季昭的手臂，阻止他的离开。
　　再次没有礼貌地看着叶季昭的脸，梁思明决定跟随心中的想法，“你是江匀。”
　　“什么？”
　　“你是。”
　　……
　　叶季昭甩开梁思明的手，动作粗鲁，但表情依旧无甚波澜，轻轻挑眉，“所以？”
　　梁思明睁大眼睛。
　　真的？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叶季昭别过脸，以一个局外人的语气，“你想对江匀说什么？”
　　梁思明停顿了一下，思绪渐渐平稳，“你是江匀？你到底几岁？”
　　“重要吗？”叶季昭低头，看向雪堆积起的地面，“身份假的，年龄不能是假的吗。”
　　“你真的是江匀？”
　　“我是叶季昭，”面对梁思明地追问，叶季昭还是不由自主的皱起眉，“这个世界没有江匀，懂了吗。”
　　怎么可能。
　　梁思明看着眼前的叶季昭，有种渐渐被拉回现实的感觉。
　　叶季昭神情放缓，“王亦媛是个好姑娘，希望你能好好对她，不要再让别人担心了。”
　　别人？
　　叶季昭拍了拍梁思明的肩膀，好似告别过去。记忆里的少年，有一天也会长大，变得成熟。这是时光的痕迹，可惜那段时间，不是共同的时光。
　　虽然心中有些落莫，但梁思明现在很开心。
　　只要活着，就有可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1.3
　　晚上，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梁思明望向窗外，车内外的温差使得玻璃窗染上了雾气，隔绝着黑暗又璀璨的城市。
　　单手撑起下巴，遮挡掩盖不住的上扬嘴角。
　　梁思明想起了第一次见江匀，也是个不太开心的场面。那时候，施心怡是汇美大数据平台的工程师，面对大数据算法下用户隐私的问题，施心怡带着区块链技术构建的平台模型，以去中心化、开放、安全的模式特性，提高了算力，同时保护了用户个人隐私。
　　当然这是初代技术，被局限在很多范围和要求下，和后来成熟完备的sarb是量级上的差别。
　　不过当时施心怡的出现解决了汇美的燃眉之急，同时让梁思明见到这个美艳又聪明绝顶的人。
　　算得上是一见钟情，梁思明追求了施心怡半年，本来觉得胜券在握。没想到，突然一天，心怡开始拒绝和梁思明见面，甚至有了辞职的想法。
　　这让梁思明很不解。
　　一天，在常规会议结束后，梁思明让施心怡留下，梁思明看到施心怡眼中的纠结、慌乱，让梁思明很是心疼，“心怡，最近有什么事吗？”
　　“我……”施心怡不敢正视梁思明，大大的眼睛扑闪，“梁总，我只是觉得我们一个公司还是不要有太近的关系了。”
　　梁思明问，“为什么？现在才说？你觉得我不是认真的吗。”
　　施心怡的眼神停顿了一下，看来真怕是梁思明只是玩玩，并不打算娶自己。
　　梁思明看着眼前的施心怡，怎么看都是女神级别的人物。
　　为什么还要不自信。
　　“你……”
　　梁思明正想说话，施心怡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不好意思，”说完，施心怡从梁思明身边快步离开，径直走了出去。
　　这……怎么回事。
　　为什么施心怡变得这么“怕”自己。
　　既然她现在不想说，梁思明就等着施心怡的答案吧。
　　梁思明从会议室走出来，乘内部电梯，一楼的司机已经就位。梁思明上车的时候，看到公司侧门有个熟悉的身影。
　　凭借着男人的第六感，梁思明悄悄地跟了过去。
　　施心怡正和一个年轻男人纠缠不清。
　　“你用这个完全没问题，有大bug被攻击我帮你补上也没问题，但是，你在瞒我什么？”
　　原来是这样……梁思明在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
　　看看时机差不多，梁思明走上前，把施心怡拉到身后，“你好，有什么事麻烦好好说。”
　　眼前的年轻人看向梁思明，“你是谁？”
　　“我是……”梁思明看着他，有些愣住，怪不得要戴帽子，这个人也太好看了点吧。
　　梁思明忍不住看着，差点忘记自己是来英雄救美的。眼前的年轻人五官深邃，不知道是不是混血，像精雕细琢过的精致眉眼配上清澈的眼眸，清新明亮的纯洁让人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我是汇美的副总经理，你是？”
　　江匀看到自然抓住施心怡手腕的梁思明，再看到施心怡躲闪的眼神，眼神有些暗淡，“我是心怡的朋友。”
　　梁思明顺着话头，“哦，那有话好好说。”
　　施心怡快速走到两人中间，迅速离开，“梁总，我们先去吃饭了，再见。”
　　梁思明挥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