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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狸与孔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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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九条尾巴的大狐,那狐狸除开眉间一道红痕,身体其余各处皆为雪白。
它轻巧地跳下地,化作人身。
那是个穿红衣的男人,披在身后的卷发半扎半披地束了个松散的马尾;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似有若无闪着狡黠的光,眼尾处还勾了一抹浅淡的红。
不等男人开口说第二句话,秦昭便已快步上前扯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死狐狸,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跑出来了,在神山上我奈何不了你,但是在这里,你最好做好死的觉悟。”
男人被他拧得面孔扭曲,连连求饶:“行行行,小祖宗,放开放开,疼死了。”
秦昭闻言,又重重拧了一下才松开手。
男人捂着耳朵揉了半天,一边揉一边对夙秋和庭墨说:“我平时可不是这样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允寒,是神山上的九尾狐。”
秦昭看了看萧允寒,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人,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事,匆匆问道:“光顾着说我了,你们的名字呢?又是何方人物啊?”
“我叫夙秋,不算什么人物。”夙秋淡淡地回答道。
“我是庭墨,蛇妖。”庭墨回答。
“修道的人类为什么会和一只妖怪同行?”秦昭奇怪道,“明明应该水火不容才对啊……”
“这很奇怪吗?倒是你们,明明是一对冤家,却没有打得你死我活,这才奇怪吧。”庭墨白了他一眼。
“早就你死我活了……只是我都让着他,不然他哪能近我身。”萧允寒幽幽道。
这句话一出口便激起千层浪。秦昭几乎是要跳起来强行给萧允寒开颅,甚至连武器都紧紧握在手里了。
“那你可以试试不让着我啊!”秦昭挽弓搭箭,干脆利落地一箭射出。
萧允寒匆匆侧身躲过,利箭擦着他的头发飞过,最后嵌入洞壁的泥土中,只留一截箭尾露出。上方洞口泥土簌簌掉落,垂下的藤蔓摇摇晃晃。
这洞没塌也算是结实了……夙秋这么想着。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小祖宗,你再打下去,这洞都要塌了。”萧允寒看着那支箭,心头一阵寒意。
秦昭收起弓,换了一副笑脸,对着萧允寒勾了勾手指,“那你过来。”
萧允寒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就在离秦昭不到一米的距离时,秦昭伸出手,指尖凝了蓝色光球,萧允寒面色大变。
“又是这招?!”
“嗯哼。”
萧允寒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跑。接着便是秦昭的一团又一团光球连续攻击,萧允寒看上去十分熟练地躲避着,碰到洞壁的光球立即消失,没留下任何痕迹。
夙秋只觉得他这一趟下山根本就是错误的。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降妖除魔,却误打误撞招惹了两只妖怪,偏偏庭墨还是个好胜心强的,不逮住那树精誓不罢休。
于是在秦昭单方面殴打完萧允寒之后,又和庭墨在洞穴里互相吵了半个时辰的架,夙秋没能坚持到他们吵完的时候,先一步出了洞穴,根据庭墨的说法在周围巡视。
但恶妖没见到,却看见村里的那位老者在不远处东张西望,身后还背着一个竹篓。
老者似乎见附近无人,便径直走向伽蛮山深处的山谷中。
夙秋悄悄跟了上去。行至深谷中时,天边已是暮色,而老者则在一棵巨大的树前停下;那树生得突兀,数十根小臂粗的藤蔓垂下,有些藤蔓没了下半截,正痉挛着,断口处淌下白色的液体,细看其余藤蔓竟还在如蛇一般扭动。它的身躯与其它树木相比,不论是哪处都显得过于巨大了。
老者把竹篓放在地上,低声默念了一句什么。
粗|大的树根开始扭动,树枝簌簌抖动,树干开始变小,藤蔓回缩;一棵树逐渐变成一个人类的模样。
“爹,他们伤我,您为何还畏手畏脚不肯帮我!”那人一见老者便急匆匆地喊道。
老者叹息着,抚上男人的脸,“阿霖,若你不杀人,是不会有谁来伤害你的,听爹的话,不要吃人了……”
被称作阿霖的男人把头一偏,语气激烈地说道:“那是我所需要的力量!若我不吃人,很快便会衰竭死去,难道您想看着自己的儿子再死一次吗?!”
老者瞳孔一颤,随即无力地垂下双手,“那一筐鱼,你先吃着,等明日爹就给你带人来。”
男人满意地笑了起来,“爹,明日我会进入这山谷最深处养伤,若是您带了人来,可别忘了我不在这里。”
老者点点头,随后看着男人重新变回巨树。他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
夙秋见老者转身准备走,于是匆匆赶回洞穴里。
“你去哪里了?”一见夙秋回来,庭墨便立刻问道。“那狐狸和孔雀都走了,说是要去找树精。”
夙秋没有回答,自顾自把方才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庭墨。
“什么?!你说老头他自愿把人带给树精?!”
“我不清楚下一步他会怎么做,不过他一定会先抓一个人。”夙秋说道。“先赶回去吧。”
他轻盈地跃上洞口,庭墨变回蛇形钻入夙秋衣袖里。一人一蛇紧赶慢赶,总算赶在老者之前回到村子里。
当老者回到家中,夙秋已经睡下了。
他缓步走到夙秋身边,将手中一个小香炉放在干草席上。
“抱歉了,就这么睡下去吧。”老者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夙秋猛地睁眼,直起身屏住呼吸查看那小香炉。
香炉里燃着香,那香只剩最后的一截,很快便要燃尽了。
“是迷香……”庭墨出声提醒,接着便昏睡过去。夙秋感觉到庭墨正慢慢滑下自己的手臂,他接住庭墨,小心放在干草上。
此时夙秋觉得眼前微微模糊,大脑越发昏沉。
这香居然烈到连屏住呼吸都不能抵抗?!
“唔……”夙秋极力想保持清醒,却不能让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往上抬哪怕是一点点。
他再也支撑不住,头朝下一栽,跌入了无际的黑暗里。
“醒醒,喂!醒醒!”
声音悠远朦胧,由远及近传入夙秋的耳中。
“他还能活着吗?被那香侵蚀成这样。”
谁在说话?夙秋满心疑惑。
“若是他还不能醒来,那树精的下落怕是也从此难以追寻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那不行!喂,别装死啊!”
太吵了……夙秋不由得皱起眉。
接着他感觉到有人在掐他的手,力度堪比庭墨受惊缩起身体时,差点绞断他手臂的那次。
为了避免少掉一块肉,夙秋猛地睁开了眼,空气灌入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
“醒了?”方才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出现,夙秋不由得转过头,只见秦昭的手还在他的手臂上——那一片区域的肉已经被掐的艳红如血,只怕是再来一下,这手臂就会多出一个血流如注的伤口。
在秦昭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薄唇微微上扬,鼻梁高挺;是个很温柔的长相。
夙秋还没来得及问男人的名字,男人便已经开口:“我叫司禹,是路过这附近的散仙。”
是已成仙的人?
不知是否是错觉,司禹在自我介绍时,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迫切,迫切夙秋对他的名字作出哪怕一丝反应。
而夙秋只是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注意到了司禹眼中的迫切,疑惑地歪了歪头。
司禹笑了笑,收回目光。
“司禹的医术可高了,是他把你和那条蛇体内的余毒逼出来的,不然你们就死了!”秦昭用下巴指了指夙秋身边的一条白蛇,“萧允寒和我离开洞穴之后就再也找不到树精的踪迹了,之后他就在留下树精气味的山谷里闻到了你的气息,一路追着这气息找到了一间屋子,正巧我们到的时候有个老头在试图把你拖走,我就施了个法术让他睡一会。
“之后你怎么叫都不醒,我又看见你身边放着个香炉,随手抹了把香灰才发现那个香炉里的香会侵蚀身体,不出一晚就能让人丧命。”
秦昭挨近夙秋,一脸坏笑着说:“所以,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要你把树精的下落告诉我,我就当你还了这份恩情。”
“……”
夙秋有些无语,他没管秦昭的催促,只是先讲起了老者和树精的关系,再讲他在山谷中所见的一切,以及老者最后把他当做目标,试图带给树精的事。
“这树精的道行绝非你们所想象的那么浅。”司禹说道,“说得我也想会会这妖怪了。”
秦昭大惊,“什么?!你也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司禹笑着看向他。
秦昭被他的笑容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摇头,“没……没有。”
“那便等明日那位老人去跟树精见面时,我们再跟着他,我会提前回到那间屋子里,充当人质。”夙秋思索了一会,提议道。
司禹眼里溢出一些担心,“你的身体可以恢复吗?”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