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鼠日记》小小人物

5、第四章

　　风回来了，带着往日的猖狂又多了丝温柔，在麦田里一遍遍游荡。遇见我，与我

　　打个招呼，拂过脸颊，轻轻暖暖。它看似那样愉快，但也许，是与我一般的寂寞吧！稻草人还

　　没回来，麦田里只剩矮矮的苗儿，间歇现出比苗高的野草。日子难以打发，大片大片的时间空

　　白，睡觉与看天成了每日的主旋律，风却仿佛比我还有耐心，一日比一日更加慵懒地走过麦田

　　每一个角落。当然，我其实是可以离开的，可以到处去游逛，去串门的，毕竟对大自然来说，

　　这算是个最美丽的季节，可是，不知怎么了，就离不开了。这片麦田，何时，已成为生命中的

　　一部分，想到离开，竟是血淋淋的疼痛。近日，农人来过一次，带着一个小小的女孩，穿着碎

　　花的裙子，一蹦一跳走过田埂，农人依然背着手，满意地笑踱着步子。我不敢出洞去，只是将

　　头伸向洞口，看着，那凝滞了的麦田因两个人的到来而突然鲜活起来。小女孩时而到东时而到

　　西，笑着跑着，手里捧着大把的野花，还不时回过头来向她父亲招呼。我羡慕甚而有些嫉妒，

　　她的自由，笑容，活力，亲情，那是我渴望得心都痛了的奢望，于她，却不过是足以忽略的理

　　所当然。我看着她将一朵花插在发上，冲着父亲甜腻地笑，撒着娇，爬上农人宽阔厚实的背，

　　小手紧紧圈住她父亲的脖子，农人大笑着，背着她，渐渐远离我的视线。泪，不自然地落下，

　　再也止不住地，湿了那看似晴朗的天。接连几天，我害怕洞□□入的阳光，害怕洞外的蓝天，

　　白云，害怕温柔的风，绿色的麦苗们。不敢出去，只能躺在潮湿的床上，嗅着洞里阴冷带土腥

　　的气味，感觉身体愈加沉重，四肢百骸侵入刺骨的冰凉，心，空得只剩黑暗一片。真的不知该

　　怎么办，就这么躺了几天，可是，还是忍不住对阳光，对蓝天，对麦苗的渴望，爬出洞去。以

　　为一切有了改变，却谁知，依然天高云淡，依然是狷狂略带温柔的风，连麦苗们似乎也都不曾

　　长高。于是，埋下那份绝望般的伤痛，笑着看向分外遥远的地平线。

　　随后不久，我去了一里外的一块油菜花田，金黄色的油菜花仿佛绵延到天边，油

　　菜花田里一股甜甜的气息，我撇了一根甜草放在嘴里轻轻地嚼，慢慢地在田里游逛，就像是在

　　我的麦田。自然，我不是因为无聊才会来这遥远的油菜花田的，若无事我是千百个不愿意离开

　　我的麦田的，可是那一次匆匆走过麦田的邻居是说他是住在这儿的。这些天，独在麦田里，心

　　里堵得慌，于是想起了一个许久不曾想过的词语“串门”。记得以前姑母是极爱串门的，经常

　　抱着些自己做的食物左邻右舍地乱逛，于是，那些邻居也经常性地回礼。那时，常常热闹之

　　极，每次出门，姑母总会拉上我和表妹，却撇下几位表兄，我一面略嫌麻烦，一面暗暗欢喜，

　　而表妹每次出门都会磨蹭一会，小心翼翼地穿上出门专用的衣服。那时，我们才多大来着，小

　　小的，连天空都不曾看全过，却常常自以为懂得了多大的道理。尤其是我，记得那时，像个傻

　　子似的，经常忧郁，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总之，仿佛自己经历了多少事的装作成熟，往往

　　用手抚头看看天，不理表妹在一旁轻轻地唤我。现在想起来，那时是多么傻，简简单单的一件

　　事便可以快乐或难过一整天。而如今，我却连一个可以“串门”的邻居也难以找到，这大概算

　　是自作自受吧，油菜花田的那位老兄是我已知的最近的邻居了吧，只好过了来，我并不急着找

　　到那位老兄，而是不慌不忙地晃着，时不时抓下一把油菜花嗅着。这块田不比我的麦田荒芜，

　　看得出经常有人侍弄，因此显得很热闹。土地是平平整整的，连田埂都是方方正正的，埂上野

　　草被踩得低低的，埂边长着矮矮的甜草，土地还看得出翻过的痕迹，田里的野草都被锄头砸

　　过，倒在田里等待腐烂成为肥料。不由使我想起了我的麦田里那比我高得多的野草，每次在麦

　　田散步时，我都不得不费劲地拨开野草艰难前行。当然，那些野草也是极为有趣的，金龟子，

　　螳螂兄弟最喜欢在野草上旅行，，瓢虫背上那七颗小星星不时划过，从一棵草到另一棵草地跳

　　跃。尤其是夏天的晚上，我想这世上除了我也许再没有谁见过这么美得麦田。清朗的夜晚，凉

　　风徐徐吹过散去一天累积的热度，银白的月亮散着轻柔的光，麦田里的一切因此而清晰可见偏

　　又些些朦胧，高高的野草里一闪一闪的光亮缓缓升起，在草间嬉戏，我走过去那美丽的小虫绕

　　着身盘旋，成千上万这样美丽的星星，我想就是天上的银河也不会比此时我的麦田更美丽，而

　　我，就是那上帝的宠儿得以一窥全貌。野草们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占了我大半的麦田，有一次，

　　麦田委委屈屈地告诉我说这里已经不再应该叫麦田，叫草田算了，风听了，一阵呼啸而过，麦

　　苗和野草一起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