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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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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与风不知闹了什么矛盾,其实他们之间的交流我真的不是很懂,但看得出风被稻草人
气的不轻,脸颊鼓得像夏日田里的□□,而稻草人得意地笑,脸抬得极高。风在瞪了稻草人一眼
后,又嬉笑着吹乱他身上的衣服,麦穗们拍着手起哄,稻草人气得脸微红,却又无可奈何。我看
着,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刚穿的新衣沾上灰色的泥浆,稻草人瞪了瞪我,撇过脸。
我躺在地上,并没急着起身,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天美得像一幅画,纯蓝色的背景上是淡白
的云,淡黄的麦穗,绿绿的叶子,还有偶尔飞过的雀鸟。老实说,这样的背景是极易让人陶醉
的,可惜,偶尔插进的对话会破坏这一种怡然。
“喂,死耗子死了没”说话的是一根极漂亮的麦穗,纤长的麦梗,鲜艳的颜色,饱满的穗
儿,只可惜有一张坏嘴。
“臭麦子,我很好,担心你自己吧,小心哪天成了田里的肥料”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
道。
与她斗嘴是挺有趣的事儿,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话,麦田里极少有麦穗能开口的,至
今,我也只碰见过两株而已。风与稻草人是从不与我交谈的,我问过他们,是不是因为他们不能
说话,但没有得到解答,因为问完后,他们有整整十天没理我,于是,我想这是个禁忌的话题
吧。
其实我并不是很热衷于谈话这件事的,更多的时候,我喜欢看天,看风嬉戏,看稻草人忙
碌,看草与花起舞。虽然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去收集食物,但我依然会空出时间做这些事。那株
麦穗常说我假充斯文,明明是只耗子,偏要扮诗人,她说的时候会轻蔑地瞟我一眼,然后撇过
脸。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话的,因为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而且,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吧?风是
最看不得我看着天发呆,每次都气呼呼冲过来,吹得我睁不开眼,不然就是吹起地上的泥土或草
叶重重地打在我脸上,前天我就被打了一次,现在脸还微肿呢。
我记得这个季节是最容易有串门的,而这次,真的好久好久都没人来过了。大概我早已被遗
忘了吧,其实想一想该有谁记得我呢,父母早逝,又无兄弟姐妹,被遗忘也是应该的吧!这几
天,常常做梦,梦到一些人一些事,感觉很久远的,然后我想起,那是我的从前。已经很久很久
不曾提起从前了,自从搬到我的麦田,从前就像被掩埋了,每日简单平静的重复,让记忆变得淡
漠,风云麦穗昆虫稻草人,他们从没问过我的从前,我也懒得起回想,去讲述。所以,就变成这
样,当梦到从前时,竟觉得陌生,仿佛那是别人的一部分。梦醒的时候,枕边湿湿的,我拒绝承
认那是眼泪,我说:那不过是口水,是的,不是眼泪。从前的一切仿佛被砍断了似的,都失去了
联系,就像表妹——那个爱哭爱闹,总是与我一起在田里捡拾麦粒的女孩,她今年多大来着,
看,我都忘了。昨天,也梦到一个小小的女孩,爱说爱笑,牵着我的手,童言童语地说长大要当
我的新娘,我是怎么回答的?我,好像是,唉!连昨夜的梦都忘了。
记忆越来越差了,是我越来越老了吗?要到死亡的时刻了吗?死是什么,姑母好像说过:
死,是一去不再回来,是再看不见他笑,看不见他哭,听不见他说话,是再也没有感觉。这就是
死吗?是吗?我本很想跟谁讨论一下的,可是,除了麦穗,再也无人与我说话了。而麦穗,她是
决计不讨论这话题的,我若说去,她定会十天不理我,也许,还会更久。其实这本就是个不需讨
论的话题,还是说天吧,还有夕阳。麦穗曾说过,她最喜欢早晨太阳初升的样子,那样的温暖,
我特地选了一天,早早起床,守在她身边,看她口中的旭日。阳光慢慢明亮,夜渐渐退去,寒冷
一时被温暖接替,我看见麦穗微扬起头,闭着眼,深深地呼吸。我却只摆了下手,爬回洞,睡我
的回笼觉去,后来我被麦穗狠狠地骂了一顿,可我真的真的不喜欢朝阳。反而,我喜欢夕阳,喜
欢在田埂上,看太阳在大地的那一头,簇拥着万千美丽的云霞,华丽地演出,然后向地的那头退
去,退去……最后,星子与月接管天空。每天的夕阳落山我总不愿错过,坐在田埂上,看着看
着,忘了自己的所在,仿佛我已是那绚烂云霞中的一朵。稻草人如果知道,定会嘲讽地笑,然后
抬起头看天空。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说什么,但绝不是同意我的想法。有时,我是很想问
问别人的,可是,谁让这麦田——它实在是偏远了些,又谁让,我对它——实在是太过喜欢了些
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