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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尊 青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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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二人便正经的扔在了义统帮马房班的一单独小间。只是凭空放下,宾客门徒杂役什么都不算。
没人管药探望,更没人教习武艺,长期冷落在义统帮偏僻的北角。只能日日闲看众多门徒清晨从旁经过叉草饲马,然后纷纷按部就班地离去又回来,到剑舞坪去上早课,到空地集合操练,到前山各自修行,所有人井井有条,就没他俩事。
尽管小屋里简陋得只有一板床一长椅一旧方桌,饭食却还是和义统弟子一样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比之山上强百倍。只是不能坐在食堂与义统帮弟子一屋而食,须等义统弟子吃好方能赔笑着领了饭再被轰出去,回房吃罢了。
三弟子不方便走动,整日闷躺在房里,时不时疯狂地冲着霜建发问:“为什么?我明明回答不想、不要,他听不懂吗,为什么连我一起留下?阿?为什么不杀我!”
两天后也不再吼了。。。隐隐感到其他人真的都不在了,‘天既留我,我应从。’平静的关在房里不出去。
反正没人看管,霜建就天天跑出去偷看义统帮修炼学招,饭点又带着饭回来合着三弟子一起吃,外面的事什么也不说,反正他脸皮足够厚,江湖的事更不多提,能有几个是好消息?
三弟子平静两天,也想学着霜建去偷师,多多益善。
起初凭霜建的熟悉诡诈没遇上什么阻碍,可底层弟子多是皮毛功夫,不见更多精妙,便胆大地去探那些导师练功。
结果偶尔被察觉,总是四霜建第一时间自顾自飞溜,不管某人腿残,单人无法跑脱。每每三弟子被丢下呆然当场,最后一人逮个正着,收场,结实的挨顿毒打,关到黑屋里禁食思过一天。几场下来腿伤复发,断肢处也时有电击样、切割样、撕裂样或烧伤样的幻痛。
故而后来三弟子便干脆还是闷进屋里,放四霜建一人出去游荡随便怎么都好。沉闷抑郁的小屋里,燥热伤痛的风半月吹过。。。。。。
约是进义统帮的第十六天,早上突然闯进来不少义统的人,不由分说飞速打扫了二人的房间,又新布置了很多生活用品,随后走光了。上午天觉便来了,随行不少武林人,把二人层层围在中间。
天觉恳切关心地将二人好一通慰问,也容不得三弟子插上几句,又问两人义统帮功夫学到几层,主动承诺等三弟子伤好后亲自督导二人武艺的学习,狭小的屋里一时挤满了人,光是体气就让人闷汗,说了几句祝他们早日康复,期待下次再见,不多停歇又浩浩荡荡领着一行人走了。
走后一切又都回归从前,但留下的药品生活品并没撤走,日子可算又大大改观。
又过了三日,道教掌门青悠一行也在天觉陪同下来看望二人,谈笑之声渐渐传来。
“。。。天觉帮主德语感化,果然导人有方,佩服。”“惭愧惭愧。”听得里面三弟子又一阵皱眉,翻身装睡,说话间四五人进了屋。
霜建不敢怎样,上前热情接待问好。“要说到德化育人,在下那点本事哪比得上身为道教掌门的青悠道长您呢,实是日日规劝,时间之效罢了。”“帮主过谦啦。哦?这就是那两人?”“正是。”
“看着有缘。。。”青悠叹道。
“道长?”天觉声音微微有些紧张。乍听之下,三弟子也不禁回头瞧去:‘他这话什么意思?天觉紧张什么?’
来人青悠一副闲暇舒适的样子,四十出头,五岳冠,一身海青。
“这两人颇具仙骨,应适清修学道,不知帮主以为呢?” 青悠安然而笑,适才提及似论烹制饭汤般,只是随口而言。
却看天觉听明后,原本略担心的神色一下转为大喜:“当然当然,原来道长体怀我帮,有心导化他们,那再合适不过了。修身养性历来道教最善,掌门您诲人不倦,由您导以正道,莫不因其才而成之。道长今日之举,实乃功德无量。”
“呵呵,帮主抬举了。谁人不知那日最危之时是您挺身救人,这才是最重要的啊。。。德化虽巨,您不救人在先,哪有贫道今日行善?怎敢掠人之美,功德自是帮主最上。”“道长为上”“帮主为上”“还是道长为上。。。”。。。
于是三四弟子被迫南行多少路,七转八转入了山,又莫名其妙地到了道教门下。
一样是一间小屋里放着,再没提正式入门为徒,不过看待遇更似对雇来的苦役,却奇在竟再没弟子来找茬欺辱了。
住哪无所谓,伙食是真可怕,天天只有稀粥白菜,顿顿不变。且不可白吃闲饭,三弟子暂时没让怎样,霜建则每天必须出去做事,往往什么都得干,一天下来了累不行。
虽然没人帮忙,伤口全两人自行料理,但青悠吩咐给了三弟子一些药,用着很好使。在霜建尽力护理下,三弟子一路颠簸后再次复发的伤暂时得以修养,甚至连无名而发的幻痛也减少了。
自从八月里来了道观里,青悠每晚定时亲到三四弟子房间探望。
有趣的是这个青悠掌门贤德威信,哪哪都好,就是时常醉酒。
第一天傍晚,青悠抓一空酒坛半醉着踢门而入,指着三弟子狠狠教训道:“你--小子,没出息!#%^$$……”见到三弟子就是一通骂,没招没惹地耍酒疯。
四弟子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也不帮三弟子,该干嘛干嘛。三弟子气得半死,大喝道:“你有病呀。不像话,你凭什么骂我?”青悠却像是没听到,还是自顾自地骂,丝毫没受影响,一副来了就要骂到尽兴的势头,和白天谦虚谨慎、和蔼可亲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三弟子想打又知道打不过,嘴笨还回骂不了,只能认了,索性坐在原地随他骂。
第二天傍晚,青悠醉个半死又来了,脱口而出第一句竟和上次开头一摸一样,恶狠狠道:“你--小子,没出息!”后面则是嬉笑怒骂什么都有。三弟子见青悠这般骂自己,心道:‘难道他是想点醒我什么?’
可三弟子毕竟无意自我检讨,很快得出结论:青悠骂的根本就毫不沾边。
不能把青悠怎样,又顾忌道教,三四弟子心有不甘,也只能忍着。
几乎每天傍晚青悠都会定时出现。来了就是一通骂,每每第一句总是“你--小子,没出息!”,从来不变。然后就现场发挥,往往信手拈来,天天不重样。-_-||||骂够了便又会七摇八晃自顾自地离开。
于是,就见青悠平日坚持无为的原则而且身体力行,什么事情都能办好,道观里无人不敬之若仙;傍晚却狂饮醉酒,不拘严格的礼节规范。
公众竟也熟视无睹,认为掌门饮酒、行事自有分寸,不必为他近来时常体贴异教恶少担心。可三四弟子就郁闷了,整日被他气个半死还没地说理。
如是乱骂了几周终也来的少了,似是教里忙了的缘故。
其间一次,青悠骂着骂着突然扔下一本剑谱,狂傲地道:“道术精妙,常人不得。我很同情你,今日大发善心,赏你学一套别派之作!”
三弟子虽觉受辱,还是拾起剑谱看了看,不禁气愤地道:“《独臂九剑》?搞没搞错!”明知我残缺的是一条腿的说。
青悠满不在乎道:“无所谓,差不多。。。”哪能呀。—_—||||
趁机又对三弟子好一阵嘲笑讥讽,骂的更凶了。。。
扔下的那本剑谱如一叠草纸捆成般,破破烂烂。里面潦草不堪,字迹歪七扭八,到处是胡乱涂改,语句亦多有不通费解,根本不似一本正经能看的书,三弟子读了几遍琢磨不懂,估摸着青悠没那么好心,八成在耍自己,便没再理会,放着犄角落尘。
还好后来教里确是忙了,再没空欺负弱小,总算来得少了些。约减为五天一次,合着他是有空就来骂。—_—||||||
来道教约两个多月时,一天,青悠又来了,抱着半坛酒,喝得比往常更是醉。
“我是堂堂道教掌门,位尊势盛,世人敬仰。。。”青悠倒是这回他不止骂三弟子,连着又开始炫耀起自己身份非凡了。三弟子心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知脸皮几重厚。’
“道教武功精妙,教徒无数,绝对的武林大派。。。”青悠这次带着酒,舒坦得很,估计一时半会不打算回去了。三弟子打个哈气,暗自叫惨‘往往复复,有完没完?’
“今日道教和义统帮结盟,强强联手,以后必定威行天下,到时我看何人不惧,谁敢不从!哈哈。。。为道教,武林联盟,我和天觉帮主干杯!”说完,青悠一口灌下,又喝了不老少。三弟子有点明白了,‘怪不得道教前阵子可劲闹腾,忙的不行。’
今天,道教正式加入了声势浩大的武林联盟,成为如今除义统帮外第四个成员。
青悠痛快,一劲大笑,边说边继续狠喝,刚天黑,竟在三四弟子的房里醉倒了过去,不省人事!
霜建上去试了两下,根本就昏睡不动,便把握大好机会,将青悠身上东西全寻翻个遍。
几叠不能看的废纸集子,三把不知开哪的黑色钥匙,竟还从他怀里翻出一厚摞银票,约有三万多两!最后全身哪哪都翻下来竟有五万多两。
‘天,他一穷道士,哪来这么些钱。’三弟子惊疑道。
霜建看青悠八成都没细数过一共多少的样子,心道:‘好心帮他分担点吧。’直接取了一千多两私扣下,其他则又大致还原了回去。分给三弟子一百多两,径直下山改善伙食去了。
而后青悠就很少来了,霜建也不再当苦役,拿着那些钱在山下经营着利钱,整日没事就下山买肉回来吃,饮食水平直线上升。当然是四弟子吃鸡翅、鸡腿,鸡胸,三弟子吃鸡脖、鸡爪、鸡皮,呃,日子好不快活。—_—||||||
霜建还细心地顺手偷来拖布棍钉上哭丧棒,缠上堆烂布条做成一个拐杖送给三弟子,出行方便多了。—_—||||
某日临睡,三弟子感到乌烟瘴气,原来霜建回来了。—_—||||身后还带了一女的回来,只见霜建恳求地建议道:“师兄,外面景色不错,你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大晚上的,什么意思?”三弟子一脸莫名。
霜建推着三弟子渐渐往外移:“真是的,你就不能识趣点,去散步啦。”一用力,将三弟子请出屋回避去了。
夜湿地冷,蚊多虫扰,三弟子有室不能宿,只能将就一晚,在道观里艰难地乱转闲逛,其他道教弟子早就按时歇息了,偌大的道观里静谧无声。
这晚真是祸不单行,巧又撞上同样大晚上闲逛的青悠!
还好青悠远远背对着,三弟子转身想躲。
前面青悠感到来了人,回头道:“哦?原来这里只有你一人也有心散步赏月?”—_—|||
“。。。”三弟子怎好说自己是被轰出来露宿的。
青悠悠闲地扇着折扇,微笑着问候三弟子。
‘居然是清醒的,头次遇上。’三弟子吃了一惊,勉强搭了几句,预备离开。
身后青悠缓声传来:“你们两个改日受冠巾礼,拜入我教门下吧。”拜入道教学习道教高强的武功三弟子想了很久了,这个建议对他来说应该再好不过了。
三弟子却当头挨了一霹雳‘道教要梳道冠!那我成什么德性?’便直接地回道:“不了,我不想梳道冠。”随后到山后窝着凑合过了当晚。
没两天的午后,青悠改拿着半袋米来了,还是醉的,拉着三弟子去树林。
到了林子里,青悠取出一粒米,抬手一射,打在不远处一棵一人合抱的树干上,立时炸出盾般大小的坑!三寸多深。
三弟子惊骇之下,两眼大睁瞪向树又看向青悠,他原以为一粒米的杀伤力至多不过是碗般大小。
青悠反应平淡,开口道“这招叫白米飞射,粒越小效果越大,记住口诀:。。。。。自己练去吧。”转身离去几步开外,不见了。。。
‘好傻的招名。。。’三弟子默然原处叹着,日光渐稀。
此后三弟子便天天习练这一招,不过两月刚过,米全用光了,后山的小树林也全平了,这让三弟子很是苦恼。
大白天青悠出现了,竟然是清醒的。
三弟子趁机说:“没树可打了。” 青悠也不评论,只道:“嗯,去看看。”“这招效果不错,青悠,看。可总不能连后山所有正经的好树也这般糟蹋了吧。”三弟子苦笑着指着身后倒下的无数残树,不无抱歉。
青悠微微笑了笑,怀中新拿出半袋米,道:“这招半米飞可以使成这样的。”‘上次好像还不叫这个的,怎么又变名了?’三弟子无语,但变得全神贯注,不敢怠慢。
只见青悠从中取出一粒,搭在食指上,拇指轻一削,化成两半,一半落回袋中,一半持着转手又是一发,急速而逝,不知落向何处,三弟子感到脚下嗡然作响。
然而随后,什么都没发生。三弟子仔细将倒在小坡近处所有粗树干又扫看一遍,不自觉笑了,确实没有半分变化。歪头心想‘什么呀,什么都没变。’
青悠也是一笑,道:“再看看?你放眼所及的土地全部少了一寸。”
“不可能吧!”低头看脚下,齐刷刷多了一条线,前面的地真的陷了半分,“难道。。。”
刚刚注意力全放在倒下的粗树干上,又站在坡上,若真是地本身浅了,纵浅了一寸之多完全没留心之下也很有可能看不出。三弟子不禁倒吸一口气,心中肃然起敬:‘是真的。’
“等等!青悠,这么说你实力其实比天觉高吧?”三弟子有了重大发现,激动地道。
“哼,论武功江湖上比天觉高的多的是,我和天觉本就不是一个层次。”青悠自嘲地笑了笑。
“那为什么你不反他?你联合其他高手一定可以的。天觉阴谋称霸武林,他已经害了很多人,必须阻止他。” 青悠的回答让三弟子更疑惑了,但忍不住热血沸腾,‘太好了,原来天觉武功并不高,有很多高手都比他强,这下好办了。’
“我知道,但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民心所向,其势难当。否则何须我,大家早出手了。”青悠没再多说什么,走了。
三弟子一肚不解,看着青悠留下的半袋米,久久说不话来。
想不到霜建后来在山下泡女人,时不时就来抢房,三弟子只得又不断露宿回避,可眼见霜建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三弟子不能忍,便坚持留在屋里不走。
霜建就对三弟子道:“赶明换了下个,这些女的随师兄挑,怎样?”说完调侃着一眨眼,很是满意。气的三弟子一时无话,最后叹口气,道:“敌强我弱,你志不在此,我可以不管,但你就不能正经点吗,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霜建愣愣地转转头,黯然道:“师兄。。。”
三弟子拍拍霜建的肩,道:“算了,你答应我,改日为我找把好剑来,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灭门那日三弟子的剑被打飞无法寻得,好久没能再练剑了。“嗯。”。。。擦着任柔藤死缠却呆立原地的霜建,三弟子自己走出了房门,门外已黑。。。
山里的季节总比外边晚些,已是初秋却还像是未走的夏天。
二更人定,浅露微风,虫鸣叶静,朗月于空,白水泻地。三弟子独自走在静静的回廊下,难得闲心地欣赏着院中的山石荷塘,如同在回首自己的一生。
正感叹,遇上了正在屋顶上喝酒的青悠,没等三弟子掉头逃开,只见青悠踢坛一跃,飞身落在三弟子身前。后面坛倒酒注,直滚而下略晚着地,传来脆裂四飞之声。。。
“当掌门就是好呀,可以。。。可以。。。又能。。。还能。。。”青悠身上还是正襟海青道袍,神色虽醉也很谦和有礼,说起话却是絮絮叨叨,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
三弟子不作理会,当下转身飞逃,青悠一手抓住他肩膀,巧劲一顿双双即停,似醉似醒看向三弟子道:“干脆。。。掌门之位让给你来做,如何?”一脸诡笑,坏笑得竟有些得意。一时沉默。三弟子吓一跳,跑开了。
第二天上午,三弟子绕出山回到房前,一眼扫到房门大开着,过去一看,里面没人。逼至门口再看,屋内并无异样,只是霜建、昨晚那柔藤娇女都没影了。
‘难不成这快就下山找剑去了?’三弟子没多想,进屋躺下,‘先调歇一下再说。’半睡要睡,忽听门外人声嘈杂。
慢慢起身,一开门,门前围了一大帮道教弟子,杀气腾腾。
“果然是魔教妖孽,不容姑息。说,你们对掌门下了什么妖毒迷术,使他突然发疯说要传掌门之位给你四师弟!你四师弟人呢?还不快把他交出来!”一年轻道士怒喝道。
‘晕,不是说传位给我吗?又变成给小四了?’三弟子无语郁闷,轻哼一声:“我也没看到。”
“他是你师弟,你不知道谁知道!休得诡辩,我看这等妖言蛊惑的劣行你也逃不了干系,干脆先将你也抓了再说。”三弟子从不白日外出,他们并不认识,但既是那霜建的师兄,肯定也是一路货色,因此来人直接断语。
‘不是吧?杀人灭口呀?’青悠的米三弟子早就练光了,本事长了不少,可如今手无粒米,身负残腿,不定打得过这么堆人。
‘可恶,小四不回来不会是早听了风声不敢回来了吧?’三弟子忽然明白了。
正火药味浓到一点就着时,远处道坛的分灯突然被点燃了,继而全坛之灯亦然,击金玉之声传来,然后漱水声。。。这代表有贵客来了。
道士们都知怎么回事,只是没想到这么赶,便急急退去了。
原来今日义统帮的使者要来,年长的道士各司有职,早就都去迎接了,故而真正来的只是些小辈,现在使者已到,说什么也不能这会动手惹事,只好先都撤去。
一回头,人声渐聚,去而复来,原来是使者指名代表义统天觉帮主先要探望两个迷途的羔羊。这羔羊不多说,指的自是三四弟子,霜建不见踪影,小徒径直跑来寻三弟子面见去。
这义统使者是何人,大家心里有数吧。正是前面出现,今又好久不提的谍报女首、天觉的九女儿-----九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