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缘》肖和

52、重逢

　　顾楠重新回到了城市里，她面试了新的工作。新工作非常忙，常常要工作到半夜三更。她忙得昏天黑地，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当有同事哀嚎工作累死人的时候，顾楠也跟着应和两声。但是，偶尔抬头，看到摩天大楼之间的方块天空，她想，忙点儿也好。
　　忙点，脑子就不会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这天，难得准时下班。顾楠回到住处，正巧她的合租人徐芳也准点下班了。
　　徐芳是她的好友。这次她工作的城市，就是徐芳竭力邀请她来的。正巧徐芳前一个合租人搬走了，两人一拍即合，合伙租房住在了一起。
　　只是大家都是苦逼的社畜，虽然合租在一起，碰头的时间却不多。像今天这样两人同时准点下班，更加是少之又少。
　　“来来来，楠楠，我给你下个好玩的东西。”一见到顾楠，徐芳就把顾楠的手机抢过去，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再回到顾楠手上的时候，手机界面上多出了一个软件图标。
　　“这是什么？”顾楠点开，看见自己的脸，“拍照软件？”
　　“是特效软件啦。”徐芳手指往下滑，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卡通脸，“前几天我在微博上看到的，我墙头玩这个软件，把自己变成小精灵，可笑死我了。”她熟练的点点点，“你看，这样就变成了无敌可爱的小精灵。”
　　顾楠一看，摄像头中，自己的脸变得扁扁的，脸像婴儿一样圆鼓鼓的，眼睛又圆又大，足足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小，而下巴尖尖的，耳朵也是尖尖的。
　　“我来录像，你一讲话就会变成小精灵的声音哦。”徐芳兴致勃勃。
　　“我肚子饿啦，先吃饭。”顾楠说道。
　　“我肚子饿啦，先吃饭。”手机里放出来的是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顾楠吓了一跳。
　　徐芳哈哈大笑，“怎么样好玩吧。”
　　“好玩好玩，我也给你拍啊。”顾楠拿过手机，对着徐芳也是一顿猛拍。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阵，直到饥肠辘辘，顾楠去煮泡面，徐芳还意犹未尽地翻看着手机里的录像。
　　顾楠正把调料包加到锅子里，忽然听见徐芳大呼小叫：“楠楠，楠楠，你过来，你过来。”
　　“干嘛，面要煮烂了啦。”顾楠走出厨房。
　　“这是谁啊，这侧脸，这脖子，啧啧啧，绝啊。”徐芳指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眼睛发亮。
　　“什么？”顾楠凑过去看，却是一愣。
　　那是一个人侧脸的照片。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人的脸上，照得那人长长的睫毛根根毕现。然后阳光一路在那人笔挺的鼻梁和优美的嘴唇上留下一层光晕，最终淹没在脖子下方的阴影里。
　　那是一个足以让人捧着胸口嚎叫好看的侧脸。
　　一如当初她遇见时的那样。
　　那是苏幕遮的侧脸。
　　顾楠愣愣地没有讲话，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手机中有这样一张照片。
　　“楠楠，楠楠，快说，这是你哪里拍到的照片啊，这脸绝啊，不会是哪位明星吧。”徐芳兴致勃勃。
　　“我……”顾楠回过神来，“我也不记得在哪里拍的了。估计当时也就是随手一拍。”她轻描淡写。
　　“哎，真是可惜了，应该拍张正脸的。真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子。”徐芳颇为遗憾。
　　顾楠笑笑，不再搭话，回头走进厨房，“面好了，来吃吧。”
　　徐芳欢呼一声，放下手机，跑进厨房。
　　晚饭过后，两人聊了一阵天，各自睡去了。
　　顾楠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发愣。她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窗外的灯光。城市的夜晚，即使已经接近午夜了，依然喧嚣热闹的很，和小镇截然不同。
　　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盯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放大缩小，放大缩小，看得仔细。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苏幕遮，当时公交车上惊鸿一瞥，花痴大发偷偷拍了照片，没想到这竟然成了她拥有的关于苏幕遮的唯一的照片。
　　顾楠的手指沿着照片上人的轮廓来回摸索，又不自觉回手摸向自己的颈间。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一条细细的彩金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刻着波浪形花纹的银色指环。
　　曾经，她和徐芳打电话说过关于苏幕遮的时候。但是后来她旁敲侧击过，徐芳却一口咬定，她在暮云镇的时候从来没有打过电话。
　　而当初她离开时，外婆也只字不提苏幕遮的事情。
　　似乎，记得苏幕遮的，只有她自己。
　　顾楠久久望着照片，露出怀念又苦涩的笑容。
　　——苏幕遮。
　　苏幕遮。
　　苏幕遮……

　　新工作忙着忙着，时间就飞逝而过了。冬去春来，四季荏苒，一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明天你给我一定要去。”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生气了，“就是去看看。”
　　“妈，我真的很忙，实在是没空。”顾楠无奈。
　　“忙忙忙，你不是攒了那么多的年假没有休，休个假总可以了吧。”
　　“妈……我不想……”
　　“什么不想，去年你说要专门新工作，我答应了。这新工作都稳定下来了，你还有什么借口？！”
　　“我真的……”
　　“反正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妈……喂，喂喂……”顾楠无奈地放下电话，满脸的哭笑不得。
　　“怎么啦，你妈又让你去相亲啊”徐芳在一旁幸灾乐祸。
　　“哎，躲也躲不掉啊！”顾楠哀嚎，郁闷地在地上打滚。
　　“其实说真的，我觉得你去看看也没什么。我们这些社畜，要是不相亲，真没有其他认识异性的渠道了。”徐芳劝道。
　　“我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只想和工作谈恋爱。男人？那是什么？能吃吗？”顾楠哼哼两声。
　　“哈哈哈，说的也是。”徐芳哈哈大笑，忽然话题一转，“不过我刚刚听见你妈提起年假，我倒是有点打算。”她眉毛舞动。
　　“去哪儿？”顾楠问。
　　“国外舟车劳顿，花钱也多。不如找个国内山清水秀的地方放松一下，也不用特意逛什么景点，就纯浪费时间那种就很好。”
　　“山清水秀……”顾楠脑中忽然奔出了一个地名，“那倒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哪里？”
　　“暮云镇。”
　　“我怎么好像听过啊，啊我想起来了，你说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前年你养眼睛还去了那里！”徐芳一拍手，拿出手机就搜索起来，“这地方看起来不大，不过到也挺有小镇氛围的，没有什么著名景点，人也不会太多。诶，这是什么？每年秋初有庙会……”她大喜，“就是这里了，人少，风景也不错，逛逛街，打发打发时间刚好。我们下个星期出发，还能去庙会凑凑热闹。”
　　“啊……你确定……要去？”顾楠神色微动。
　　“怎么啦，我看这小镇挺好的啊，而且你还熟，能当个半个导游，多好。”徐芳笑眯眯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们去请年假，星期六出发！”

　　从车站出来，顾楠抬头挡了挡扑面而来的阳光，深深吸了口气。
　　干净清爽的空气，碧蓝如洗的天空。
　　两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如此，两年后，她回来的时候依然如此。
　　时光，从来不曾在这个小镇上留下痕迹。
　　“恩——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很舒服啊。”徐芳在一旁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顾楠也笑道：“走吧，我带你去我外婆家。说好了，可别嫌弃啊。”
　　“不会不会。”徐芳挽过顾楠的手，“求之不得。”
　　两人说说笑笑，踏上公交。虽然说是休假，但是两人都行李轻便，行动十分方便。徐芳似乎是第一次到暮云镇这样的小镇，看一切都新鲜有趣，劲头十足。顾楠和她一路聊天，很快就到站了。外婆家的小院还是一如从前，只是草木都更加茂盛了些，远远看起来，房屋都掩映在绿色之中。
　　顾楠一到大门口就喊道：“外婆。”
　　外婆应声从屋里走出来。
　　徐芳也跟着乖巧叫道：“外婆。”
　　“诶，诶，来来，快进来，快进来。”外婆看起来十分高兴，眼睛都眯到了一起。外婆正在忙着做菜，徐芳一点都不陌生，一挽袖子就帮忙去了。顾楠也想帮忙，被外婆赶去二楼打扫房间。
　　其实房间里除了一点落灰，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她们打算在暮云镇上呆五天，这期间都住在外婆家。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她们吃过，徐芳就迫不及待地提议要出门逛逛。
　　看着家家户户种花养草，徐芳道：“这个地方真好，要是老了，就来这里养老。”
　　顾楠笑笑没有讲话。两人信步闲游，忽然徐芳指着一条羊肠小道说道：“咦，这里有条路诶，还是石板路。”说着，就朝小路上拐。
　　顾楠觉得眼前的路很眼熟，等走到尽头，看到那扇熟悉的铁门的时候，终于确定了。这里是罗非先生的杂货铺。
　　铁门上落着锁，往里面看去，小院里杂草丛生，屋子大门紧闭。
　　短短两年，已然物是人非。
　　“哦，这房子藏在深处，看起来好神秘啊。”徐芳说道。
　　“这里原来是一个杂货店啦。”顾楠笑道。
　　“杂货店？”徐芳失望，“哎，这个就一点幻想都没有了。”她拍拍手，往外走去。顾楠也跟着往外走，走出几步，她回头看去，杂货铺安安静静地，仿佛从来都没有人。
　　第一天，她们只在周围转了转。
　　天快要黑的时候，她们回到了外婆家。
　　顾楠依然住在自己的房间，徐芳住在她对面的房间。两人道过晚安，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她还没睡醒，已经被徐芳的敲门声吵醒。”楠楠，起来啦，该当导游啦。“她笑眯眯地探头进来。
　　顾楠哀嚎一声，蒙上被子，“你不说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晒晒太阳，睡睡懒觉的吗？”
　　“嘿嘿，这不是初来乍到，新鲜劲头还在。”
　　“好好好，主随客便。”顾楠满头瞌睡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我查了一下攻略，据说这里有家很好吃的糕点铺子，我们去尝尝。”从公车上下来，徐芳一边看手机一边拉着顾楠往前走。
　　这架势，反倒徐芳像是导游。
　　顾楠醒得太早，整个人都是蒙的。大脑一路放空跟着徐芳上车，又下车，见徐芳手中的手机，才慢慢觉得好像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她回首看了看自己的包里。
　　“我把手机落在家里了。”来来回回翻了几遍，顾楠终于确认道。
　　“啊？”徐芳闻言，“那怎么办？”
　　“我回去拿。你先去，回头你发定位给我，我来找你。”出门在外，没有手机，寸步难行。
　　“好吧，到时候你打我电话。”徐芳点点头。
　　于是顾楠回头，重新在公交站台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