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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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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子大风吹开了未合紧的窗户,窗户叶晃的“哐哐”做响,惊得叶轻眉从梦中惊醒,醒来之时,面上竟全都是热汗,而手脚却是冰凉。
自从有沈婉儿替代出现之后,叶轻眉倒很少能从半夜醒来,还是在做完一场些许记忆不清,只记得脉络的梦之后醒来,委实不常见。
刚点起了竹苑屋内的烛火不一会,就听见门口的小喜的说话声:“夫人,今夜起风了,奴婢进来帮你窗关紧一些。”
“进来吧。”
竹苑一直倒不将就半夜有婢女守夜,在叶轻眉这儿一直以来,都是遵循着到点就下班的制度,这估摸着也有一两更了,小喜竟还没睡?
叶轻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来喝,接着便问出了这个疑问:“你怎的还没睡?”
“公子特意吩咐,今夜他不在府中,所以让竹苑务必留个人守夜。”
小喜话音刚落,京都上空似乎像是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还关上的窗户看得极清楚,恐怖的很,连绵数里,紫光霎时间遍布整个空中,吓得小喜连忙上去关窗。
而紧接着便是“轰隆隆”贯耳欲聋的雷声。
入睡之时,是沈婉儿的意识,叶轻眉倒竟忘了今夜的一些宫中风雨,想着叶轻眉便又喝了一些茶,无奈的摇了摇头。
雷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是雨滴落在屋檐之上的声音,有愈演愈烈的情势。
“这雷公做法真真是将人吓了一跳,一点没准备的,但为什么放的这雷光总是比这雷声来的快,怪吓人的?真不知又是哪位负心汉发的誓!”
一旁小喜一边一一检查窗户的关着的情况,一边同叶轻眉抱怨着。
负心汉?这词用的还真是生动形象。
叶轻眉也是不禁笑了笑,随口解释道:
“什么雷公做法,负心汉的?首先光的速度比声音快,其次这积雨云产生了电荷,人还是导体,这才能劈到人。”
“啊?”小喜原也只是抱怨,谁曾想自家夫人回答的倒是认真,虽然很多时候小喜都听不懂叶轻眉的用词话语,但每次听来总觉得很对的样子:“为什么?我听以前老人说,有人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才会被雷劈中。”
天理不容的事?若真是,那皇宫里的那几位都该被雷劈一劈才好,也省的费劲了。
不过一想到言冰云平时也是做类似的事,手上鲜血诸多,还是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没任何科学依据的念头。
一时之间,叶轻眉竟不知用什么更通俗易懂的话去向小喜解释了,明明自己感觉已经非常简略了:“我是说,每个人都有机会被雷劈中,说不定被雷劈中的还是好人呢,只是可能他不凑巧又淋雨又站在了树底下,嗯……”
小喜努力消化期间,叶轻眉去房中一柜子下,翻出了两坛酒出来。
“这汾清果真香的很,不愧是陈萍萍陪嫁一起来的上好佳酿,还好藏了些,不然言冰云铁定不让喝。”
“夫人,你怎么又想起酒来了?若是大醉,可让奴婢如何向公子交代?”
叶轻眉向着小喜招了招手,小喜一脸不解,还是走了过去:“为什么要同他交代?”
“因为……因为公子是夫人的夫君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直以来的规矩啊。”
小喜觉着自家夫人常常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每个人都有选择做什么的权利,生而平等,没有贵贱,问个问题是不是言府按月都得发你例银?”
不是问喝酒吗?怎么扯着扯着到银子上了?
虽是奇怪,小喜还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听到叶轻眉头头是道的:“对嘛,虽然你们自称奴婢,但领着工资,其实就是一份职业,既然生而平等,凭什么一定要听旁人的意见?”
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样子,但又像是说的很对的样子,叶轻眉看小喜被忽悠住了,连忙指了指酒:“来吧,一起搬酒,喝点。”
……
……
“小喜,你怎么的喝酒,都一小口,一小口的,是打算养鱼吗?”
汾清这酒是清香型酒,确实对叶轻眉的口味,都已经下肚了半坛了,面前的小喜喝的却是极慢,一杯都喝不完,一看就是不常喝的。
叶轻眉也是许久未喝了,也是兴致突起,隐约记得上次喝酒还是在刚认识陈萍萍庆帝李云睿那会,来的不醉不归,也是这色香味三绝的汾清。
那时庆帝还只是个诚王世子呢,李云睿还都是个天真受宠的小公主呢。
当时本是没带李云睿一起饮酒的,谁知李云睿竟躲在一旁偷偷的喝,酩酊大醉,喝完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起,庆帝甚是宠爱李云睿,竟也只是口头责骂了几声。
说她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着一起喝酒?
李云睿当时便嘲庆帝说叶姐姐也喝,凭什么自己不能喝?
一脸子的不服气,回头倒自己生气上了,哄了许久才作罢。
谁能想,今时今日,庆帝也终对着自个曾经最爱的妹妹开刀?
寻了个忍不下的借口。
这自古帝王多薄情,曾几时,帝王也是多情之人出身,一步一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难不成真是皇位有种特殊的魔力?控了心神不成?
“夫人,你脸上都泛红了,少喝些吧?”
叶轻眉摸了摸自个的脸,确实发烫,难不成这沈婉儿身子喝酒这么容易上脸显现?这才多少酒啊?
“没事!倒是你,快些喝上!女人啊,还是得多练练酒量,这才不会被男人骗了去。”
说完,叶轻眉自个都笑了,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跟小喜说这么多,小喜又不懂,真是!不过这正是因为小喜不懂,有一些话才能肆无忌惮的讲。
“夫人,奴婢真是喝不下了,就便饶了奴婢吧,明个后个就算天天浇花,奴婢也认了。”
“好,小喜,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好好答,我便放你回去睡觉,若是答不好……”说着,叶轻眉将一坛放到了小喜面前:“我便罚你都喝了!不许养鱼!”
“夫人,你说。”小喜连忙点头,叶轻眉这样子在小喜看来就是分明醉了的模样,明明不善饮酒,这样子却是与能喝酒的并无二样。
叶轻眉笑了笑,仰头又是一杯下肚,这才开始提问:“你说,若这个世界是女人得了权利会怎么样?”
女人?权利?
从头到尾这词都是跟女人不搭的,若是中间再加一个男人,倒是才有点意思。
“小喜倒是听过以前说书先生的一句话,大抵的词记不得了,只记得解意就是……”小喜扮着说书先生的动作,大声说道:“母鸡不能打鸣,母鸡若是打鸣了,就会家业萧索。”
这个解意似乎在哪里听过,叶轻眉敲了敲脑袋,始终想不起来,但小喜的意思叶轻眉是明白了,恐怕那个说书先生就是在暗指女人不能掌权,若是掌权了,后果不堪设想。
也是,在这个封建社会里,最多听到的也就是男尊女卑的思想了,小喜又常年在言府做婢女的不识得多少字,没有多少跳出言府的眼界,能指望小喜说出什么来?
“你们是在说……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吗?”
门一下便打了开,露出一些风雨,进来,来人又赶忙将门关上。
是言冰云。
叶轻眉忽的站了起来,这大晚上言冰云该是刚办完公回来,因为衣角都被沾湿了许多,明显的很。
“这么晚,你怎么没直接回去睡觉?”
“若你今夜醒来,我猜想你定睡不着,便来看看。”
言冰云盯了盯桌上已经侧着放空了一坛的酒,果然猜得不错,自从知道叶轻眉之后,好好找了许多从前的资料来看,虽然叶轻眉如今面上不会在意什么李云睿庆帝的,但经历那么多,难免有一些伤怀。
特别是回忆中的两人自相残杀,总是一阵唏嘘的。
小喜也是一蒙,连忙行了个礼,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去,这速度大概是与王杨学的。
“你今夜去查的是吏部尚书颜府吧。”
言冰云的目光自然是被叶轻眉注意到的,第一时便试图扯了话题,还忙着将空的一坛试图放到地上去,藏藏,谁知却不小心被桌脚绊倒了似的,差点就磕到地上去,还好言冰云眼疾手快,接住了,谁能知言冰云不甚在意叶轻眉的话,直接直奔主题:“少饮一些无所谓,你喝成这样,脚下都无了分寸。”
不是吧,这喝酒这么上脸?就连言冰云也觉得?
“谁说的,我没喝多,我还能摸着鼻子转圈,再直线行走呢。”这显然是不信的,一般喝多了的人都说自己还能继续喝,叶轻眉又开始自己的自证之旅:“你不信,我给你示范示范。”
说着便要重新从言冰云怀中自个站站好,要开始去演示,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言冰云只能无奈摇头:“信了信了,你快坐下来吧。”
叶轻眉刚一坐下,便打起了言冰云的主意:“你是个比小喜能喝的,那你就接小喜的班吧!”
言冰云仔细瞧了瞧叶轻眉,脸颊微红,眼神略带着些迷离,动作与往常清醒时也多有不同,这就是真的已经喝醉了,这点辩人的状态,言冰云还有会些。
虽然言冰云知道自己酒量还行,但恐怕再与她喝两杯,真是要没完没了了:“我喝酒真的不厉害,几杯便醉了。”
“谁说的,我分明瞧见你从前在北齐当暗探时与那些上京公子喝过许多酒,还有上次在扬州,你也与尹仕喝过啊……”
这胡言乱语的……言冰云本想一笑置之,但……在北齐之时,分明叶轻眉还没出现在沈婉儿身体了呢?哪来的亲眼所见?
要见也是沈婉儿见到过啊,可是第二句话却说的是在扬州,这分明就是叶轻眉所经历之事。
“你尚未在北齐见到过我,何曾看到我喝酒了?”
“我真是看见了……”叶轻眉说得极其认真,趴在桌上,仰着头,像是没说假话一样,差点将言冰云的心说差一节拍,早知道从头到尾错就错在没能早些遇见,而随即又见叶轻眉笑着说了一句:“在梦中啊……梦中看见了,你就站在酒楼之上,还有几个举着酒杯的上京公子,但一下子我便瞧上你了,因为你长的最最好看……后来我走神了,差点被马车撞上,你还出手救了我,接着我便闻到了一身的酒味,定是喝了许多……”
言冰云记性一向不差,叶轻眉所说之梦,应该是说得是自己初次在上京救下沈婉儿那次,这才扯了后来许多的事,本来真是举手之劳,后来知晓沈婉儿是沈重的妹妹,便也默认了后来种种,说到一些利用也不为过。
但言冰云特别能肯定是救下的是沈婉儿,那救下后的道谢神态是沈婉儿无疑,若是叶轻眉说不定都不用救的,自个便躲开了。
也许是叶轻眉待在这副身体里,记忆混了吧?
“你喝了那么多酒,还能当时思绪都不带紊乱救下我,酒量肯定是极好的!”
说着说着,叶轻眉的身子往一旁歪去,还要另说着自己不醉,但身子直往地上倒去。
“阿叶,你还说你未醉?”
言冰云起身然后俯下身去,将叶轻眉抱了起来,叶轻眉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的样子,眉头略皱着,除了泛着红的脸颊,其余都像是丧丧的样子。
将叶轻眉放回到床上,正打算给之盖被子的时候,言冰云感觉自己手上湿润润的,一抬手,竟是一手的血……
“小喜,小喜……”
小喜似乎并未回去睡觉,一叫便叫了进来:“公子,是何吩咐?”
“阿叶该是月事来了,我现下不大方便……你来吧。”
确实不太方便,毕竟这结了婚,一次都未曾碰过的的,也是少见的很。
若不是言冰云对夫人处处周到,甚好,小喜都要觉得肯定是什么不相爱的。
“啊?夫人……我记得之前阿赢姐姐提起过,夫人月事一般都月初来的啊?现下都月中了……”
言冰云望了望叶轻眉忽然是觉得不对劲,连忙又多问了一句:“那这个月夫人可曾来过?”
“夫人心情一天一个样的,一会用我,一会又喜欢用阿赢姐姐,我这里,倒是未曾提及过。”
难不成……
“你现下连忙去请京都药局请大夫。”
这雨伴着雷声,都不见小的,京都的人今夜都人人自危,恐匀不出什么大夫,还是亲自去府中捉人来言府是个正经点子:“好好先照顾夫人,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