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十里红妆嫁言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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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上花轿的吉时要到了！”
说话是进门催促的翠竹，阿赢还在忙前忙后的帮着沈婉儿整理最后一点衣饰：“小喜，快将沈小姐的红盖头拿来。”
因为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梳妆桌前完成的，所以叶轻眉看的很真切，自己比起沈婉儿来讲，沈婉儿确实适合这种大婚，规矩甚多的场面，穿衣，妆发，仪态从头到尾都端庄的很，就仿佛操练过万遍的处变不惊。
“我走了。”
正当阿赢为沈婉儿盖红盖头时，一直未言的沈婉儿忽然朝着镜子的方向说了一句话，而阿赢看去时，镜中只有妆容华丽的沈婉儿：“沈小姐，你在说什么？”
镜中虚影的叶轻眉并未回答什么，反倒是异常沉默，沈婉儿这才朝着阿赢轻轻摇头：“你做你的，我自言自语罢了。”
阿赢虽是有些奇怪，但还是为沈婉儿盖上课盖头，掺着她起了来，外面闹闹嚷嚷的，锣鼓喧天，沈婉儿这才觉得有一丝的不真实，曾经那样遥不可及的言冰云，在如今，就可以触手可及，还能以正妻之名，名正言顺的嫁给他，这是肖想了多久也未曾得到的，那暗无天日的日子终究是值得等待的。
暗无天日，苦尽甘来，值得一待。
红锦的地毯早已铺好在陈园大门门口，沈婉儿远远得便能透着盖头的缝隙之中，看到一身绯红喜服的言冰云，修长的身子立于牡丹喜轿前，那与生俱来的独特清冷的气质，似乎一点也没变，到那挂着的淡淡的喜悦之情，又是沈婉儿从未看过的。
走近之时，言冰云才主动伸出手来去牵住来人的手，沈婉儿显然有些不适应，以前别说牵手了，见面都不太给眼神的。
这些不见得日子，言冰云和叶轻眉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下便抵得过自己一路跟随言冰云千里迢迢来京都。
上花轿之时，言冰云该低声提醒：“小心些！可饿了？轿子中偷偷准备了些吃食，可先垫垫肚子。”
那语气沈婉儿也是未曾有幸听到过的，这一大早的便忙前忙后，自古以来新娘在这一日辛苦一些也是值得，未曾想到，言冰云竟然如此心细，心细到此等程度。
顿时让沈婉儿不知如何应答，心中隐隐有些异样之感，想着便先松开了言冰云的手，似乎有些手足无措，随后自个进了花轿之中。
言冰云有一些愣神，这个身形是叶轻眉无错，但这个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但言冰云还是自己甩开了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兴许是今天，叶轻眉累着了，毕竟叶轻眉最最讨厌的便是早起了。
有次逗她早上起床，结果可生了一天的闷气，哄了许久，又被捉弄了几次才不计较。
一想到今后要与这么一个“不乖”的她共度一生，言冰云心里却没由来的欣喜。
也许上辈子真是欠了她一身的债吧！
在轿中的沈婉儿自行掀起一半盖头，低头看到了身旁用小篮子盖着的糕点，上面的字号标志，是晨起就去采买的满源斋的糕点，新鲜出炉。
沈婉儿虽在京都待的时间不算长，一直都待在小小竹苑，但多少也是认得满源斋的声名。
喜轿不知何时起了程，十里红妆，声势之浩大，引得京都家家户户都前来围观。
“上次京都这么盛大的亲事，还算得是范府声名大噪的范公子娶亲吧！”
“可不是嘛，你就瞧瞧这望不尽的嫁妆，这规格怎么着也得跟公主婚嫁有得一拼了吧？”
“这轿中坐的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听说，是鉴察院院长所收义女，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是啊，是啊，想这言府的小言公子在京都也算是文武双全，数一数二的贵公子。”
……
“啧啧啧……好大的排场。”
路边上的交谈的也毫不忌讳，隐匿于人群之中，又谁知哪位说的。
沈婉儿轻轻拿起一块糕点，举到了自己面前，未入口中，却觉清香扑鼻，似乎感觉是甜而不腻的。
但却迟迟不入口，反而，望着，不知想到什么，竟直接扔在了喜轿之中，顿时精致糕点被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回到言府，新娘是要先暂时待在内室，新郎迎客。
不知过了多久，叶轻眉再感觉自己有意识能够掌控身体时，揭开自己的盖头，似乎天色已经变暗了许多。
许是沈婉儿坚持了一天了，到最后实在控制不住意识了，所以才让叶轻眉有了些出来的空档。
但此刻的叶轻眉宁愿自己是个无意识的，随处飘荡的孤魂野鬼，起码也是自由的。
从来，未曾这般无助过。
因为原这副身子便是沈婉儿的，将心比心，若是他人夺了你的身子，最后却又不愿归还的心思，你是何感受？
内室是有镜子的，叶轻眉步伐缓慢，走向了梳妆镜前，似乎想再慢些再慢些！
“咚咚咚……”
此时门外一阵敲门声，婢女阿赢道：“沈小姐，是言公子。”
言冰云！
言冰云不过刚提了一些吃食进来，就被叶轻眉扑了一个满怀，这满满的熟悉之感，打破了言冰云整一下午的疑心。
“怎么了？阿叶？”
刚说完这句话，言冰云就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样，似乎带了一些不想诉说的情绪，夹杂着强大的不安。
“我好想你。”
“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想到阿叶也是如此？”
言冰云的似笑非笑的，语气也是更显然易见的宠溺，轻轻拍了拍叶轻眉的后背。
“我……”
与言冰云所说沈婉儿之事，自己又成了什么？本就是与沈婉儿之间私定的协议，若不是沈婉儿的消失，这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现世。
而如今正主回来了，自欺欺人的想法是否要正真放下了。
也许过了今夜，自个慢慢退出于这场闹剧才是正路。
想着，叶轻眉原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而言冰云缓缓拉开两人距离，今日的身着凤冠霞帔的叶轻眉格外好看，就是脸上与之格格不入的神情，眼带不知名的泪花，感觉委屈得很，有一种还未开始已经被自己蹂躏过的错觉。
今日也未曾欺负过她啊！
“可别哭，一会妆花了可怎么拜堂？”
心中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样难受，叶轻眉原是望着言冰云的，一时起，心绪翻涌，只得低下了头，而紧抓着的言冰云的衣角的手，更是紧了。
言冰云只听到叶轻眉低低的诉求：“能不能不成婚？”
这话叶轻眉说过许多次，次次都是玩笑收尾，语调从无今日的不自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不到的那种无力。
“到底发生了何事？平日你玩笑就罢了，今日这等重要日子，阿叶？”言冰云的眼神向来是期待，只是叶轻眉忽然身形有些站不稳，努力的摇了摇自己的头，一只手搭上自己的太阳穴，嘴中喊着：“言……冰云……”
“阿叶？阿叶？”
沈婉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随时能够被取代，而能够再恢复意识已是万难之事，似乎用尽了一身的力气。
“我没事。”
沈婉儿是被言冰云扶住坐在木椅之上的，只见言冰云微微弯腰，照顾之姿甚是亲昵，沈婉儿立觉不适，微微推了推。
“阿叶，你最近怎么了？上次我听范闲所说，你也有一次这个眩晕症状，到底怎么回事？”
阿叶？
这个唤法，难不成言冰云已经知道了叶轻眉所存在？
如果言冰云知道了叶轻眉存在？那就应该知道了自己消失的事情，而言冰云要娶之人，就是叶轻眉，若叶轻眉再度出现，将事情全盘托出，这婚是结不成了。
“今日婚事规矩繁琐，有些乏困。”沈婉儿一边应付答道，一边又伸出自己的一根食指，摸去了眼角淌了一半的一滴泪水，这情绪是不属于自己的。
言冰云还想在询问一些什么，毕竟叶轻眉的状态着实不太好，却只听外头阿赢道：“公子，吉时已到，前厅的傧相在催了。”
言冰云的目光还停在叶轻眉的眉目之上，神情很是不太对，一时之间竟忘了回阿赢的话。
沈婉儿叫他愣神，起身答道：“阿赢，你且进来帮我再整理一下。”
“是。”阿赢应道，这就进了来。
而言冰云还站在原处，沈婉儿也不是个笨的，言冰云一贯聪明，这么一来一回的与叶轻眉转换，肯定已经让他起了疑心。
想着，沈婉儿便尝试着模仿了一下，叶轻眉一贯与自己说话的口气：“我真是今日累着了，你此刻再不出去，可是想误了吉时，不想与我成婚？”
“你刚不是自己说要不想与我成婚？如今却把锅又甩我身上？阿叶你真是……”说着，言冰云还无奈摇了摇头，这回答的语气显然是暂时放下了疑虑，转身出了去还带上了门。
锅？
虽然沈婉儿不是甚懂言冰云口中所讲，但大概意思也是猜得出来，估计是刚才叶轻眉转换之时，讲了这么一句话。
阿赢帮沈婉儿整理了一下衣饰时，却瞧见沈婉儿一只手抓住了衣袖的一角，抓得极紧，都起皱了，似乎是生气之时忍耐着的动作，神情之间也不甚喜悦。
阿赢侍奉到现在，起码这段时间，沈婉儿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如果对一件事很生气，当时嚷嚷着便报了，惹她生气的那人总不会脸上光彩的走出她的视线范围内。
可是刚刚？
言公子对沈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并未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啊。
“祝二位新人，如鼓琴瑟，花开并蒂。”
这一个系列的流程，三叩九拜的，饶是沈婉儿也是受不住，头上的冠饰还重，好在言冰云一直多有照顾，才走完了全程。
沈婉儿第一次进到言冰云的卧房，此刻的室内的装饰是隐隐约约透着盖头能看清大概样子，喜庆的很。
入眼即红，还有入眼即缓缓走来的言冰云。
“公子。”一旁的阿赢呈上一托盘，前面放有秤杆，喜梳，还有合卺酒，言冰云慢慢挑去心心念念之人的“盖头红”。
“放在一旁，先下去吧？”
“是。”
虽然这流程未走完，不合规矩，但言冰云一向说一不二，阿赢也不敢多留，连忙放下托盘，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这是做何？”沈婉儿不是很懂，这流程还未走完，言冰云就让侍女出了去？
“我知阿叶你不甚喜欢规矩，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已撑了许久，怎么舍得你现在还在受规矩束缚？”言冰云于房中又另准备了一些吃食：“你今天都未曾好好吃过东西，黄昏之时，也未吃，现下吃些吧，垫垫肚子。”
确实，虽然言冰云准备了好几发吃食，但沈婉儿都未曾动过一点，就连今早轿子上的，也未曾入口。
可以说一天没有进食。
但看着言冰云处处为他口中的阿叶着想……沈婉儿显然是没胃口的。
整日都是阿叶阿叶的，这种感觉真是不妙。
“今后能不能别再叫我阿叶了？”
言冰云一下子忙着放菜的手一时顿住了，这个语气，和今晨给自己的感觉，以及近黄昏时的说话语气。
有一种感觉不对了的莫名烦躁。
“对了，前几日范闲还私下送了一个木盒子与你，你好像睡觉时落在我房中了。”
“什么？”
沈婉儿一下子站了起来，显然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睡觉时”，这意思也就是说叶轻眉已经用过这副身体与言冰云同枕过了。
但沈婉儿从来不是什么特别蠢得，显然知道自己的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有些失态了，立马解了释：“我就说这几日，怎么找不到，原来在你那。”
言冰云的瞳孔听到这话时，真的是恍然一变，
自己不过随口一试罢了，先前听叶轻眉讲过范闲送东西来，但具体是什么，叶轻眉说保密，若是叶轻眉听到自己问，定要笑一笑说出：这么心急于想知道？那便名日告诉于你。
而此刻言冰云快步走于那身穿喜服，却无一丝熟悉之感的人面前，清冷之声音似乎更显得无情：“你不是阿叶！”
沈婉儿原看着言冰云突然冷下来的神情是不解的，听到突然开口的声音，一下懵了，直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瘫坐在床沿边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十里红妆嫁言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