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非人〗血族》官冗从

14、扶郎花

　　索莱将手帕递给路奈，小少爷还未缓过来，直愣愣地回望他，嘴唇泛着水光；“怎么了？”
　　“小傻瓜，擦擦口水。”
　　索莱用拇指按了按他的下唇，路奈忍不住嘶了一下，哼哼唧唧的：“疼……”
　　“肿了，还有点破皮，我去帮你拿些药。”
　　路奈气得直嚷嚷：“这都是因为谁啊！你下次再敢不经过我允许就这……这样做……”
　　“就怎么样？”索莱似笑非笑瞧着他，“还想让我再来一次？”
　　“你信不信我罚你？”
　　路奈长腿一伸，靴底蹬在索莱膝盖上，“你欺负我一次，我就罚你在外面跪一日。”
　　“你舍不得。”索莱挑眉，早就看清了这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路奈：……三天不打你就要上房揭瓦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下不去手，深吸一口气，转而指责起索莱：“我还没说你呢，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爱笑啊！”现在这张冰块脸就和佛拜尔一样无趣，偶尔和他说话的时候才会鲜活一些。
　　索莱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路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他才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路奈的头顶：“人都是会变的，如果你喜欢，我以后会多笑笑。”
　　“我……”
　　“你歇着吧，我去帮你拿药。”索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转身出去了。
　　“谁要你特意为了我笑……”路奈嘟囔着，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记忆里索莱分明是个十分温柔的人，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四周都筑起坚实的堡垒，拒绝任何人的窥探。
　　路奈叹了口气，摊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等着索莱回来。
　　没一会，马车壁从外面被轻轻敲了敲，路奈以为是索莱回来了，没想到传来的是侍卫的声音：“少爷，佛拜尔想要见您。”
　　终于来了。
　　路奈压下翘起的嘴角，想了想还是捡起方才被扫落在地的帽子带上遮阳，出了马车。
　　“什么事？”路奈探出个头，没有出去谈的意思，更没有想邀请佛拜尔进来。血族的薄情寡义这时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虽然佛拜尔无微不至照顾他这么多年，在路奈眼里也不过是勉强能对他吐露点心声罢了。更何况佛拜尔敢对他生出那样的心思，这在小少爷心中的分量又要降一降。
　　佛拜尔能明显感受到路奈疏离的态度，他身为伊德达斯曾经的左膀右臂，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于是他识相的低下头，摆出一个臣服的姿态，以示自己的无害：“我决定去东大陆寻找莱芙莉，亲王殿下准许我在西大陆的这段路程与您同行，顺便保护您。”
　　“保护？”路奈抬高下巴，微眯的眼里闪动着探究的光，“只是保护吗？”他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在问佛拜尔，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您大可放心。”佛拜尔的下巴快埋进胸口里了，他憋着股气，很郑重地说：“如今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和外甥女团聚。”
　　“啊，然后过上平淡温馨的日子？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路奈语带嘲弄，“当初你以驳杂的血脉，轻松获得了大多数纯血觊觎了一辈子的位置，本来就是在钢丝上走路了，还不知道如何取舍，一朝失误，十年婢奴；
　　然后这几年为仆为奴的时光，把你的血性都磨没了，我甚至怀疑你惧怕我三哥，才会放弃这次翻身复仇的机会，我都把利刃送到你手上了，你却连挥刀都不敢。”
　　佛拜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尽管路奈只字未提他的外甥女莱芙莉，言外之意也已经很明显了。
　　复仇，他为什么要复仇？虽然三少爷被从轻发落了，可他早就让路德西尝到了苦果，不然也不会受到降为奴仆的惩罚，除非……
　　莱芙莉没有按约定上那样被送到东大陆！
　　佛拜尔握紧双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陛下、陛下答应我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路奈轻笑出声，“父亲当然不会，但是路途遥遥，谁也不能保证路德西会不会做些什么手脚呀。”
　　他故作惊讶道：“不会吧，你难道这么多年都没和莱芙莉联系过吗？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她失踪了吧。”
　　佛拜尔怔怔地看着路奈，天使面孔下是一颗魔鬼的心，“你分明……分明，”他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分明早就知道了，却故意现在才告诉我……”
　　“嗯。”路奈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那又如何，你现在有时间和我纠缠这些，不如早点行动，说不定莱芙莉还活着。”
　　佛拜尔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离开时黑袍扫地，风尘轻扬，恭敬的姿态不再。
　　“倘若你真心臣服于我，现在就能知道外甥女的下落了。”路奈中指和食指轮流轻点下唇，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莱芙莉，佛拜尔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唯一的女儿，一位柔弱美丽的人类。
　　当年，佛拜尔的父母因为身份、年龄、立场等差异分开后，他的母亲伊琳娜将军战死沙场，父亲悲痛之下远赴东大陆，人到中年才再次结婚，生下了女儿妮娅。
　　佛拜尔和父母关系融洽，即使在父母分开后也依然和父亲保持着联系，他总共去东大陆和父亲见过三次，第一次是父亲再婚，第二次是妮娅出生，第三次是父亲时无多日，将妮娅托付给他。
　　佛拜尔性格冷淡，却很重感情，他在东大陆陪着妮娅，直到她结婚生子，看着唯一的亲人生活幸福美满，才放心离开。
　　本来佛拜尔应该和妮娅再无交集，身为血族彻底斩断和人类的联系。这种和平的日子持续到八年前一天，一位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作为血奴被送到路德西的城堡里。
　　她简直就是年轻了二十岁的妮娅！
　　匆匆一瞥，佛拜尔震惊了。
　　他守着莱芙莉出生，自然知道女孩左侧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胎记。当然，它现在已经长到了半块钱币大小，这也不妨碍佛拜尔认出她。
　　那时候路奈还小，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路德西不愿意放人，佛拜尔没忍住动了手，路德西凭着血脉压制，才堪堪和佛拜尔打了个平手。
　　最后佛拜尔被罚做路奈的奴仆，路德西关了三个月禁闭。
　　好在亲王做主，承诺会安全护送莱芙莉回东大陆和妮娅团聚。
　　总的来说伊德达斯一碗水端得挺平，别看佛拜尔罚的更重，但亲王毕竟是放了一个人类回家，加上佛拜尔打的还是伊德达斯的亲儿子，能这样做已经是很仁慈了。
　　至于其中的猫腻，诸如莱芙莉怎么会从东大陆千里迢迢到西大陆成为血奴，回程中莱芙莉失踪伊德达斯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之类的，从路奈知道这件事情开始，就一直没有查清楚。
　　他有预感，真相揭开的那天，应该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
　　“主人，”路奈耳边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路奈回过神来，索莱垂眸看着他，眼里带着探究。
　　“什么，”路奈扫了眼他拿过来的药，“你其实没必要特意跑一趟，我又不是人类，这点小伤一会就好了。”
　　索莱用大拇指抹了下他唇上的伤口，路奈疼的嘶了一声。
　　“喂！”
　　“这不是挺严重，你都叫出声了。”索莱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腕，“回车里，我帮你擦药。”
　　？？？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

　　末了，车队准备的差不多了，亲王来给他的小儿子送行。
　　路奈瞧着跟在亲王后面的二哥，挑了挑眉。
　　他抢了这家伙一半的城防守卫军，还以为图会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不来了呢。倒是路德西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没来，出乎他的意料。
　　图·里那斯克雷站在父亲身后，对他弯了弯眼睛。
　　哦，路奈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在向父亲表现他的大度，在向路奈示好呢。因为赌气就不来，绝对不是图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会做出的事情。
　　这都不生气？看来是没真正触及到他的利益。
　　等这次任务回来，一定要想办法狠狠坑图一笔。路奈暗自琢磨着，图不生气，他的计划没办法继续进行呐~
　　“三哥怎么没来呀？”路奈挽着伊德达斯的手臂，眼里是纯粹的好奇，嗯，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亲王莞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哥什么德行，估计又是去哪里玩疯了，都忘了来送你，我差人去都没找到他。”
　　图随口接道：“我之前好像看到他去宝洁丽了。”
　　闻言，伊德达斯原本上翘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隐隐有动怒的趋势。
　　“你，马上去宝洁丽给我把路德西那个小混蛋带回来！”亲王指了个侍从，后者应了声，战战兢兢地跑了。
　　“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实在忍不住我可以给他找个干净的！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往那去，丢我的脸！”伊德达斯用手杖把地面敲得梆梆作响。
　　宝洁丽虽然是西大陆最大的“娱乐场所”，但是里面多为低级血族和人类，在亲王看来就是群脏兮兮的蝼蚁，看他们一下都是污了他的眼。
　　路奈边安慰父亲，边和图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在坑路德西这件事情上，他们真是十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