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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细雨的初秋清晨,天空阴沉,所有的商铺默契地没有开门,小贩也一个都没有,大家都躲起来了。大家都知道大规模的冲突要来了。以往,这是来自于预感。现在这是来自于确切无比的消息。玉子派人亲口告诉他们,明天不要出门。
她要用血与铁来结束她的悲与愤。她不想祸及无辜,请无辜不要站在她的不可阻挡前。
天亮到基本能勉强看见世界的时候。她亲自率领众人从西方集市和五号楼开始向西北方向围攻韦斯普奇的地盘。基于前一次的激烈冲突,韦斯普奇失去了大量的势力范围。她着手控制了他们。加上里奥尼家族提供的帮助和庇护,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这多值得高兴,可是她没有一点笑容。既不能喜形于色,也不认为这就是终点。文森特的确没有在路上再一次埋伏她,她也不像上次那样,有一个可以在最后关头那她一把拉回来的女人把她护在身后的女人保护自己。她只有自己。
她不再问Linda在哪里了,也没有想。虽然潜意识里在接受这个事实,但表面上拒绝承认。宁可不想,反正多想一下都会焚毁。
不要,不要,不能,现在不可以!
越靠近卡尔德隆家的豪宅所在的北方广场,抵抗就越来越激烈。他们当然也有集束器,还有大大小小的“坦克”,他们把钉枪当作机枪改大加装变成自动的,变成一种新的火力压制。甚至还把针头当弹药,针头里不知道是什么有毒液体,玉子看见一个手下被击中之后就倒地了。她下令所有人集中精力消灭有生力量,不用和钢板铁板耗时间,浪费他们的资源。
“见头就打!!”她说。这一刻她看不见人了,看见的都是木头做的阻碍。就像她自己曾经鄙夷的那样。
她曾问Linda,为什么人们总是不可避免地滑向残忍。Linda说,因为现实很残酷。
对啊,你向我展示了残酷与残忍,于是我变得残忍。
不断有人在人群中喊,哪边哪边可能防御薄弱。一开始众人将信将疑,不久因为这些人说得没错,众人开始跃跃欲试地跟着他们的消息走。他们让小心就小心,让踊跃就踊跃。玉子只看了一下,发现基本上都是小松的手下,本来有点怀疑,但一个闪念之间就差一点被一道离子束打伤。
不能再想了,打就是了。
打烂他们的水泥墙壁,打烂他们的钢筋网格,打烂他们的白色大理石廊柱和黑色木头雕饰,打烂每一个站在我面前的阻拦!!
如果注定了什么都剩不下,谁的人生都会是一地荒芜,那我就亲手砸碎了它不好吗?我亲手!我亲手砸碎我最珍爱的我自己!!
她快速按动扳机,打得比谁都快。准度也可观,因为Linda教过。于是打得快不只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意识和闪念去想起Linda教她瞄准时两人的亲密。谁靠在谁的怀内,谁贴着谁的耳边,谁和谁在一道轻声细语,谁说的那些关于如何瞄得更准的话就像是呢喃,呢喃使得另一个人不但没有专注,反而更加分心......
没有,没有,没有。
越打越想,越想越打,循环的噩梦。
粒子束在空中你来我往地飞舞了很长时间之后,玉子等人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抵抗——不是没人了,就是跑掉了。广场上从喊杀声震天到一片惨叫再到无所存留,安安静静,是无机占据地球时的沉寂。她正打算布置下一步众人往哪里走,梁文坚却复仇心切,瞪着血红的眼珠子,三步两步见人就砍地杀向豪宅。肩头一撞,蛮牛般撞开了豪宅大门。玉子差点要叫他小心,幸好还有四个他的手下跟了上去,一齐开火,才没叫他被里面的人打死。
她听见他在乱骂,语言肮脏不堪,可见盛怒。他要那些害死他义兄弟的人出来受死。他显然已经调节了集束器的开关,粒子束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几乎让人怀疑他是来拆房子的。
这时候田冈也带着人从东面赶过来了,她便准备和他们汇合,然后一道杀过去。田冈一眼就看到了她,正向她招手,示意两人往在哪个地方汇合较为安全,突然从玉子的背后杀出一个人影,速度之快几乎叫人看不清。这人冲向了田冈,几乎将要将他撞死。幸好田冈的手下将他推开,这才使他侥幸幸存——而那个部下已经形神俱灭。
人影落在地下,大家都如同看待死神一样看着他。玉子看见那个是金发的瘦削男子,脸上毫无表情——既缺乏冷漠,也毫无残忍,更谈不上疯狂,就是单纯的什么都没有。好像仅仅是来执行任务。一件平常的、力所能及、因为不需要耗费什么心神的任务。
眼前只是一群蚂蚁,他是巨人。
大家都愣住了,接着是田冈大叫道,“玉子!!快走!!”接着就和手下人尽全力与金发男子搏斗起来。玉子起初没有明白,接着便大叫不可。她不愿意再次面对这样的损失。爱她的都要接二连三地离她而去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不允许。
田冈和他的手下根本阻挡不了金发男子,没几下就只剩下了田冈一个人在奋力挣扎。玉子几乎来不及难过,紧张的呼吸都没有结束,田冈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声快走,就身首异处。接着那异处的身首化为飞灰。
“不!!!”
接着她把自己的大功率集束器对准了金发男子。男子躲开了一击,又一击,玉子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在燃烧。从背后听到人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文森特带着几个人正跑过来准备。
果然是你!她心里吼道,可这时候打谁都不对,她不知道——
某处突然有中年男子以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吼的声音。她的准星在不断缓缓靠近的金发男子和背后的陌生语言对话之间徘徊、来回。身边人都围着她保护着她,而冲进大宅的梁文坚仿佛落入深渊一般失去了行迹。
他在也没用,谁也挡不住那人。
她听见中年男子似乎分外着急。也听见文森特似乎颇为不耐烦。接着中年男子开始愤怒,而文森特则是一副完全不理的公子哥态度。最后中年男子大吼起来,因为文森特的沉默以金发男子的狂攻结束。
面对冲上来的金发男子,她猛地朝一侧躲去。本意侧面给他一下险中求胜,没想到一直见人不见声的中年男子带人冲了上来,她趁机回头一看,那竟然是法隆。
为什么?难道里奥·里奥尼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时,试图瞄准,但金发男子动作太快,她实在做不到。正累得喘息,忽然就听见文森特的方向一声惨叫,接着金发男子的动作突然停住,不再移动,不再攻击,仿佛一尊战神的雕塑般伫立原地。
文森特呢?她看见法隆极度惊恐的脸。
接着法隆跑向她,一边跑一边问她有没有事,她说没有——也来不及想这里面的诡异关系——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文森特怎么了”,金发男子再度发起进攻。这一次是直对着法隆和他的手下来的,法隆应对不及,被打出老远。玉子见状,看了一眼豪宅大门,立刻带着几个亲近的人冲了进去。
管他是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这样的人不对着我,我就不在乎。
假如你在我身边,或许——
不,想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她拼命的跑着,眼前的阻碍不论是桌子还是椅子凳子都用手里的大功率集束器干掉,毫不犹豫地把它们都轰成灰,好像多存在一秒都是阻碍。豪宅里似乎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或者剩下的都受到了惊吓,宁愿藏起来不出去。她找不到梁文坚,也不知道米拉藏在哪里,只好如法炮制,一边大喊让米拉出来,一边见着哪里不对就拆房子。这时有人通报她说,或许有个什么地下室之类的安全屋,曾听韦斯普奇的人吹嘘过。她寻迹找到米拉的卧室,里面陈设华丽靡费,她都来不及看,“找!”众人开始对准个个看上去会藏着隐蔽入口的地方轰炸。
未几,果然在一面墙后找到了一个入口——本来还有机关的,被这大功率集束器给炸没了。
她甩出左臂的外骨骼,带头冲了进去。
有人劝她不要如此身先士卒,她不管。如果是Linda劝呢?那么或许会好一些。
不。如果她在,她会在我前面,和我一道身先士卒的。
走向安全屋的走廊不长,双方隔着铁门交火,直到双方的集束器都没有能量了。最后还是玉子得到埃莉诺帮助的加强型火力占了上风,对方没有消灭她们,而她们“打开了”门。
她刚一进去,就被米拉拽住。米拉试图勒死她,而她则奋力给了对方一记肘击。她打得手疼,想必对方也是眼冒金星。她转过身爬起来,挥舞磨得锋利的外骨骼砍向米拉,谁知道米拉徒手接住、当场拧断——原来米拉的右手早已是改装了强化碳纤维材料;她一愣,接着极其败坏地挥起拳头,两人扭打起来。她幸好得到Linda的一点指点,此时方不落下风。
玉子一边打,一边反应过来,跟我进来的人呢?怎么没有上来帮忙的?趁机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几个人都被米拉的女友干掉了。这么厉害?这一闪神,米拉趁机打在她下巴,几乎把她打翻在地。
“小婊子,”米拉说,“和我比你还——”
话音未落,她看见有人从外面扔了一个圆球似的东西,不偏不倚地砸在米拉胸口。米拉倒地,她那貌美的女友,名叫张丽瑾的那个,急忙上去把她扶起来,查看她有没有事。结果那圆球在地上滚了滚,露出巴勃罗·卡尔德隆的脸来。米拉尖叫怒吼,梁文坚当即杀入,米拉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交手一下就被打飞。玉子正欲趁机站起来,米拉一声令下,张丽瑾忙上前与梁文坚打起来。
本来,梁文坚绝不是张丽瑾的对手。但连玉子都看得出,张丽瑾出手有些迟疑。她在迟疑什么?刚才为什么不和米拉一起上来和玉子搏斗,那样的话玉子早就死了——
米拉拿着一根钢筋冲了过来。玉子闪身向右一躲,顺势从架子上拿起一个酒瓶,猛砸在米拉头顶,然后连敲数下。米拉被碎玻璃渣扎到了眼睛,尖叫起来。玉子看一眼张丽瑾,见她正被已经被她打伤的梁文坚死死拉住,便毫不迟疑,把米拉最喜欢的这款朗姆酒连酒带瓶送进了米拉的喉咙。
张丽瑾仅仅是吸了一口气。
她以为她会尖叫或者哀嚎。
梁文坚松开了手,张丽瑾跪下了,玉子也放开没有了呼吸的米拉,正要问梁文坚怎么样,却突然看见梁文坚背后有人举起了铁棍。
接着铁棍降下,铁棍的头是一截微型集束器。
接着集束器对准了她。
接着她的肩膀被贯穿,人也倒在地上。
她认得那武器,那是小松的武器。小松的、伪装成明治时期的拐杖的集束器。走进来的,自然也是小松。“哎呀,好长的路。”小松站在原地,摸一摸自己的小胡子,简直是好整以暇。玉子躺在地上,被肩膀上的剧痛碾压,动弹不得。
“该你了。”小松对张丽瑾说。
“凭什么是我?你自己干嘛不做?你已经打了她一个窟窿了。最后一下,为什么不下手?”张丽瑾跪在地上,望着米拉哭泣。你在哭什么?她想问。为什么要哭?
“这是我的规矩,不用你管。再说了,我要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干完这一件,你们的事就都了了。重获自由,可以去做个人了。”
玉子躺在地上,眼睛能看到一点点天空。天空好像放晴了,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一路过来都在下小雨,现在不下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你怎么没有想到呢?太晚了。这就是我的终点吗?有没有被人当作棋子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我很想你,我很希望在我死前,还能够见到你。我想告别我的光亮,我一生中遇到的最亮最亮的东西。告别了你,我就可以面对无尽的黑暗了。他们说,死亡就是在无尽的黑暗中什么都不想。
或许我也会想你的,我会的。像现在......
天突然黑了。张丽瑾的脸庞突然扭曲,眼神变得极度惊恐。小松问她怎么了,她不说。随着天越来越黑,她拔腿就跑。小松拦也拦不住。
就在小松回到屋内准备自己动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粒子束贯穿了小松的胸膛。
是Linda。
她生怕自己来晚了。她看着监控视频,并且还自由地进入了里奥尼家族整个的内部机密通讯。于是她听见了文森特带着人往外走,准备去击杀玉子,帮助小松。一开始看着玉子势不可挡,她虽免不了担心,但还是高兴。听到这话时,她整个人着急得脸几乎都扭曲了。她立刻命令法隆,出去,带人保护玉子,不惜代价,不得有任何闪失。
法隆立刻带人出去。
不惜代价,当然,她才不管法隆会遇到什么样的代价要付出。哪怕是要杀死文森特这么大的代价。
她听见他们用走了调的意大利语彼此沟通。法隆不断地劝阻,说此事做不得,此人不能杀,杀了要出大乱子,文森特就是不听。法隆开始倚老卖老地训斥,文森特根本不理。末了文森特不再搭腔,而法隆叫了起来,让他立刻命令那个金发杀手停下。文森特自然没有。这时候法隆身边有个叫莱利·凯撒的年轻人“挺身而出”,拿着武器干掉了自己的少主{35}。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简直堪比黄袍加身,人类啊,几千年了从来没变过。然而她来不及品味这些熟悉的认知,她已经不能再等,她请求出发。
他们同意了。
于是她带着两队猎杀者向孤儿城飞去。速度很快,但是直到靠近孤儿城才脱下了光学迷彩的伪装,不再隐形。那黑压压的群体,从她到所有的它们都穿着全身黑色的外衣,拿着黑色外壳的集束器,就像一团凭空冒出来的黑云一样。
她轻易就定位了玉子所在的地方,正好赶上张丽瑾逃出来。按理,她应该直接去追张丽瑾,但她不想,更做不到,她必须先救玉子。
她怀疑过小松,但这种怀疑不重要,在任何时候也不能轻易、或者说直接是不能被摆到台面上来说。这不重要,现在他死了,玉子活下来了。她看了一眼玉子,等于扫描了一遍,的确受了伤而且还不轻,她想立刻留下来救治。但是不能。如果时间到了事情没结束,那也不行。
她立刻冲出门去,一边用刺耳的警笛声命令猎杀者清场,一边追寻张丽瑾的踪迹。果然,这修长女子跳下楼去后便和在楼下与金发男子一道抵抗法隆的郑丹瑞汇合,两人正手牵着手往外跑去。
去哪里啊,你们?她有那么一丝好奇。你们的庇护者已经死了,你们对我带的猎杀者有什么样的能力也一清二楚,你们哪里都去不了了,还跑什么呢?
哦,毕竟你们是人类。你们知道不可为却依然为之,为的只是自己的心,尽管有的时候会否认。
你们想做人,哪怕只有最渺茫的一丝机会,你们也想获得,想要成为人并且获得人的自由。其实现在哪有自由的人啊?哪有自由啊?早就没有了。再说了,你们想做人,其实你们这一刻不就是人了吗?你们自己不是吗?你们这一刻不符合标准吗?你们这一刻甚至比很多很多在都市圈里过着舒适、安全、平静生活的人更像个人。
她对离他们最近的猎杀者下令,身着一身黑衣、头戴长条形面罩的猎杀者举起集束器,金色的浓烈的光芒飞出,正牵着张丽瑾飞奔的郑丹瑞霎时只剩下了头颅。
张丽瑾被冲击波掀到一边,落地后反应过来,快速爬过去抱住那两眼已经失神的熟悉的脑袋,惊恐地哭泣起来。
Linda看着她的脸,总想起四个字,我见犹怜。
然而哭了没几下,眼看猎杀者越靠越近,张丽瑾慌张地四下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她追随着她的视线,果然看见了刚才那个金发男子。张丽瑾见了他,爆发出呼喊。
“永康!!罗永康!!”
啊,这下没跑了。的确是你。
“救我!!!”
她看着那金发男子。在她思考他的机型的短暂时间里,他愣住了,对着呼喊没有任何的回应。既没有伸出援手,也没有任何表示。好像只是站在那里等待指令,或者处理这让他一时宕机的外部信息。
这种做法是行得通,我知道。至少可以达到要求。但这不意味着这是成功的做法。说到底,一旦大脑跟不上,系统就只能是非常单纯的1和0。缺乏感性的模块,感性就只能变成不可处理的信息,沉淀,消失,如此而已。一旦失去感性,人就不像、甚至不是人了。不是吗?不能这样做。他们是迫不得己,但这种迫不得己使得他们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多么精彩的讽刺。
她很想看看这个叫罗永康的人的新脑子里,到底还残留着什么样的东西。记忆肯定在,逻辑也肯定在,方法当然在,但是情感呢?多么唯物主义,没有神经,就没有情感的温床。
她对另一个猎杀者下令,然而此时罗永康突然拔腿就跑,速度极快。她不由对自己笑笑,啊,我忘了,他现在是一个机器,速度只会比以往更快。
她命令三个猎杀者去追,大概不出几分钟就能追回来了。环视一圈,她在心里叹气,如此看来,这里只有三个。唉。
张丽瑾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永康远去的方向,呆了几秒,接着笑起来。笑啊,笑啊,就变成了哭。哭啊,哭啊,就嚎啕起来。她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看上去还算锋利,一甩手给张丽瑾扔了过去。
张丽瑾看着她,她也看着张丽瑾。
是啊,难道不正应该如此吗?人与其他动物最大的区别不应该是直立行走,而是有能力和意愿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虽然这也不是人类所独有,但的确是人对抗世界、自然以及剩余一切的最后办法。
对于你们这些殖民者不也是如此吗?她想。这样你既不会死于七十岁时的无疾而终,也不会死于某一个猎杀者无情感的集束器,你可以死于自己的手。至少在这一点上,你战胜了自己的命运。
我给你这个机会,因为我几乎无法战胜我自己的命运,我认了。我只有一些在命运里想要挣扎、想要保护、想要紧紧握住的东西。仅此而已。但这些东西让我怜悯你。
张丽瑾捡起了刀,凄楚地笑了,摇摇头,接着狠狠盯了Linda一眼,然后闭上她美丽的眼睛。
血是鲜红的,我的也是,但我不一样。
那边传来捷报,她让剩余的猎杀者去收拾残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去给玉子急救。其实前后不过两分钟,她知道两分钟对于现在的玉子来说不要紧,但又觉得,一秒钟都要紧。
她冲到玉子身边,掏出一早放在身上的急救设备,撕开衣服,消毒,止血,将圆洞一般的伤口用营养物质堵住,然后缝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做的次数不多但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的能力。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因为她不得不看见玉子的脸,看见玉子脸上的血污,看见玉子的表情,看见玉子哀戚又迷惑、向往又痛苦的眼睛。
“不怕,不怕,马上就不疼了,血已经不流了,马上就不疼了,乖......”她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好像那疼痛也加诸在她身上一样。她宁愿自己能够为玉子分担,但实际的情况只是玉子痛十倍,她痛百倍千倍罢了。
因为不止是物理的痛,还有无法消除的心理的痛。
“你......”玉子呢喃着,她正在准备止疼消炎破伤风一体针,玉子躺在她怀抱里,“你怎么......”
“嘘——宝贝,不要说话,不要浪费力气,嘘......”
她看见玉子的眼睛在自己说“宝贝”的时候亮了一下,接着泪水夺眶而出。她内心好不容易围起来的大坝也随之决堤。
“你去哪里了.......”玉子虚弱的哭腔叫她也鼻子一酸,“我找不到你......”
生命监测仪提示她玉子现在心跳突然加快,血压上升,接近危险的边缘。她立刻搂着玉子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我在这啊。”一边说一边拿起针剂,准准地扎进去。
玉子发出轻微的叹息,就像她听过好几次的那样,那种满足的叹息,无力的惊讶。
“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结束了。”她搂着玉子的脑袋这么说道,就好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一切都结束了。”
怀里的玉子点了点头,然后努力扬起脑袋看着她。“你还会......走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没有答案。她的答案是错误的。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像闭上眼睛就能否认这件残酷的事正在发生一样。就像她曾经不喜欢的那些脆弱的人类一样。她曾以为自己不脆弱,至少从能力和体格来说,而且体格等生理条件的作用应该使得她的情感也不脆弱,心智也不脆弱。她看上去拥有女神雕塑的外表,实际上应该是一块钢铁,甚至比钢铁还要坚硬,是一束粒子束,无坚不摧,不可捉摸,无往不利。她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她知道自己不是。她患上了这种疾病,她已经有了裂缝。她知道玉子的心头已经有了两道裂痕,自己又好到哪里去?自己的心上也有裂痕,甚至全是裂痕。
如果她也有心的话。
她想否认,她宁愿没有,又感激有。
玉子看着她,发现得不到回答后,静静地哭了起来,“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我舍不得离开你啊,我舍不得啊玉子,我多希望我能留下来。我希望时间能倒流,然后形成一个封闭的圆环,这一刻我们一道崩了自己,下一秒我们回到在书本大楼见面的那一天。我现在回想,那一天你真美。可要是那样,我们为什么不挑一个更好的时代?两百年前?五百年前?只要没有这些“不得不”,我哪里都愿意和你去,我哪里都可以和你去,我愿意守着你一辈子,天天对你说一遍花样翻新的我爱你,我什么都愿意。可是我不能。随便想想就知道,如果时间真能那样,要来追我的人还是会来的。就像这些猎杀者终归会来找这些叛逃者一样。都会来的。我躲不掉。我不能带着你冒险,我根本不具备保护你的能力。
我爱你,可是我对不起你,我必须伤害你。
“对不起,宝贝。”她睁开眼睛,再一次——像以往那样温柔地——为玉子吻去了眼泪。接着在玉子耳边轻轻哼起歌来。哼了三十秒,玉子已经被起效的麻醉药哄得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和玉子的时间只有剩下的三十秒了,于是唱得更加认真。唱着唱着,她流泪了。
她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出液体,她知道这是什么液体,但是不知道自己真的有,曾经也不相信自己会有。现在相信了。她知道眼泪很珍贵,特别是对于她来说。因为是玉子带给她的,自然更加珍贵。她甚至想要收集,但转念一想,不,就让它留在玉子的脸颊上,就很好了。
宝贝,我不能给你什么礼物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给你了。如果可以,其实我多想把我自己给你。就让这眼泪作为我的礼物,悄无声息地留在你身边吧。我甚至不敢说让回忆留在你心里,我知道,那回忆在一段时间内,恐怕都会是不好的回忆。也许过了很久很久,你才会重新在其中找到快乐。这没关系。就算你一直憎恨这回忆并且想要遗弃它,都可以,我只要你快乐。
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把玉子放在地上,又拉过床垫,把玉子放在上面,盖好被子。然后与猎杀者们一道离去。
她以为,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35}公元260年,魏帝曹髦准备清除权臣司马昭。司马昭得人通风报信后,马上派兵入宫镇压。双方在宫内东止车门相遇,中护军贾充在南阙下率军迎战曹髦,贾充命令成济杀曹髦,成济一剑从曹髦胸部刺穿,曹髦立即死在车上。后来司马昭以罪诛杀成济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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